集魂錄二 第854章 莫莽
姚寅笙抬起眼,“你很擅長利用這種關注。”姚寅笙的目光平靜卻銳利地看向莫莽,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她的半邊臉,也照出莫莽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慌亂與被人戳穿偽裝的惱怒。姚寅笙的語氣帶著不屑,“主號的悲痛欲絕,小號的獵奇引流。你悼唸的究竟是你的兒子,還是這些虛擬的同情和不斷增長的粉絲數?”
莫莽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原本空洞疲憊的眼睛猛地躥起兩簇偏執的火焰。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聲音帶著一種神經質的暴躁,“你懂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我失去的是我的兒子,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做這些怎麼了?我隻是想讓他以另一種方式活下去而且,我想讓更多人記住他,這有錯嗎?”
莫莽揮舞著手臂,指向那個安靜坐在蹺蹺板上的人偶,“我沒有傷害任何人,我隻是放一個娃娃而已。它不會動,不會說話,它隻是坐在那裡。那些覺得害怕的人,那是他們心裡有鬼,是他們自己膽小,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姚寅笙靜靜地看著莫莽歇斯底裡的樣子,她沒有反駁也沒有安慰。她能感覺到莫莽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喪子之後的長期悲傷、網路世界的虛擬反饋以及可能存在的愧疚感,已經將他的心理扭曲成一個偏執且脆弱的狀態。他緊緊抓住這個人偶和網路上的關注,作為他逃避現實痛苦和精神支柱,任何質疑都可能引發他激烈的防禦反應。
姚寅笙等他稍微平靜一些,才淡淡開口,“你確實沒有直接傷人,但你以這種容易引發恐怖聯想的方式,將承載著你複雜情緒的物件放置在公共空間,本身就在製造恐慌,這是一種影響他人的行為。我想這個小區裡不少父母,已經被嚇得寢食難安了。”
“你說的是28棟7樓那個女人吧?你是她找來的吧?我就知道是她!她平時嘴那麼碎,為點小事就跟人斤斤計較。她害怕?哼哼,她越害怕我越要放,反正我也看不慣她很久了。”
這話暴露了莫莽行為中隱藏的惡意,或許悼念兒子是他最初的動機,但發展到後來顯然摻雜了個人恩怨和對他人反應的扭曲享受。姚寅笙搖搖頭,知道再說下去也無益。莫莽已經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裡,聽不進任何勸告。他需要一個宣泄口,一個精神寄托,而這個人偶和網路世界恰好能滿足他。
“總之,你好自為之吧,多行不義必自斃,也許現在你和這個人偶沒有傷人,但時間久了民怨會越來越大,到時候你想挽回可能就無力迴天了。”姚寅笙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你給老子滾!”莫莽在她身後低吼道,聲音沙啞而充滿戾氣,“老子的事不用你管,彆再出現在我麵前,也彆想動小迪半分,否則我對你不客氣!回去轉告那個女人,不爽就搬出去!”
姚寅笙腳步未停,彷彿沒有聽見那毫無威懾力的威脅,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的陰影中。身後,蹺蹺板升起又落下的詭異聲響在短暫的停頓後再次固執地響起,那聲音回蕩在小區裡,像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回到那間剛打掃乾淨的房子,姚寅笙和衣躺在光禿禿的床板上。堅硬的木板硌著後背,沒有床單被褥的包裹,夜晚的涼意絲絲滲透進來。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耳邊似乎還回響著蹺蹺板單調的噪音,以及莫莽那偏執而瘋狂的咆哮。
這件事,很難用尋常的手段去解決。莫莽的行為遊走在法律和道德的邊緣,他確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物理傷害,報警最多也就是警告和調解。而根源在於他扭曲的精神狀態和無法釋懷或不願真正麵對的喪子之痛。如果強行拿走人偶,可能會徹底刺激他,引發更極端的後果。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略顯單薄的窗簾照在臉上。姚寅笙起身洗了把臉,驅散了少許疲憊。她來到大姐家,藥紫秦接到訊息也下樓,大姐和她的臉上都帶著期盼和緊張。
“寅笙,怎麼樣?昨天晚上是不是遇到了?”
姚寅笙坐下,將昨晚的經曆原原本本地告訴兩人。她描述莫莽的狀態,他喪子的背景,他製作人偶的緣由,以及他在網路上的兩麵行為,還有他偏執暴躁、拒絕溝通的態度。姚寅笙最後說:“情況就是這樣,從他的行為本身來看,確實沒有構成直接的違法犯罪。報警,或許能暫時讓他收斂,但無法解決根本問題,甚至可能刺激他做出更過激的舉動。他的問題在心,在腦子。”
藥紫秦臉色蒼白,不甘心地問道:“那......難道就沒辦法了?就任由他放著那個鬼東西嚇人?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閉眼就是那張臉。”
姚寅笙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我能理解你的恐懼,但目前來看,我能做的有限。或許你們可以嘗試聯合其他受到影響的鄰居,一起向物業和社羣反映,對他施加壓力,讓他至少不再在小區內放置人偶。但想要他徹底停止這種扭曲的悼念方式,我覺得很難。”
說完姚寅笙起身準備離開,這件事她無力強行乾預,也不願捲入一個精神偏執者更加複雜的漩渦。人性的幽暗與複雜,有時候,比鬼怪更加難以驅散。
走出單元門時晨光正好,小區裡逐漸有了人聲,整個小區充滿生機。然而,在那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在那個男人的心裡,在那個穿著橘色連帽衫的人偶身上,依舊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霾,那陰霾源自現實悲劇與人性的扭曲。姚寅笙能解決非自然的詭怪,卻對人心鑄就的囚籠,感到深深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