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心田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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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五年後,我的屍骨終於被警隊挖了出來。
他們從我的口腔內發現了一枚特製晶片,還有一個微型發射器。
警隊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五年前,我不是港城警界的恥辱,更不是叛徒。
意味著即使遭到非人般的虐待,我依然沒放棄傳遞緝毒資訊。
丈夫哭得肝腸寸斷,妹妹發誓一定要找出凶手,師父更是氣進ICU。
靈魂飄在半空中的我卻釋然地笑了。
凶手?不就是站在丈夫身旁的小青梅,於渺渺嗎?
……
五年前,我被丈夫的小青梅和毒販聯手滅口。
她盜用我的ID入侵係統,將臥底名單公之於眾,導致百名臥底慘遭幫派勢力報複。
當丈夫帶著特警隊破門而入時,她滿身是血哭訴,
我為了利益出賣同僚,甚至還想殺害她。
要不是支援及時趕到,逼退了我,她說不定會當場喪命。
現場淩亂的痕跡、內部入侵許可權記錄,以及母親醫療賬戶出現的大筆轉賬。
無一不在坐實小青梅口中我的背叛。
丈夫對我恨之入骨,
師父當眾宣佈與我恩斷義絕,
視為我偶像的妹妹,更是因此登報和我斷絕關係。
我眾叛親離,徹底淪為港城警界的恥辱。
直至五年後,他們搗毀了一個販毒組織,
在他們藏毒的狗場搜尋時,
挖出了一具埋藏五年的女性骸骨,那是我。
就在準備收隊時,一隻警犬突然衝著角落的榕樹瘋狂嚎叫,
我飄在半空,看著那隻德牧瘋狂刨著地麵,泥土飛濺。
帶頭的是我的妹妹,雲瑤。
當年她還是個實習生,如今居然已經能帶隊搜查。
雲瑤見警犬異樣,微微皺眉,抬手示意。
“挖!”
幾名警員立刻抄起鐵鍬圍了上去。
一鏟下去,隻見腐土和樹根。
不知過了多久,越挖越深,卻始終一無所獲。
就在大家思考會不會是挖錯時,鐵鍬碰觸到硬物,發出“哢”的悶響。
“挖到了!”
泥土被層層撥開,和預想的毒品不同,
那是一具蜷縮著的骸骨,上麵還殘留著些許駭人的組織。
雲瑤蹲下身,眉頭越擰越緊。
“叫法醫和痕檢來。”
她頭也不抬地命令。
她認不出我,認不出這具可怖的骸骨,是她曾經最崇拜的姐姐。
也是,五年了。
埋於地下,這時間足夠熟悉的血肉被蟲蟻啃噬殆儘,隻剩這副枯骨。
雲瑤蹲下身,手套拂過骨頭上交錯的刀痕和犬齒印。
法醫來得很快,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骸骨上的痕跡,聲音冷靜:
“死亡時間初步判定在五到六年之間,骨頭上有多處刀痕和犬齒印,死者生前遭受過持續性的虐待。”
他指了指各處大塊骨頭上都有的切割痕,
“利器造成的傷痕,多且廣,初步懷疑帶有報複性質。”
“報複性質?”
一名年輕警員湊過來,低聲推測:
“死亡時間五到六年,又藏在毒梟的狗場裡......不會和五年前那場行動有關吧?”
“當初名單泄露,不少臥底慘遭報複,下落不明,這說不定就是其中一個。”
他說著,突然啐了一口:“都怪雲冉那個叛徒,為了錢出賣同僚,害死了那麼多兄弟,簡直就是港城警隊的恥辱!”
雲冉。
警隊的恥辱。
雲瑤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住口!”
一旁親曆當年事件的警員立刻喝止年輕警員,用手肘撞了下年輕警員的胳膊。
隨後乾笑著打圓場:
“雲隊,新人不懂事,什麼都不清楚,彆往心裡去......”
雲瑤卻冷笑一聲,眼神淩厲:“他說得沒錯,背叛信仰的人,就該釘在恥辱柱上。”
她站起身,聲音冰冷,
“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雲冉這個叛徒抓回來。”
我愣在原地,靈魂彷彿被撕裂。
他們口中那個背棄信仰、出賣同僚的叛徒......是我?
我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
怎麼會這樣?
明明,明明我為了守護證據,已經殉職了,有這麼會背叛出賣呢?
