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893章 我要帶我哥回家
首先湧來的,是氣味。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潮濕黴味和血肉徹底腐爛後帶著死亡的惡臭。這氣味如此真實,彷彿直接作用於她的嗅覺神經,讓她胃裡一陣翻湧。緊接著眼睛彷彿被開啟,在這片晦暗的視野中心,一個慘白的、刺目的東西,逐漸清晰,那是一具白骨,一具基本完整,但姿態扭曲的人體骸骨。骨頭上似乎還粘連著一些早已乾涸發黑的東西,說不清是組織殘留還是汙垢。骷髏頭空洞的眼窩,絕望地朝向上方,下頜骨微微張開,定格在一個無聲嘶吼的瞬間。
姚寅笙嘗試著集中精神,試圖與其中可能這個靈魂印記進行溝通。然而,她感受到的隻有一片死寂的混亂,一種被極致痛苦和恐懼徹底碾碎後不成語句的靈魂碎片。那感覺,就像試圖從一堆被暴力撕扯得七零八落的破布中,拚湊出原本的圖案,根本無從下手。那靈魂已經徹底渙散,連最基本的意識殘片都無法凝聚,隻剩下最原始的痛苦哀嚎與無邊恐懼,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交流。
姚寅笙的眉頭越皺越緊,額角還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靈魂徹底崩潰的狀態,通常意味著死者生前承受著遠超常人承受極限的,持續性的巨大痛苦或精神折磨,以至於連死後都無法保持魂魄的基本形態。
不行,姚寅笙發現自己無法獲取到任何關於地點、凶手,或者具體遭遇的有效資訊。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姚寅笙猛地睜開雙眼,手從那張紙上移開。她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連續動用追魂術和承受那些負麵感知,對她的消耗不小。
裴禹翔迫切地問:“姚大師,怎麼樣?找到我哥了嗎?他在哪裡?”
姚寅笙看著他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我看到一具白骨。”
裴禹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姚寅笙繼續道:“我感知到他最後殘留的景象,可以肯定你堂哥已經遇害。而且,他死前可能經曆了非常痛苦的過程,導致他的靈魂已經徹底崩潰,我無法與他溝通,也無法獲取到任何關於具體地點的參照物。那裡隻有黑暗、潮濕、腐爛的氣味,和那具白骨。”
儘管姚寅笙用平緩的語氣描述,但那些詞彙依舊如同冰錐刺穿了裴禹翔最後的希望。他背靠沙發椅背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嗚咽在寂靜的酒吧回蕩。
過了好一會兒,裴禹翔勉強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裡燃起堅定,“白骨在哪裡?姚大師,你一定知道大致的方向或者感覺,對吧?求求你告訴我,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去找我哥,哪怕......哪怕隻是找到他的......遺骨,我也要帶我哥回家。”
裴禹翔用力擦掉眼淚看著姚寅笙,語氣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警方那邊一直沒有訊息,我不知道還能指望誰。姚大師,我知道這很冒昧也很危險,但是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港區。你放心,酬勞不是問題,我家裡還有些積蓄,我也可以打借條。隻要你願意幫忙,多少錢我都願意出,求求你了。”
裴禹翔看著姚寅笙,那雙原本像小奶狗般溫順無害的眼睛裡,此刻隻有悲痛、決絕和不容置疑的執念。姚寅笙看著這個看上去有點柔弱的小男生,又想到追魂術中感受到的那片絕望的黑暗,這次的港區之行,恐怕遠比想象中更加危險和詭異。
但麵對這樣一個年輕人的懇求,以及那樁明顯不尋常的命案,姚寅笙似乎並沒有太多拒絕的理由。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點點頭,“行吧,我陪你去。”
三天後,姚寅笙帶著她從大學就開始用的黃色登機箱,在火車站與裴禹翔會合,踏上了前往港區的旅程。她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個挎包就可以了。裴禹翔則依舊背著那個裝著他課本和希望的雙肩包,眉眼間多了幾分沉重與焦慮。
他們需要在深城停留一晚,次日再辦理入境手續。深城的夜晚繁華而喧囂,霓虹閃爍,車水馬龍,與即將前往的港區似乎並無二致。裴禹翔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大部分時間都在低頭翻看手機裡與堂哥裴子懿的聊天記錄,試圖從中再找到一絲被忽略的線索。
在吃晚飯的時候裴禹翔回憶道:“我哥之前提過,他租的那個公寓,地段很好,在油麻地附近,離他工作的地方很近。而且公寓樓比較新,裝修風格也很受年輕人喜歡,他說最特彆的是電梯是全透明的玻璃轎廂,上升時能看到很棒的夜景。但是他也說過他覺得很奇怪,明明那棟樓條件不錯,但樓裡住的老年人好像特彆多,感覺有點冷清。”
姚寅笙聞言,目光從窗外流轉的燈火中收回,淡淡地應了一聲:“嗯,事出反常必有妖。老齡化的居住氛圍,與吸引年輕人的硬體設施並存,本身就可能藏著問題。”
第二天下午,兩人終於順利過關,踏足港區這片繁華與逼仄並存的土地。按照裴子懿曾經發來的地址,他們找到那棟位於油麻地邊緣的公寓樓。
這棟公寓大樓確實不算舊,數了數有二十多層,外觀是現代化的玻璃幕牆設計,在周圍略顯陳舊的建築中顯得有些突兀。但就像裴子懿說的那樣,一踏入一樓大堂,一種與外觀格格不入的冷清感便撲麵而來。空氣似乎都凝滯幾分,溫度也比外麵低了不少。偶爾有住戶進出,多是拄著柺杖、眼神渾濁的老人,他們沉默地移動著,幾乎不與任何人有視線交流,整個大堂安靜得隻能聽到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裴禹翔指著電梯的方向,聲音有些發緊地說:“大師,就是這裡了。”
那部傳聞中的全景透明電梯正停在一樓,轎廂四麵和頂部都是高強度玻璃,內部光線明亮,與外部昏暗的電梯廳形成對比。可以想象,在夜晚升至高層時,維港的璀璨夜景儘收眼底該是何等迷人的體驗。
姚寅笙的目光掃過電梯內部,她感覺到一絲陰氣的殘留,但是太少了,就像蛛絲般飄蕩在空氣中,但並不強烈,也難以定位。姚寅笙按下上行按鈕,“你哥的房子在幾樓?”
“13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