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887章 翁洪福
姚寅笙沒有立刻回答翁逸晴，她的感知告訴她，屋內的氣息雖然充滿怨念，但似乎與年輕女性靈魂的波動有些差異，更加沉重更加滄桑。
屋內的摔砸聲還在繼續，彷彿有無窮的怒火需要傾瀉。玻璃碎裂的尖嘯，陶瓷崩解的悶響，傢俱被推倒的轟鳴，交織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破壞交響樂。這動靜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極遠，想必已經驚動了左鄰右舍，但奇怪的是，周圍沒有一戶人家亮起燈前來檢視，所有人都默契地選擇沉默和迴避。
就在這時，翁逸晴忽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姚寅笙。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悲傷，還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
“姚大師，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也看到裡麵的鬼？我想親眼看看，我想知道那隻鬼是不是我姐。”
這個請求出乎姚寅笙的意料，一般來說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恨不得躲起來，但翁逸晴卻主動要求見鬼。見鬼可是需要莫大的勇氣，姚寅笙也能看到翁逸晴想弄清真相，洗刷冤屈的強烈意願。姚寅笙深深地看了翁逸晴一眼，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裡取出一個玉質小瓶。
“這是牛眼淚，抹在眼皮上，能讓你短時間內看到鬼。但你要有心理準備，你能看到的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鬼的樣子會很可怕。一旦你塗上了就沒有後悔一說。”
翁逸晴用力地點頭，她沒有絲毫猶豫。接過小瓶，翁逸晴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但她還是堅定地撥開塞子，將牛眼淚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眼皮上。再睜開眼眨了眨，起初似乎沒什麼變化。院牆還是那堵院牆，黑暗還是那片黑暗。但當翁逸晴再次鼓起勇氣，湊近姚寅笙之前窺視的那道窗戶縫隙，朝那如同暴風中心的客廳內部望去時，她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大叫。
“啊！！！！！”
翁逸晴像是被無形的巨力擊中，猛地向後踉蹌倒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眼瞪得幾乎要裂開。她指著窗戶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這聲石破天驚的尖叫，屋內那持續不斷的摔砸聲戛然而止，那隻鬼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破壞動靜在瞬間歸於死寂。隨之而來的開門聲，翁耀福家正屋的房門被猛地從裡麵拉開，燈光瞬間從門內傾瀉而出，照亮門口幾張睡意全無的臉。
翁耀福一家被客廳的打砸聲和翁逸晴的尖叫聲吵得忍無可忍，三人顯然剛從床上爬起來，衣衫不整，頭發淩亂。翁耀福手裡還抄著一根木棍，崔靈則滿臉驚恐和憤怒，他們的兒子則躲在他們身後，臉色發白。當他們借著屋內的燈光看清院牆外站著的四人時，短暫的驚愕立刻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崔靈氣衝衝地說：“果然是你們！好啊！翁逸晴！你好大的膽子！我就說她們是你的幫手！深更半夜偷偷摸摸跑到我們家門口，剛才那些動靜是不是你們弄出來的？想來報複我們是不是？小偷！強盜！你們不得好死！”
翁耀福也氣得臉色鐵青，揮舞著木棍，“報警！馬上報警！把他們都抓起來！”
麵對這顛倒黑白的指責和洶湧的敵意，姚寅笙神色不變，李俊和陸翊則警惕地擋在翁逸晴前麵。而此刻，從震驚中稍微回過神來的翁逸晴，猛地抬起頭，淚流滿麵，卻不再恐懼，而是用一種混合著悲傷、憤怒和釋然的複雜眼神。她沒有理會他們的叫罵，而是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越過他們指向那燈光通明的客廳，一個靠近角落的陰影位置。
“那是我爸......是我爸！我爸在裡麵！”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大伯一家。翁耀福和崔靈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懼和難以置信。他們猛地回頭，順著翁逸晴手指的方向，朝客廳角落看去，但什麼都沒有看到。
姚寅笙也順勢望去，在明亮的燈光下，客廳裡一片狼藉，現場彷彿龍卷風摧毀停車場。玻璃碎片、陶瓷殘骸鋪滿一地，桌椅也被弄得東倒西歪。一隻男鬼站在原地，男鬼的輪廓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男鬼的眉宇間的輪廓與翁耀福有五六分相似，隻是少了翁耀福那股戾氣，多了幾分翁逸晴記憶中父親身上的憨厚。
男鬼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同樣半透明的手，手中還握著一個剛剛舉起還沒來得及摔下的瓷杯。他的周身縈繞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委屈，還有被逼到絕境終於爆發的憤怒。原來，一直在大伯家製造靈異現象，騷擾他們，甚至今夜瘋狂發泄破壞的，根本不是翁逸晴死去的兩個姐姐，而是翁逸晴早已死去的父親，翁洪福。
翁洪福的鬼魂靜靜地佇立在狼藉的客廳角落，他手中的瓷杯彷彿承載了他生前所有不敢言說的委屈與死後噴薄而出的憤懣。燈光穿透他模糊的身形，在地板上投下淡薄的、搖曳的陰影，更添幾分詭譎與不真實感。
翁耀福和崔靈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門口，兩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他們兒子更是嚇得縮在父母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翁逸晴的哭泣聲在死寂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那哭聲裡不僅有對父親亡魂現身的震驚與悲傷，更有對真相即將大白的恐懼與期盼。姚寅笙無視那對嚇破膽的夫婦，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翁洪福的鬼魂上，上前一步，“你是翁逸晴的父親對吧？”
翁洪福點點頭，姚寅笙又問：“你已經離世多年，為什麼還在人世間逗留？為什麼會出現在翁耀福家中？”
翁洪福緩緩抬起頭，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為什麼？那要問問我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