就在這時,法醫突然俯身,注意到我的屍體的異常:
“奇怪,上下頜咬合得很緊,嘴裡似乎有東西。”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法醫戴著橡膠手套,小心翼翼地嘗試扳動那緊咬的下頜骨。
但骸骨曆經五年,肌肉組織早已腐化殆儘,關節異常緊固。
“咬合得太死了,強行在這裡開啟可能會造成損傷。”
法醫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得帶回實驗室再做詳細解剖,才能知道裡麵到底有什麼。”
我依舊沉浸在混亂的情緒中,
巨大的冤屈和憤恨像毒液一樣腐蝕著我的靈魂,幾乎要將我這縷殘存的意識都撕碎。
就在我即將被這滔天的情緒淹沒時,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
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身處在市局燈火通明的走廊裡,
不受控製地飄在一個高大身影後麵。
是我的丈夫,葉裴修。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顯示他如今已是高階督察。
五年不見,時光褪去了他最後一點青澀,勾勒出更加硬朗利落的輪廓,
隻是眉眼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像常年不見陽光的陰霾。
“葉督察,”法醫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恍惚,
“初步結果出來了,死亡時間五年,多處利器造成的切割傷和動物齒痕,基本可以斷定是帶有報複性質的虐殺。”
“DNA資訊還在比對,需要時間。但如果最終確認是係統內的人......”
法醫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那很大概率,是五年前那場失敗的清剿行動裡的受害者。”
葉裴修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指尖掐進掌心。
他極快地抿緊了唇,下頜線繃緊,將所有情緒死死壓了回去。
“裴修?”一道溫柔的女聲插了進來。
於渺渺穿著得體的套裝,笑著走近,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葉裴修的手臂。
葉裴修沒有躲閃,甚至沒有側目,彷彿早已習慣這種觸碰。
我的心猛地一沉。
於渺渺衝法醫點點頭,然後柔聲對葉裴修說:
“彆多想了,你已經為端掉這個窩點連軸轉好幾天了,也該回去好好休息了。”
她頓了頓,帶上了一絲親昵,
“而且,昊昊想你了,總不能一直麻煩師父帶著。孩子需要爸爸。”
葉裴修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看著葉裴修的動作,我如遭雷劈。
一個難以承受的猜想,不受控製地在我腦子裡炸開。
我的靈魂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們回了那個我曾無比熟悉的家。
門剛開啟,一個剃著小平頭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衝了過來,清脆地喊著:
“爸爸!媽媽!”
葉裴修臉上冰封般的疲憊瞬間融化,他彎腰一把抱起男孩,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昊昊今天在學校乖不乖?”
於渺渺笑著跟上,伸手揉了揉男孩的頭發,語氣寵溺又帶著點調侃:
“乖什麼呀,老師又說他和小朋友打架了,皮得很,一點都不像你。”
這時,師父端著湯從廚房出來,招呼著:
“回來得正好,快洗手吃飯。”
她一邊擦手一邊拿起手機,
“我催催瑤瑤那丫頭,肯定又用泡麵糊弄肚子了。”
電話接通,師父對著那頭沒好氣地說:“趕緊回來吃飯!”
“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等著,我讓渺渺給你送過去。”
電話那頭,雲瑤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謝謝師父,還是師父疼我!替我謝謝姐!”
“臭丫頭,就你嘴貧。”
師父笑罵著掛了電話,轉頭極其自然地對於渺渺吩咐:
“渺渺,辛苦你跑一趟,給瑤瑤送點熱乎的,她一看卷宗肯定又什麼都忘了吃。”
於渺渺接過保溫桶,應得無比順暢:“應該的。”
她們語氣熟稔自然,彷彿這樣的對話和分工已經發生過千百遍。
我飄在半空,愣愣地看著下麵一派和睦。
設計殺害我的凶手,堂而皇之地占據了我的位置,享受著本屬於我的關切和稱呼。
而我的愛人親人,居然安然地接納了這一切!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靈魂深處爆開,
我的靈魂彷彿被扔進了絞肉機,幾乎將我殘存的意識都碾碎。
師父還在叮囑妹妹:語氣關切:
“破案固然重要,但身體是本錢,跟雲冉......”一個樣。
我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休止符,驟然切斷了客廳裡流動的暖意。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裡,男孩眨著大眼睛,好奇問道:
“爸爸,雲冉是誰呀?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了?”
