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868章 搭建橋梁
酒吧內彌漫著一股難言的死寂,混雜著沈夕陽身上傳來的騷臭和他斷斷續續的啜泣。先前那股囂張跋扈,偏執瘋狂的勁頭在姚寅笙陰陽鬼虎瞳的直視下,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徹底泄氣,隻剩下最本能的恐懼和狼狽。
石向輝、範泰加和佟前程三人僵立在原地,臉色不比沈夕陽好多少。他們眼裡隻有驚恐和茫然,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他們追隨的主唱所涉足的領域是何等危險而不可控。他們所謂的改頭換麵、踏上星途,此刻在姚寅笙的威能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姚寅笙重新坐回卡座上,氣息依舊平穩。她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如爛泥般癱軟在地上的沈夕陽,等他從極致的恐懼中稍微恢複理智。過了好一會兒,沈夕陽才漸漸平息下來。他掙紮著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不敢再看姚寅笙的眼睛,目光渙散地盯著冰冷的地板,聲音嘶啞破碎,“我知道錯了,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啊......在地下熬了那麼多年,眼看年紀大了,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沈夕陽斷斷續續地交代起來:“我們......我們是通過購票網站的實名製資訊,拿到這位陸小姐的身份證號。然後又托關係找了一位從南邊來的老師傅,算了她的八字......師傅說,她命格清奇,運勢綿長且純淨,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沈夕陽抬起頭,哀求地看著姚寅笙,“我們沒想害死人,真的!我們不敢!那個五衰奪運陣......我們隻敢弄最低程度的,就是讓她倒黴,走背運而已,用她流失的這點運勢,來滋養我們。我們想著,這點影響可能對她也無關緊要,對我們卻是救命稻草啊。我們隻想借著這股力爬上更高的舞台,就這一次機會。”
沈夕陽的這番坦白,印證了姚寅笙之前的猜測。對方並非無差彆攻擊,而是精準地選中陸翊這個優質目標。大張旗鼓的音樂節、邪異的佈置更像是一個為了與特定目標建立穩固連線而搭建的大型儀式場。如果不是姚寅笙及時介入,陸翊恐怕會在不知不覺中被長期吸取運勢,後果不堪設想。
“橋梁?嗬嗬,你們倒是會選,把彆人的坦途,當成你們攀登的階梯。”
沈夕陽渾身一顫,連忙磕頭,“我們不敢了,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這就收手!”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簡化神像,約莫拇指大小,正是那五尊邪神像中代表汲取與連線核心意義的黑臉神像的微縮版。神像雕刻得惟妙惟肖,那雙空洞漆黑的眼眶彷彿能吸走光線,觸手冰涼刺骨。
這微型神像的底部還用紅色的硃砂混合了某種特殊血液的顏料,書寫著一個細小的生辰八字,姚寅笙一看,這八字正是陸翊的。沈夕陽雙手顫抖地捧著那尊小小的黑曜石神像奉上,“這就是陣眼和連線的媒介,隻要毀掉它,或者抹去上麵的八字,連線就斷了,陸小姐的運勢就不會再被我們借走了。”
姚寅笙伸出手接過神像,觸手的確一片陰寒,甚至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那一絲與陸翊運勢相連的牽引力。看到姚寅笙拿到關鍵證物,沈夕陽像是被抽走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地,但他又抬起頭,“姚大師,東西你拿走隨便處置,我們認栽。現在我隻求一件事,彆帶走我們這次登台的機會,是我們賭上一切,洗掉過去的唯一機會,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沈夕陽指著自己和其他三名成員,“你看我們頭發剃了,紋身洗了,過去的模樣一點都沒留下。我們把自己徹底打碎重組,就是為了能符合那條星光大道的規矩。我們知道這次機會來得不乾淨,但我們真的需要它。哪怕......哪怕就這一次,就讓我們站上那個舞台一次吧。哪怕之後立刻被打回原形再翻不了身,我們也認了!求你高抬貴手,彆把這個機會也收走,我求求你了。”
