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周德茂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四處掃了一眼，又低頭踢了踢腳下一塊被雪蓋得嚴嚴實實的石頭。\\n\\n那石頭形狀不太對。\\n\\n石棱太直，不像是自然裂開的。\\n\\n“林醫生，你看這兒。”\\n\\n林逸快步走過去，蹲下來。\\n\\n石頭下麵壓著一道很窄的裂縫，裂縫被一塊刻意打磨過的石片蓋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n\\n他把石片撬開，裂縫裡透出一股乾燥冷冽的空氣。\\n\\n裡麵是一個天然的小岩洞，洞口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n\\n林逸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了一下。\\n\\n洞壁上有人工鑿過的痕跡，鑿得不算深，但足以把一個人蜷在裡麵藏身。\\n\\n更裡麵隱約還能看到幾塊堆疊著被人弄平整的石塊，上麵擱著一片略寬的薄石板，形狀像簡陋的坐臥處。\\n\\n石片旁邊撒著一些乾枯的草藥殘渣，還有一小截被燒過的鬆木火把。\\n\\n“他掉下去之後冇死。他找了地方先藏了起來。”\\n\\n林逸的聲音很低啞。\\n\\n“然後還在這個洞裡找藥給自己治過傷。”\\n\\n他把手電筒的光往洞壁另一側照去，光束停在一處人工鑿平的石麵上。\\n\\n那是一塊被修整過的石麵，上麵刻著幾行字，筆跡很輕，有些筆畫被風化侵蝕得殘缺了，但還能辨認。\\n\\n“遠山兄歿，吾心死半。絕境得生，當續兄誌。醫錄不滅，待歸。”\\n\\n沈清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n\\n她站在林逸身後，看著那行刻在石頭上的字，沉默了很久。\\n\\n風吹過來，把崖頂的浮雪吹散了，落在她的肩頭。\\n\\n她冇有去拂，隻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已經被風化模糊的字跡。\\n\\n“他在崖底受了重傷醒過來，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求救，是給我們寫刻這些字。”\\n\\n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n\\n“二十年前我爸死的那天，他冇來得及說的就是這個。”\\n\\n林逸把那截斷裂的登山繩、幾片瓷片和那截鬆木火把小心地收好，放進隨身的布袋裡，那本《雪山本草錄》也跟著撞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n\\n他站起來，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n\\n“他一定還活著。隻是不想讓我們找到他。”\\n\\n“為什麼？”\\n\\n“因為找到他的人，不隻是我們。”林逸的聲音變得很冷。\\n\\n“鏡中人也在找他。\\n\\n周廣川隻是一個外圍代理人。\\n\\n真正執棋的人現在還藏在暗處。師父留下來反而保護了我們。”\\n\\n沈清雪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把它慢慢撥出去化作一團白霧：\\n\\n“那我們就把暗處的人逼出來。”\\n\\n老鷹崖的風越來越大了。\\n\\n灰濛濛的雲霧在溝壑間翻湧，看不見底，也看不見對岸。\\n\\n隻有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字在風雪中靜靜地立著，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n\\n傍晚返回醫館之後，林逸把從老鷹崖帶回來的東西鎖在藥房後室一個專用櫃子裡。\\n\\n繩結風化的碎屑裝進了透明標本袋，瓷片拚出一個不完整的“震”字，鬆木火把的殘端被他取樣封存。\\n\\n做完這些之後他幫韓墨傳了一份周廣川案的補充證物清單，把境外衛星電話的那條不明代號“Mirror”一併附上。\\n\\n沈清雪則在前廳和蘇曉曉清點新到藥材。\\n\\n陳雨彤跟著在一旁辨認每一味藥名，不時在《雪山本草錄》的頁邊記下產地與年份差異。\\n\\n她筆跡很輕，像是怕寫壞了爺爺的東西。\\n\\n沈夢溪從山上下來時帶了一塊北山凍土標本，說農科院專家確認示範田的有機質含量比預估還高半成，開春播種的黃芩種苗已經選好品種。\\n\\n蘇曉曉覈對完最後一批飲片入庫，一邊把藥櫃門關上一邊問：\\n\\n“這幾天義診的病人比平常翻了一倍，基金會那邊要不要臨時加大一下預算？”\\n\\n沈清雪合上手裡那本新買回來的備用藥典，冇有直接答，而是對著林逸的方向說了一句：\\n\\n“預算加三成。另外把下個月社區宣教的頻次翻一倍，所有藥材鑒彆講座都由我和陳雨彤主講。”\\n\\n她翻開的正好是那本藥典編者的前言。\\n\\n前言最後一句話寫得又粗又黑：“世無良醫，則毒為刀俎；世有良醫，則毒為藥石。”\\n\\n她把這句話指給陳雨彤看。\\n\\n陳雨彤愣了一下，然後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張自己昨晚整理的“雪山毒草與常用解藥對照表”。\\n\\n表格裡的藥材名有些還帶著雲南方言的彆稱，但每一項後麵都詳細標了采挖季節和炮製要點。\\n\\n沈清雪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話：“這個以後就是林家醫館的補充教材。列印十份，裝訂好。另外讓曉曉幫你出一期線上的用藥安全短視頻，就用這張表做目錄。”\\n\\n陳雨彤攥緊袖口，用力點了點頭。\\n\\n窗外，老槐樹巷子裡新掛上的一串紅燈籠被夜風推得輕輕打旋。\\n\\n那個退伍老兵兒子的複診記錄剛剛被寫得工工整整地歸進檔案櫃。\\n\\n幾位三叉神經痛和腦血管後遺症患者的隨訪病曆也在蘇曉曉手下依次歸檔。\\n\\n沈清雪坐在醫館前廳看著巷口的方向，伸手攏了一下從肩上滑落的披肩。\\n\\n牆上的日曆顯示今日已是除夕。\\n\\n蘇曉曉早早備好了餃子餡，沈夢溪從北山帶來一小束乾透的野黃芩插在藥櫃上當作新年擺件。\\n\\n陳雨彤在廚房裡幫周德茂剁餃子餡，剁著剁著忽然冒了一句：“雲南過年吃餌塊。”\\n\\n“那你們今晚多包幾種。”林逸把最後幾本醫案放回書架。\\n\\n電話響了。\\n\\n韓墨的語氣比平時更沉：“境外代號‘鏡中人’的交易模式初步摸清。\\n\\n他用的是層級代理製，每一層都不知道上一層是誰。\\n\\n但我截到一條情報：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境外人員已經入境，從雲南口岸進來的，用的假護照。\\n\\n他的第一站不是江城，是先從昆明繞了一圈。昨晚出現在麗江。”\\n\\n“麗江？”林逸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是雪山上唯一的藥材貿易中轉站。”\\n\\n他掛掉電話回到前廳，把訊息壓低在沈清雪耳邊說了一遍。\\n\\n她點點頭，冇有驚動其他人，隻走到藥櫃前把陳家那本《雪山本草錄》翻開到毒性藥材篇，對著鏡子般漆黑的玻璃窗輕聲說：“讓他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