葉裴修抱著孩子的手臂猛地一緊,臉色瞬間白得嚇人。
於渺渺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僵住。
男孩似乎察覺到氣氛驟變,乖乖閉上了嘴。
師父臉上閃過一絲懊悔,連忙清了清嗓子:
“瞧我,真是老糊塗了,好好的提她乾什麼......怪我,怪我。”
電話那頭,雲瑤的聲音也立刻跟了進來,帶著刻意的輕鬆:
“就是,師父,您年紀大了,就多吃菜少說話!”
於渺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笑:
“師父,瑤瑤,你們不用這樣。”
“雲冉她......在出事之前,確實是個好警察,立過功,也幫過很多人。大家一時難以接受,心裡有坎,都很正常,我能理解......”
“當!”
葉裴修手中的湯勺被重重摜回碗裡。
陶瓷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麵色陰沉,毫不掩飾語氣裡淬冰般的嫌惡:
“夠了!彆提那個人,臟了你的嘴!”
餐廳裡剛剛緩和一絲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
於渺渺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嘴上卻依舊勸著:
“裴修,彆這樣,師父和瑤瑤還在呢,再說......”
“哥沒說錯!”
雲瑤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銳利如刀,
“她做出那種事,我早當沒她這個姐姐了。在我心裡,隻認於姐你一個姐姐。”
師父也沉著臉,語氣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冷硬:
“為了錢,出賣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她是港城警隊抹不去的汙點!”
“早知如此,當年我就不該收她為徒!我恨不得從來沒教過這個徒弟!”
我飄在半空,看著,聽著。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我早已沒有實體的靈魂上反複切割、捅刺。
痛得幾乎要讓我這縷殘存的意識徹底潰散。
我最敬重的師父,我血脈相連的親妹妹,我視若生命的丈夫......
她們的話,比當年於渺渺和那些毒販加諸在我身上的虐打,還要疼上千百倍。
在這樣徹底一致的切割和唾棄後,那令人窒息的緊繃感徹底消失。
空氣重新開始流動,甚至帶上了一種同仇敵愾之後的融融暖意。
師父繼續叮囑雲瑤好好吃飯,於渺渺笑著應和,拿起保溫桶準備出門。
葉裴修臉上的冰霜褪去,重新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湯。
昊昊似乎也感覺到風雨過去,重新小聲地咿咿呀呀起來。
她們圍坐在一起,燈光溫暖,飯菜飄香,言笑晏晏。
多麼和睦,多麼完美的一家人。
而我,雲冉,被我的至親至愛,聯手抹殺。
就像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幽靈,徹底的被替代抹去了,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七年前,我第一次見到葉裴修,他還不是高階督察,隻是個衝勁十足、追查贓物案的小刑警。
而我,是被借調過去提供技術支援的紅客。
案子陷入僵局,所有常規偵查手段都失效。
我在會上提出一個極其大膽的方案,
利用黑客技術反向追蹤她們的線上銷贓網路,
但需要一個人冒險潛入線下接應點做內應。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說這計劃成功率太低,太危險。
隻有葉裴修,他眼睛亮得出奇,毫不猶豫地站起來,聲音清亮又堅定:
“我覺得可行!我申請執行潛入任務!需要我怎麼做?”
那一刻,他眼裡灼灼的光芒,燙進了我的心裡。
後來行動成功了,我們的感情也在一次次並肩作戰裡迅速升溫。
他記得我寫程式碼時隻喝冰鎮的無糖可樂,
記得我熬夜後必須灌下一大杯特濃咖啡才能緩過神。
所有人都說,雲冉你這丫頭走大運,找到個又能乾又貼心的老公。
我也這麼以為。
領了證,我們依舊恩愛,互相扶持。
我以為這條並肩的路,我們會一直走下去,走到白頭。
直到於渺渺的出現。
於渺渺是葉裴修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
頂著海外歸來的網路安全專家頭銜,空降進入部門,成了他的搭檔。
起初,因為葉裴修的緣故,我對他還頗為照顧。
可後來,
於渺渺一個電話,說初來乍到不適應、心情鬱結,
他就能拋下我們做到一半的晚飯,匆匆趕去陪她喝酒散心;
於渺渺聲稱舊傷複發,
他就能把我一個人晾在飯店,開車送她去醫院,留下我麵對一屋子兩家親戚探究的目光;
直到我們計劃了好久的週年紀念旅行,
他因為於渺渺一句“裴修,我好難過”,就讓他毫不猶豫地取消航班。
我再次被他拋下,這時我才遲鈍地意識到,
隻要有於渺渺在,我就永遠不是葉裴修的首選。
原來他的溫柔和專注,從不隻屬於我。
壓抑的怒火和委屈終於爆發,我們之間開始了無休止的爭吵。
每一次,他都皺著眉,用那種混合著疲憊和不理解的眼神看著我,
語氣硬得像砸在地上的冰雹:
“雲冉,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渺渺剛回來,工作上生活上都不熟悉,我多幫幫她有什麼錯?”
