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940章 我們也該睡覺了

    那位住持，他到底是誰？他用了什麼方法將一個世界從混亂強行扭轉為這種詭異的有序？他囚禁曲珍，是因為曲珍可能威脅到他建立的這種脆弱而扭曲的平衡嗎？

木屋內一片寂靜，隻有炭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姚韻錦提供的背景不僅沒有讓局勢明朗，反而揭示了一座更深的冰山。

他們將要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座寺廟，更可能是一個掌控某種強大而詭異力量、改變整個世界法則的可怕存在。調查組的幾位組長麵色凝重，紅山羊在這裡就是一群小螞蟻，但如果說要用轉生訣交換，無疑是要接觸那位住持。

調查組與他們，究竟會迸發出怎樣的火花呢？就連他們自己都不得而知。看姚寅笙和姚韻錦一問一答了好久，大家也都累了。姚韻錦熱情地讓大家在她這兒休息，在姚韻錦那間彌漫著草藥清香的溫暖木屋裡，探險隊獲得進入這片神秘雪界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充分休息。

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稍鬆弛，疲憊不堪的身體在熱食、熱水和安全的環境中逐漸恢複活力。姚寅笙更是利用這段時間，仔細梳理從姚韻錦處得到的所有資訊。

晚上，姚寅笙就睡在姚韻錦身邊。姚韻錦顯然激動得睡不著，拉著姚寅笙東問西問。兩人用被子裹住腦袋，借著手電筒的光亮，姚韻錦在便箋本上寫出她想問的問題。

姚韻錦：我爸，他還好嗎？姚寅笙思索許久才寫下答案：氣色還不錯，隻是當年被塔主利用，被俘虜時截掉一隻胳膊。姚寅笙看到姚韻錦眼眶瞬間變紅，她用力吸一吸鼻子才繼續寫道：那你見到我媽了嗎？

姚寅笙繼續寫：很遺憾，我還是在鏡墟入口處才得知我們兩家的淵源，但我還沒來得及認親戚，雙方就開打了。姚韻錦：你說的那個鏡墟，是什麼樣的？

姚寅笙好奇地反問：你沒有聽塔主提起過嗎？姚韻錦搖搖頭，姚寅笙隻好簡單介紹鏡墟這個地方。但這個地方本就不一般，姚寅笙已經用最簡單的語言概括了，但還是寫了滿滿一頁紙。

姚韻錦認真看完這些內容，顯然是不感興趣所以沒有追問，而是問：那你還認識彆的兄弟姐妹嗎？

姚寅笙第一時間想起姚忍冬四姐妹，她在紙上寫下四姐妹的名字：姚殿春、姚半夏、姚秋梨和姚忍冬，還有一個自以為是的小孫子，塔主可寶貝他，犯事兒都是塔主親自保出來，結果被我的眼睛瞪成隻會流口水的大傻子。

顯然姚韻錦也知道姚寅笙說的小孫子是誰，她捂住嘴巴無聲地發笑，但一聳一聳的肩膀告訴外人她有多開心。當姚韻錦得知姚寅笙把姚秋梨和姚忍冬的病治好時，她看姚寅笙的眼神多了感激和柔情，看來她和四姐妹的感情還不錯。

姚韻錦在紙上寫下：謝謝你，原本秋梨和忍冬有機會跟我一起走的，可是她們四姐妹太明顯，我爸帶著三個孩子肯定也很顯眼，所以五叔沒有強求，我一直覺得很可惜。

姚寅笙拍拍姚韻錦的肩膀寫下：現在她們也算有好的歸宿，但相對的失去了自由。姚韻錦明白這個道理，她手握炭筆久久未能下筆，她想說的應該很多，可是最終下筆寫出的內容卻是：我們也該睡覺了。

第二天，當金輝再次灑滿雪原，將空氣中微小的冰晶映照得如同跳躍的鑽石時，隊伍精神飽滿地再次集結。姚韻錦自願擔任向導，帶領他們前往那座籠罩在迷霧與謎團中的山頂寺廟。

他們離開背風的木屋，沿來時的隱秘小徑返回碧河河岸，然後轉向，朝與河流流向垂直的、地勢逐漸升高的方向前進。還沒走多遠，眼前的景象便開始緩緩鋪陳開來，逐漸展現出這片被稱為雪界地界更為廣闊和驚人的麵貌。

他們來到一片城鎮，是的，一座城鎮。但其形態與外界任何人類聚居地都截然不同。這裡的建築稀疏而分散，每一棟房屋大多是低矮但堅固的木石結構，或者依著天然山勢開鑿、修飾而成的居所，都擁有極其寬敞的領地。

房屋之間相隔甚遠，最近的兩棟也至少隔著數十米的距離，中間是點綴著奇異植物的緩坡和未被刻意修整的雪原，或是蜿蜒流淌的清澈溪流。

沒有縱橫交錯的街道，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隻有一條條被腳步自然踩踏出來，連線著各處住所的雪中小徑，如同大地上纖細的脈絡。最令人驚歎的，是這裡無處不在的和諧。

成群結隊的白鹿，皮毛如月光織就而成，它們正悠閒地在兩棟房屋之間的空地上漫步，偶爾低頭啃食雪下冒出的苔蘚。

幾隻圓滾滾、形似雪貂的小獸皮毛厚實，毫無顧忌地從一棟木屋的屋簷下竄出，追逐嬉戲著穿過小徑，甚至在一名隊員的腳邊好奇地繞了一圈，才蹦跳著消失在另一側的灌木叢中。

天空中，不僅有之前見過的彩虹巨鳥，還有更多形態優雅、鳴聲清越的飛禽在盤旋翱翔。它們的身影掠過那些低矮的屋頂，正在門口晾曬草藥的老人，或者在窗前靜坐的女子隻是抬頭投去溫和的一瞥，便繼續手中的活計，彷彿與這些生靈共享家園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甚至，姚寅笙還看到一頭體型堪比小象，披覆著厚重白色長毛，形似犛牛卻頭生玉角的巨獸，正安靜地趴在一戶人家的柵欄外打盹。

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白霧，而那戶人家的女主人正提著一桶清水，小心地繞過它龐大的身軀，去澆灌屋旁幾株結著冰晶般果實的灌木。

即使是人與人之間，也透著一種舒緩的寧靜。偶爾在路上相遇，他們並不會熱情地寒暄，隻是相互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淺淡而真誠的微笑，眼神交彙間是心照不宣的平和，然後便各自繼續前行。

沒有匆忙，沒有焦慮，每個人的動作都顯得從容不迫，彷彿時間在這裡被拉長，被賦予柔和的美。雪光瑩澈，空氣清冽帶著冷香。動物與人類比鄰而居，互不驚擾，甚至共享著這片空間。

萬物都呈現出渾融無間的安寧。這裡的和諧，不僅僅是不爭鬥，更是一種彷彿所有存在都認同並安於自身位置的完美秩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