沈夕陽的哭求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悲涼,石向輝、範泰加、佟前程三人也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沈夕陽,又看向姚寅笙。三人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同樣充滿了對那個舞台的渴望和恐懼失去的絕望。
姚寅笙摩挲著手中冰冷的黑曜石神像,看著眼前這四個為了虛無縹緲的星光而扭曲自我、行走在懸崖邊緣的人,心中沒有多少憐憫,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直接毀掉媒介,斷開連線,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但如此一來,夢遊家失去借來的運勢支撐很可能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因為反噬而落到更慘淡的下場。這雖然算是咎由自取,但也並非姚寅笙唯一的選擇。
沉吟片刻,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在姚寅笙心中逐漸成形。
“機會,我可以不剝奪。”
沈夕陽四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但是,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姚大師,你說!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
姚寅笙舉起手中的黑曜石神像,“這個連線,我不會立刻斷開。相反我會對它進行加固和轉向。”
在四人茫然又緊張的目光中,姚寅笙繼續解釋道:“我會對這個神像施加一個小小的法術,將這個單向汲取的借運連線暫時改成一個雙向的共生契約。陸翊的運勢將與樂隊此次登台的前程徹底繫結在一起。你們在《天籟之戰》上的表現,獲得的成績乃至由此帶來的名望和利益,其中一部分,將直接轉化為對陸翊運勢的反哺。你們越成功,她得到的氣運滋養就越多,甚至會超過她被你們借走的部分。後續我會觀察陸翊的氣場,當她缺失的那部分補回來了,我再把這個共生契約改為樂隊整體和你們四人之間的。”
這個辦法,可謂精妙而嚴厲。它既沒有直接掐斷夢遊家渴望的機會,又將他們的前程與個人的福祉牢牢捆綁。他們想要成功就必須憑借真正的實力和端正的行為去爭取,並且他們的成功還會惠及被他們傷害過的陸翊。這是一種帶著鐐銬的舞蹈,一種受監督的救贖。
沈夕陽四人聽完愣住了,他們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種解決方式。沈夕陽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這意味著他們不能再走捷徑,必須靠真本事,而且他們的成敗還關係著個人命運。
“怎麼?不敢?還是說,你們對自己所謂的才華沒有信心?隻想靠著偷來的運氣混日子?”
這話如同針紮般刺中沈夕陽內心最深處的不安和虛榮,他猛地一咬牙,“敢!我們當然敢!我們有信心!我們夢遊家積累了這麼多年,我相信我們有那個實力!”沈夕陽看向姚寅笙,眼神裡終於有破釜沉舟的認真,“姚大師,我們接受這個條件,我們願意用這次登台的表現來證明自己,也彌補對陸小姐的傷害。”
姚寅笙點點頭不再多言,她取出硃砂筆,在那尊黑曜石微型神像底部的生辰八字旁邊開始繪製符文。這些符文並非破壞,而是重構,如同給原本單向的管道加裝了雙向閥門和反饋機製。隨著符文的完成,那尊黑曜石神像上的陰冷氣息似乎收斂一些,還多了一種平衡的律動感。
姚寅笙將神像放在吧檯上,“這個神像交給我保管,你們登台期間契約就生效了,希望你們好自為之。”
沈夕陽看著那尊小小的神像,彷彿看到未來命運的審判之眼。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三名成員對姚寅笙和陸翊深深一鞠躬,然後如喪家之犬般互相攙扶著踉蹌離開酒吧。
酒吧門重新關上,姚寅笙看著吧檯上那尊黑曜石神像,輕輕歎了口氣。這個辦法,或許是最好的平衡。既給了夢遊家一個在規則內掙紮的機會,也確保陸翊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在他們頭上懸了一把劍。至於他們最終是憑借實力涅盤重生,還是在反噬下萬劫不複,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姚寅笙將神像收起來對陸翊說:“以後,你可以稍微關注一下那個《天籟之戰》的節目了。至少在那個節目裡,他們會獲得不小的關注度,這與你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