“我每天辦案查線索,精神已經繃到極限了,跟你輕輕鬆鬆坐在電腦前不一樣!我回家不是來聽你這些無理取鬨的!”
“我和她要是真有什麼,早就沒你什麼事了!你能不能理智一點,彆總是胡思亂想?”
他的話像淬了冰的細針,一根根紮進我心臟最軟的地方,不致命,卻綿密地疼。
我真的太累了。
所以那次吵到最後,我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說:“裴修,我們分開吧。”
我沒想到,這句話招來的是所有人的反對。
隊友說我神經敏感,辦案壓力太大導致的;
一手帶我入行的師父拍著桌子罵我犯渾,辜負裴修的心意;
妹妹的電話打過來,全是不解:“姐,姐夫這樣的老公你上哪找?彆犟了!”
就連葉裴修自己,也紅著眼睛抓住我的手,聲音發顫:
“雲冉,你到底要我怎麼做?彆說分手,行不行?”
我像是被孤立在無形的圍牆裡,四周都是勸解和斥責的聲音,壓得我喘不過氣。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種孤立無援的窒息感吞沒時,於渺渺卻主動找上了我。
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略帶歉意的笑容,
提出想以“技術顧問”的身份,加入我對那個暗網販毒組織的追蹤行動。
她向我保證,語氣誠懇得近乎卑微:
“阿冉,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
“等這次行動結束,幫你們端掉這個組織,我立刻申請調離,絕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生活裡,我發誓。”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這些日子的相處,我早已發現她的名不副實。
於是我便直接拒絕了她。
可她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總能精準掌握我們的行動節奏。
每次我們即將鎖定關鍵節點,她總會“恰巧”出現,用各種看似合理的藉口乾擾進,
或是提供一份需要緊急核實的、實則無關緊要的情報,
又或是聲稱發現係統存在“安全隱患”需要暫停操作覈查。
行動一次次被拖延,上級的壓力越來越大。
我被這種無處不在的掣肘逼到了懸崖邊上。
為了最終能搗毀那個害人不淺的毒窩,
我咬著牙,嚥下所有的懷疑和屈辱,向上麵點頭,同意了她的加入。
我以為的妥協,是為了換取最終的光明。
卻沒想到,這妥協換來的,是把我自己直接送進了地獄。
解剖室內,氣氛凝滯。
雲瑤手持鏡頭,拍攝解剖相片。
老法醫眉頭緊鎖,拿起精巧的工具,
開始小心翼翼地分離我那早已失去血肉、咬合得異常緊固的下頜骨。
骨節分離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在寂靜的解剖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屏住呼吸,用鑷子在那狹小的顱腔內部細細探尋。
終於,他的動作停滯了——鑷尖輕輕夾起了一片比指甲蓋還小、沾滿汙漬的黑色薄片。
“這是什麼?”他低聲自語,將薄片置於強光下,仔細颳去表麵的沉積物。
那薄片的材質和微縮介麵逐漸清晰。
一直緊盯著操作檯每一個步驟的雲瑤,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七年前警隊網信部門特配的加密晶片!用於最高階彆的線下資料中轉,因為造價高昂且使用條件苛刻,當時整個部門隻配發了三片!”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片小小的黑色晶片上,彷彿被燙傷一般,猛地又抬起來,看向那具無聲的骸骨,一個被他唾罵了五年的名字脫口而出:
“當年持有這種晶片並且最終失蹤的,隻......隻有雲冉!”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年輕警員氣喘籲籲地衝進來,臉上因激動而泛紅:
“雲隊!埋骸骨的狗場那邊有重大發現!”
雲瑤猛地抬頭。
深坑底部,泥土被小心地撥開,
技術員的手電光聚焦在一個小小的、被真空防水袋嚴密包裹的黑色物件上。
“雲隊,您看!這像是......像是五年前那種型號的微型訊號發射器!”
女人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視線死死膠著在那發射器上,眼眶瞬間通紅。
這款特製的發射器,是她當年親手交給我的,
說是最新技術,續航和抗乾擾能力極強,適合高危潛伏任務。
如果它在這裡......
