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958章 回到大殿
強巴和其他僧侶麵麵相覷,“那您呢”
曲珍握緊姚寅笙的手,枯瘦的身軀挺直了些,“我和使者原路返回大殿,預言必須完成,禍亂必須終結,這是我們的路。
”
一個年輕僧侶激動道:“不行!太危險了!外麵那麼多怪物!使者現在這樣,阿婆您也你們上去就是送死啊!”
姚寅笙輕輕搖頭,淡金色的瞳孔掃過這些善良而無辜的僧侶。
他們被捲入這場災禍,是因為他們不肯屈從於蛇妖,不肯背棄真正的佛法。姚寅笙艱難地說:“你們得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能把寺廟真正的傳承帶出去”
強巴看著姚寅笙那雙淡金色的眼睛,那裡麵燃燒著一種他無法理解卻深深震撼的火焰。
那是明知必死也要前行的決絕,是肩負使命絕不退縮的擔當。他緩緩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行了一個最莊重的大禮,其他僧侶也跟著跪下。
強巴聲音哽咽道:“使者大恩雪界定當永世銘記。願佛祖保佑使者平安歸來。”
姚寅笙沒有再說什麼。她在曲珍的攙扶下艱難起身,撿起地上的哀魂鞭重新纏回腰間。
鞭身冰涼得好像剛才那場蒼白的火焰盛宴從未發生過,隻有她體內近乎枯竭的生機和劇痛提醒著她付出的代價。強巴等人按照曲珍的指示找到那塊活動的石板,推開後露出下麵黑黢黢的台階。
他們攙扶著受傷的同伴,最後看了姚寅笙和曲珍一眼,依次鑽入密道。石板重新合上,藏經閣內隻剩下姚寅笙、曲珍和小八。
滿室搖曳的燭火和門外黑暗中依舊隱隱傳來的怪物低吼讓姚寅笙不得不提高警惕,她深吸一口氣,“我們也走吧,不論是怪物還是貢覺讚普,都有可能追過來,萬不能鬆懈。
”
小八繼續在前麵帶路,狹窄的通道像巨獸的腸道,黑暗又充滿未知的危險,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姚寅笙幾乎是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曲珍身上,胸口的劇痛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喉嚨裡像是塞滿了粗糙的砂礫。
小八在她身前走得很穩當很慢,他小小的身體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柔光,既為她們照亮前路,也驅散著通道中殘留的陰寒邪氣。他還不時警惕地回頭,大得像葡萄一樣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小耳朵豎起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聲響。
曲珍一手攙扶著姚寅笙,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那串陳舊的念珠,乾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默誦著古老的經文。她的步伐雖然踉蹌,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彷彿這條路是她早就預見且必須踏上的歸途。
寂靜是通道的主旋律,但並非絕對的死寂。偶爾會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響,如悶雷滾過天際,又像巨獸在地底深處翻騰。那是戰鬥的聲音,有金屬碰撞的鏗鏘聲,法術爆發的轟鳴聲,肉體撞擊的悶響聲,還有零星的槍響。
聲音很微弱,時斷時續,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帷幕,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姚寅笙她們指引著方向。她側耳聆聽,努力分辨著,聲音的來源正是大殿的方向。
隨著她們艱難地向上,聲音逐漸清晰,也逐漸變得嘈雜混亂。不僅是調查組和紅山羊的械鬥聲,還混雜著更多非人的咆哮、瘋狂的嘶吼和碎石崩裂的巨響。
戰況顯然比姚寅笙想象的還要激烈,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空氣中開始彌漫開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妖氣、佛力以及某種焦糊味的複雜氣味,那是戰場特有的死亡與毀滅交織的氣息。
通道開始出現岔路,曲珍憑著記憶指路。她們避開幾條傳來密集奔跑和嘶吼聲的通道,選擇相對安靜的小路迂迴前進。途中她們看到更多戰鬥的痕跡,牆壁上深深的爪痕,燒焦的符籙碎片,暗金色的汙血,散落的彈殼。
甚至在一處拐角,她們看到兩具金剛羅漢的殘骸,暗金色的軀體被某種巨力撕裂,碎塊散落一地,傷口處還殘留著雷電灼燒的焦黑痕跡。
那是調查組某位成員的雷法,還是黑伴明道長的五雷符?姚寅笙無法確定,但至少證明,調查組並非被動捱打。終於,在轉過又一個彎角後,前方出現熟悉的光亮。
不是長明燈那種柔和的光,而是大殿中燃燒的酥油燈,還有可能已經傾倒的火盆所發出的光。同時,震耳欲聾的聲浪撲麵而來。怒吼,咆哮,慘叫,金鐵交鳴,槍聲,法術爆裂的聲音接踵而至,姚寅笙感覺自己的耳膜快要被炸穿了。
姚寅笙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劇烈地喘息,她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光是站在這裡抵抗那撲麵而來的聲浪和狂暴氣息就幾乎耗儘她的力氣。
但她必須進去,深吸一口氣,血腥味和硝煙的空氣嗆得她一陣咳嗽。姚寅笙在小八和曲珍的攙扶下邁出最後幾步,踏入大殿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這座原本莊嚴肅穆的宗教聖地,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粗鄙的鬥獸場。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法器、斷裂的兵刃、空彈殼、燒焦的符紙和成片已經乾涸或剛形成的血泊,暗紅色、黑色、暗金色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描繪出一幅殘酷的戰爭畫卷。
十幾根粗大的殿柱上遍佈彈孔、刀痕和法術轟擊的焦黑印記,有些已經開裂搖搖欲墜。穹頂的彩繪壁畫被震落大片,碎裂的彩塑和瓦礫散落一地。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血腥味、焦糊味,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殺氣。大殿被分割成數個混亂的戰團,最顯眼的,是盤踞在大殿中央的那頭龐然巨獸。
它此刻的形態與平時那隻慵懶的小黑貓判若雲泥,體型龐大如豹,通體覆蓋著油亮漆黑的皮毛,皮毛下是虯結如鋼鐵的肌肉線條。頭顱似豹,一雙眼睛像熊熊燃燒的熔金,在昏暗的大殿中亮得駭人。
四爪如鉤,每一次拍擊地麵都留下深深的裂痕。一條粗壯的尾巴末端如鋼鞭掃動,每一次掃動都帶起呼嘯的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