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967章 給過機會
花喆文站在稍後一點,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臉,看著姚寅笙那彷彿失去靈魂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懷中施茵茵蒼白的麵容,心中也堵得難受。塗玉張張嘴,最後隻是低聲道:“姚老闆,你朋友她”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隻好懊惱地閉上嘴。
姚寅笙依舊沒有反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隻有懷中冰冷的軀體,和心臟那空洞的劇痛真實無比。
小八看到姚寅笙這麼頹廢就想為她做點什麼,他左右看看,忽然啊了一聲,好像看到什麼稀有物種似的跑過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八小心翼翼地碰一下那個虛影。
縮在牆角的施茵茵嚇了一跳,她沒想到她都變成鬼了還有人能看見她。不對,這個小男孩兒好像跟自己一樣,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看見自己。
小八二話不說把施茵茵往姚寅笙的方向拉,當準備靠近時,小八興奮地喊:“寅笙,這個姐姐在這裡。”
姚寅笙好像剛裝上電池,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小八。施茵茵就站在小八旁邊,一樣的五官,一樣的衣服,隻是身上破了好幾個洞,那是槍眼。看到施茵茵身上的槍眼,姚寅笙的心像是被狠狠撞擊過一番,又酸又痛。
兩人的目光,在生與死的界限上相遇。施茵茵被姚寅笙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從沒體驗過這種感覺,她以前怎麼沒覺得寅笙的眼睛那麼恐怖?魂體的臉上,沒有平日的笑容,也沒有中彈時的痛苦,隻有深深的愧疚和濃鬱的悲傷。
施茵茵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她也有自己的難處似的,隻是看著姚寅笙,看著姚寅笙臉上未乾的淚痕和眼中的血絲,眼中的愧疚幾乎要滿溢位來。
施茵茵抬手學姚寅笙為她擦淚的樣子擦掉她臉上的淚,但手指穿透臉龐,她現在連給彆人擦眼淚都做不到,施茵茵隻好無奈地笑一下。這個徒勞的動作和笑容,瞬間擊潰了姚寅笙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茵茵”
開口時姚寅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成這個樣子,她的眼淚再次湧出來。她想問為什麼,想問她疼不疼,想說不要走,可是一切都已經是徒勞,施茵茵已經死了。千言萬語堵在姚寅笙胸口,最終隻化作無聲的哭泣和身體無法抑製的顫抖。
施茵茵看著姚寅笙哭泣,臉上露出一個愧疚的笑,笑容裡蘊含著無儘的眷戀、不捨,但更多的是沉重的愧疚,沉重到可以把任何強大的靈魂壓垮。
“寅笙,對不起。我又任性了,害你那麼難過,真的對不起。”
姚寅笙用力搖頭,淚水飛濺。她想說不怪你,但喉嚨像是被烙鐵燙過,發不出任何聲音。
施茵茵再次開口道:“彆哭寅笙,看到你沒事,我其實”
黑伴明這時候板著臉走過來,“魂在這兒呢?正好,可以把她帶回去審訊了。”
姚寅笙看到黑伴明臉上不容商量的嚴肅,擔心她會刁難施茵茵的魂魄,所以她撐起身子艱難地說:“黑組長,茵茵交給我來審問,我保證”
“姚組長,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黑伴明冷眼說完,拂塵輕輕一甩,一張符籙直射而出,當即將施茵茵的魂魄收入其中。她給過施茵茵和姚寅笙機會,但施茵茵竟擅自逃脫調查組的看守,還出現在紅山羊的陣營,要是此次行動的行蹤因此泄露造成成員的犧牲,她更絕不會放過施茵茵。
姚寅笙就這麼看著施茵茵消失在自己眼前,好不容易燃起的生命之火又熄滅了。小八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大姐姐的手就像被生拉硬拽似的從他手裡抽走。
洛雨薇於心不忍,“黑組長,這分明是姚寅笙的好友”
“我給過她們機會了,是她們自己沒有把握住。姚組長,信任是相互的,儘管這次任性沒有直接導致調查組人員傷亡,但與我們出發前約定好的背道而馳。作為調查組的一名組長,我有權審訊此人。”
姚寅笙明白黑伴明的話,她隻是還沒有從施茵茵死亡的現實中走出來。黑伴明已經轉身離去,洛雨薇和塗玉把姚寅笙扶起來,“還是先處理屍體吧,等我們回到上麵再說。”
姚寅笙就這樣木木地站起來,施茵茵的屍體從她懷中滑落。陶未央在一旁目睹一切沒有開口,此刻隻是對自己的組員抬起下巴,“阿傑,小蕭,幫忙把屍體包好。”
手底下的小年輕們開始動手,黑伴明在大殿中踱步,好像施茵茵的死亡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不過這對她來說確實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她環顧四周破敗的大殿說:“此地不宜久留,紅山羊雖然逃跑了,但難保沒有後手。寺廟結構受損嚴重,隨時可能再次坍塌。我們必須撤離到安全的地方,再從長計議。”
黑伴明說得對,姚寅笙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施茵茵的魂魄還在,她還能問清楚她這麼做的緣由。那雙黯淡的金色瞳孔深處,因為摯友逝去和體力耗儘而幾乎熄滅的火焰,重新凝聚起一束執拗的光芒。
調查組眾人相互攙扶著,帶著傷員、一身的傷痛和沉重的心情,開始撤離這片浸透鮮血的廢墟。之前派出的四人小隊在追蹤一段距離後隻發現紅山羊匆忙撤離留下的痕跡,還有一條被從內部破壞的古老密道入口,布盧斯等人早已不知所蹤。他們隻能記下線索,迅速返回與大部隊彙合。
不僅是因為身體的傷痛和疲憊,更因為心頭那沉甸甸的悲傷與失去。調查組一行人相互攙扶,步履蹣跚地穿行在寺廟的廢墟。胡山傑和蕭附倫把施茵茵的屍體放進裹屍布,兩人合力抬著,動作非常輕柔,像捧著易碎的琉璃。胡承亮直接把姚寅笙背起來,那雙淡金色的瞳孔失去所有神采,空洞地望著前方,卻又彷彿什麼都沒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