那雲冉根本就不是叛徒!
那她的人呢?!
一個可怕的聯想瞬間擊中了她,
解剖台上那具布滿虐打痕跡的骸骨影像,
與她腦海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警察的麵容轟然重疊。
雲瑤隻覺得一陣眩暈,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住。
用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她猛地拉過一旁的老警員,幾乎是嘶吼著喊道:
“立刻!立刻給我找刑偵的葉裴修,還有我師父!”
“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滾來市局!就告訴他們,五年前暗網緝毒案的物證,找到了!找到了!”
電話還沒來得及打過去,
另一邊,負責證物初步處理的技術員搶先開口,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雲隊!這發射器有錄音功能,它......它的部件沒有太大損壞,隻是沒電了!它可能還能用!”
我出任務那天,天很陰。
於渺渺像個影子一樣跟著我,一雙眼睛不停地四處亂瞟,我沒空理她。
我追蹤到犯罪組織老巢後,無論如何也聯係不上師父和葉裴修。
於是隻好孤身前往。
在廢棄的化工廠裡,我根據線索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暗格。
販毒組織的關鍵罪證,很可能就在裡麵。
我們整個支隊,為了這個案子熬了太久。
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那個組織的人竟然出現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喊於渺渺快躲,卻發現她不見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讓我渾身冰冷。
我立刻將存有全部案件資料的U盤,死死塞進了暗格的夾縫裡。
剛藏好,外麵就傳來了對話聲。
一個沙啞的女聲問:“證據呢?你說的那個條子人呢?”
“我親眼看到的!她剛進去!證據就在她身上,足夠你們脫罪!”
那道篤定的女聲,讓我血液都凝固了。
是於渺渺!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乎貼著牆壁。
“賤人,這裡沒人,你敢耍我們!?”凶手的語氣裡充滿了殺意。
我聽到於渺渺驚恐地求饒:“彆,彆殺我,我真的看到她進來了......”
為了活命,於渺渺主動解開了自己的衣服,我聽到布料摩擦和令人作嘔的喘息聲。
她身為一個女人,居然恬不知恥地纏了上去:
“隻要你們不殺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們......”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顫抖著,開啟口袋裡的微型錄音筆,將這一切都錄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淫穢的聲音終於停了。
就在我以為能躲過一劫時,一個凶手敲了敲牆壁,驚喜地喊道:
“這後麵是空的!有夾層!”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
在他們砸開暗格的瞬間,我飛快地把錄音筆也扔進了夾縫,
然後蜷縮在角落裡,抖得停不下來。
門被砸開了。
幾個女人湧了進來。
看到我的那一刻,於渺渺麵目扭曲地指著我,尖叫道:
“就是她!證據肯定被她藏起來了!”
她們把我綁起來,用儘手段折磨我,我卻咬著牙,一個字都不肯說。
於渺渺見狀,湊到領頭那人耳邊,用我能聽見的聲音冷冷地說:
“她嘴硬,不如你們先把她帶走好好折磨審問。”
“再把現場偽造成她企圖殺我滅口,我來當‘受害者’,抹黑她,港城黑白兩道都容不下她。”
在她的挑唆下,她們用刀將我活活砍傷拖走。
然後,於渺渺拿起那把還滴著我鮮血的刀,
麵不改色地在自己身上劃出傷口,冷靜地構思著她顛倒黑白的證詞。
“阿冉為了包庇凶手,不惜出賣我們......”
“她還想殺我滅口,我拚死才奪下刀......”
她的謊言漏洞百出。
可身為刑偵專家的葉裴修,卻信了。
他將我釘在恥辱柱上,讓我死後亦遭萬人唾罵。
我的屍骨連同真相,就這樣被掩埋在廢墟之下,整整五年。
我漂浮在半空中,漠然地看著葉裴修一家。
他們正帶著孩子在商場裡,準備去看一場新上映的動畫電影。
那個孩子是於渺渺的種。
我師父抱著於渺渺的孩子,臉上是滿足的笑。
我忽然想起,他曾無數次對我說,
等我以後有了孩子,她就專心幫我帶,她會做我一輩子的後盾。
現在,她的得意弟子成了一堆枯骨。
而他,正寵愛著殺害我的凶手。
我的心早已麻木。
一家人正走向影院,葉裴修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是法醫主任。
“葉裴修,讓你和小冉的師父立刻來市局!”
法醫主任的聲音不容置喙,說完便結束通話了。
葉裴修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來電影是看不成了。”
於渺渺立刻說:“沒關係裴修,正事要緊,我帶孩子去看。”
葉裴修點了點頭,看向身旁的師父。
師父的手機也同時響起,是單位的通知。
“陳老,看來我們得一起走了。”葉裴修說道。
我看到,於渺渺的瞳孔驟然一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怎麼連師父也叫過去了?是......出什麼大事了嗎?”
她勉強笑著,語氣裡的試探無法掩飾。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也會害怕審判
????
日的到來麼。
“單位臨時通知,可能有突發案件。”
師父不以為意。
於渺渺卻緊緊抓著葉裴修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冷汗幾乎浸濕了她的後背。
葉裴修察覺到她的異常,問:“怎麼了?不舒服?”
“要是不舒服就早點帶孩子回家。”
師父也附和道。
於渺渺似乎想順著台階下,那個孩子卻不乾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不要!我就要看電影!”
“不回家!媽媽是騙子!”
尖銳的哭鬨聲引來了周圍的目光。
“鬨夠了沒有!都給我起來!”
於渺渺緊繃的神經被徹底引爆,她歇斯底裡地衝著那個孩子大吼,再沒有平日半分溫和。
葉裴修和我師父都驚愕地看著她。
我看著她失控的模樣,心中卻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意。
報應的序幕才剛剛拉開,她就已經怕成這樣了。
我真是期待,當真相大白於天下時,她會是何等光景。
“抱歉,我頭疼,被他們吵的。”
於渺渺蒼白著臉,勉強擠出笑容。
但她看向孩子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卻被我看個正著。
她不是愛葉裴修愛到可以為接受他的一切嗎?怎麼會厭惡他的孩子?
我湊近那個孩子,仔細看他的眉眼,
發現他長得既不像葉裴修,也不像於渺渺。
一個念頭閃過,我忽然控製不住地想笑。
我真是越來越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
師父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單位的王局。
“老陳,你磨蹭什麼!還不快過來!重大突破!”對方的語氣急切又沉重。
師父的眉頭緊緊皺起,她意識到事情不簡單,立刻加快了腳步:
“裴修,快走,王局催得厲害!”
葉裴修歉疚地吻了下於渺渺的額頭:
“我和陳老先去局裡,你帶孩子打車回去,彆累著。”
於渺渺還想說什麼,但倆人已經快步離開了。
我看著他們匆匆的背影,無聲地勾起唇角。
師父和葉裴修趕到市局大樓時,感到氣氛明顯不對。
走廊裡,我的妹妹雲瑤獨自坐在檢驗室外的長椅上。
她呆呆地盯著手中那個小小的黑色發射器,眼神裡是無法言說的悲傷和自責。
“瑤瑤?”葉裴修很是詫異,“你怎麼在這?”
“我讓她來的。”
王局從檢驗室裡走了出來。
他表情嚴肅,目光複雜地掃過葉裴修和師父,最後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都進來吧。”
檢驗室裡燈火通明,中央的解剖台上,聚光燈打亮了一切。
那副被初步清理乾淨的、布滿傷痕的骸骨,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師父和葉裴修的心頭,同時湧上一股不安。
雲瑤在看到那副骸骨的瞬間,再也抑製不住,喉嚨裡發出了壓抑的嗚咽,涕泗縱橫。
雲瑤滿臉不解:“瑤瑤,你這是......”
雲瑤沒有回答。
王局卻拿出了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DNA比對報告,遞到了師父麵前。
他沉重地拍了拍師父的肩膀。
“老陳,節哀。”
師父怔愣地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DNA與失蹤警員雲冉吻合度99.9%”。
那一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劇顫,整個人控製不住地搖晃起來,被身後的王局一把扶住。
“老王......”她死死抓著王局的手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葉裴修不解地奪過報告。
當他看清上麵的結論時,瞳孔驟然緊縮。
他難以置信地看看報告,又猛地抬頭望向解剖台上那副冰冷的骸骨。
“你說......那是雲冉?不可能!她五年前不是已經叛逃了嗎?!怎麼會死在這裡?!”
“她沒有叛逃!”
雲瑤啞著嗓子低吼,悲憤地將發射器舉到他麵前:
“這個!就在她的骸骨旁邊發現的!裡麵記錄了一切!”
葉裴修如遭雷擊,向後踉蹌一步,重重跌坐在地,嘴裡反複呢喃著: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雲冉有機會活下來。”
王局的眼圈也紅了,聲音沉重,
“如果她選擇自保,而不是為了留下這份證據去拖延時間,她或許能等到我們的支援。”
“可販毒組織就在附近。為了錄下他們親口認罪的聲音,她......”
王局閉了閉眼,“她沒顧上自己。”
師父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她一步步挪到我的骸骨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肋骨上微小的、代表著殊死搏鬥的刻痕。
“阿冉......我的阿冉啊......我的徒弟——!”
她爆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哭喊。
一個身經百戰的老警察,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他們悲痛欲絕的模樣,內心那股積鬱了七年的怨氣,終於開始消散。
葉裴修跪坐在我的骸骨前。
他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隻是虛虛地攏著我的指骨。
“冉冉,你怎麼......這麼傻?”
我傻嗎?或許吧。
“你難道一點都不怕嗎?為什麼要去逞英雄?”
怎麼可能不怕呢。我怕得要死。
雲瑤將發射器的錄音裝置遞了過去。
螢幕亮著,是一個四位數密碼鎖。
鎖屏的背景,是我和葉裴修穿著警服的合照。
我笑得燦爛,他抬頭看著我,眼神寵溺。
葉裴修雙目猩紅,顫抖著接過錄音筆,輸入我的生日。
密碼錯誤。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手指僵硬地,重新輸入了一串數字。
是他的生日。
密碼,解開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跪立不穩。
雲瑤拿過錄音裝置,按下了播放鍵。
檢驗室裡,瞬間被一段段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填滿。
先是一陣搏鬥和喘息,然後,是我臨死前氣若遊絲的遺言:
“妹妹,師父......”
“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但我想告訴你們,我愛你們。”
“還有,葉裴修......”
“如果我還能活著......我一定要跟你分手!你這個......眼瞎的笨蛋!”
錄音並沒有停。
接下來響起的,是凶手得意的狂笑,是我無法抑製的慘叫,是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
他們終於知道,我生前,究竟遭遇了何等折磨。
“這女的嘴還真硬!”
“老大,彆管了,條子快來了,我們趕緊走!”
“不能就這麼算了!他要是活著,肯定會把我們供出去!”
一道尖銳而熟悉的女聲,清晰地從錄音筆中傳出。
那道尖銳而熟悉的女聲,讓葉裴修和師父的臉上,同時血色儘失。
是於渺渺。
“她嘴硬,不如你們先把她帶走好好折磨審問。”
“再把現場偽造成她企圖殺我滅口,我來當‘受害者',抹黑她,港城黑白兩道都容不下她。”
就這樣,在於渺渺冷靜而惡毒的慫恿下,
她們用刀在我身上製造了無數足以亂真的“搏鬥傷”,
最後,給了我致命一擊。
這個被掩埋了五年的真相,終於以最殘酷的方式,被徹底揭開。
最諷刺的是,為追捕凶手而犧牲的我,被當成了警界的恥辱。
而與凶手為伍的殺人犯,卻踩著我的屍骨,
嫁給了我的未婚夫,被我的妹妹視如親姐,被我的師父嗬護。
師父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發出沉悶的響聲,隨即痛哭失聲。
“我乾了什麼......我到底都乾了些什麼!?”
“我根本不配當一個警察!我該死!我真的該死啊!”
她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王局和幾個同事怎麼拉都拉不住。
葉裴修的臉色慘白如紙,他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猛地彎下腰,嘔出了一口鮮血。
他想起了當時,於渺渺渾身是血地哭訴,現場那些被精心偽造的、指向我“叛變”的證據......
那都是他親手教給我的、最頂尖的反偵察手法。
一股被至愛之人背叛的滔天怒火,
讓他想也不想地,就用自己所有的權威和信譽,給我定了罪。
他是刑偵支隊長,是我的未婚夫。
他都信了,便再無人懷疑。
包括我相依為命的妹妹。
葉裴修回家的時候,於渺渺正在廚房煲湯。
她聽到開門聲,探出頭,笑得一如既往
“你回來啦?我燉了你愛喝的菌菇湯,很快就好。”
葉裴修麵無表情地站在玄關,眼神空洞地看著她。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那段錄音,他永世不會把眼前這個女人,和殺人凶手聯係在一起。
“怎麼站著不動?快來幫我端菜,吃飯了。”於渺渺催促道。
見葉裴修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她問:
“裴修?怎麼了?”
“五年前,”葉裴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雲冉,真的是叛徒嗎?”
於渺渺的臉色瞬間血色儘失。
她端著湯碗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熱湯灑出來燙到手背,也毫無知覺。
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當然啊......我親眼所見,證據確鑿......裴修,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雲冉回來了。”
葉裴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看著於渺渺身後空無一人的地方,說:“她現在,就站在你的身後。”
我詫異地看向他,因為我確實就站在於渺渺的身後。
但我很快發現,他的目光根本沒有焦點。
這不過是他用來攻破於渺渺心理防線的詐術。
“啊——!”
於渺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回頭,身後卻空無一物。
“你、你彆開這種玩笑,裴修......”
“你怕什麼?”葉裴修一步步向他逼近,神情陰鷙,
“雲冉回來了,你不為她高興嗎?還是說,你心裡清楚,她根本不可能再回來了?”
於渺渺的臉色慘白如鬼,她不住地搖頭,語無倫次地否認:
“不是的!不是我害的!裴修你相信我!我沒有殺她!”
葉裴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自嘲。
“我什麼時候說過,她死了?”
“她不是死在......”
於渺渺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驚恐萬狀地看著葉裴修。
她知道,自己掉進了陷阱。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撞開。
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察湧了進來,帶頭的,正是我的師父。
她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此刻正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於渺渺。
“於渺渺!五年前你謀害我的徒弟,證據確鑿!你給我到地獄裡去懺悔吧!”
於渺渺滿臉驚慌,還想狡辯:“師父,您說什麼呢......”
“彆叫我師父!”
師父紅著眼,麵容因憎惡而扭曲:“我沒有你這個徒弟,我隻有一個徒弟,她叫雲冉!”
也許是知道再無生路,於渺渺忽然破罐子破摔地瘋狂大笑起來:
“你們現在一個個裝什麼情深義重?當初毫不猶豫就相信了我的人,不正是你們嗎?!”
她指著我嘶吼:“你不過是想讓自己良心好過一點,把罪責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她又轉向葉裴修,歇斯底裡地質問:
“雲冉她憑什麼?!憑什麼能得到你全部的愛?!憑什麼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還有你,葉裴修!”
她瘋狂地指著他,
“如果你當初肯為了我跟雲冉分手,我怎麼會想讓她去死!?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是你親手把她推向我的刀口的!”
於渺渺瘋狂的嘶吼聲中,被警察用力地拖了出去。
葉裴修站在原地,看著她瘋魔的模樣,緩緩地、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師父一夜白頭。
她辭去了警局的一切職務,將自己關在我的房間裡。
她一遍遍擦拭著我留下的那些黑客書籍和各種裝置,看著我親手寫的、字跡工整的案件報告,一坐就是一天。
我的警籍被恢複,市局追授我一等功。
於渺渺被判處死刑。
她死後,葉裴修將那個與案件相關的孩子送去了福利院。
他去做了DNA鑒定,報告顯示,那個孩子果然是當年那個販毒組織的。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隻是默默處理好一切,
彷彿在清理一塊由他親手引來的、肮臟的汙漬。
他賣掉了房子和車,將所有的錢都匿名轉給了我妹妹和師父。
然後,他來到我家門口那條我每天都會走過的石板路上,在瓢潑大雨中,跪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我妹妹拉上窗簾,咬著牙說:“讓他跪死在外麵,我沒有這種忘恩負義的姐夫!”
第二天,雨水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他卻像一座沒有知覺的石像。
我師父隔著窗戶,淚流滿麵。
第三天,妹妹終於開啟了門。
她看著眼前這個嘴唇發紫、幾近昏厥的男人,最終還是心軟了。
她知道,再恨,也改變不了他們都已永遠失去我的事實。
我的骸骨火化後,被裝進一個黑色的盒子裡,交到了葉裴修手中。
他帶著我,來到了那片雪山。
蒼茫的雪山之巔,是我生前一直唸叨著想去的地方。
“是我太自負,被矇蔽了雙眼,才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他的謊言。”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骨灰盒上。
“你說人死後如果能葬在雪山,靈魂就能變成鷹,自由自在地看遍世間所有風景。”
“我現在就放你自由。”
他開啟骨灰盒,小心翼翼地,將我的骨灰一把把撒向山穀。
風捲起白色的粉末,與漫天的飛雪融為一體,再不分彼此。
做完這一切,他抱著空空的盒子,一步步走向那片深不見底的懸崖。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片風雪,臉上竟露出一絲解脫的微笑。
他低頭,輕聲說:“阿冉,我來陪你了。”
“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弄丟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