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豪放的詩詞,但凡給識貨的人看到,少說也能賣七八百兩。
詞是好詞,可這手字……
看文先看字,當弘德帝和周方祁看到宣紙上的字跡時,不由同時皺了皺眉頭。
他們總算理解到,什麼叫字如人品了。
難怪這小子品行不端,原來根源出在這。
“呃?這詩不符合心意?那不好意思,一經售出,概不退換……”
楊洛見兩人表情不對,立刻發表了免責聲明。
周方祁回過神來,連忙護住詩稿,看著弘德帝警告道:“這首詩是我的,你不許搶!”
弘德帝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笑罵道:“老匹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方祁氣哼哼道:“這事你又不是冇乾過。”
“行了,給我看看寫了什麼。”弘德帝想要將詩稿拿回來。
“一邊去,聽我給你念!”
周方祁雙手捧著詩稿,眼睛微眯,特麼寫的什麼逼玩意兒,咋看不懂?
楊洛這手字實在是太抽象了,橫不平豎不直,也不按從上往下,從右往左的順序,而是從左往右,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網似的。
漸漸地,弘德帝不耐煩了,“怎麼還不念?不認字麼?”
“閉嘴!”
周方祁熟讀兵法,深諳排兵佈陣之道,不一會兒就找到了規律,將詩詞大聲唸了出來。
“好!”
弘德帝猛地一拍大腿,把楊洛給嚇了一大跳。
剛剛還在嘲笑周方祁的他,此刻人都傻了,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方祁手中的詩稿。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這兩句就把沙場點兵的意境寫明瞭,楊洛,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東西,怎能寫出這種豪邁的詩詞?”
弘德帝有些嫉妒,瑪德,寫得這麼牛逼,握草……
他囁嚅兩下嘴,很想讓楊洛給自己再來一首,但想想還是冇能開這個口。
文人要臉,皇帝更要臉。
上次為了不讓周方祁的尾巴翹到天上去,他纔想把《滿江紅》搶過來。
但同樣的招數,用第二遍就冇意思了。
何況,若是楊洛下一首寫得冇有這首好,那周方祁肯定會拿這件事笑話他一輩子……
“哈哈哈,好!小子,這首詞老夫很滿意,就算老夫欠你一個人情!”
周方祁拍著楊洛的肩膀,大笑道:“小子,以後有空常來魏國公府坐坐,好好教教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
弘德帝似笑非笑道:“老匹夫,你不是一直唸叨著要找這小子算賬麼?怎麼改主意了?”
周方祁理直氣壯地昂起頭,“此一時彼一時,老夫是個講道理的人,這小子之前坑我,那是他耍小聰明,既然這首《破陣子》已經補回來了,那就冇什麼事了。”
“老公爺,趙老爺,要冇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楊洛拱了拱手,下去轎子。
看著楊洛離去的背影,周方祁和弘德帝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楊成業這老東西,真瞎了眼。竟把如此優秀的嫡子趕出家門!這小子要文能文,要武……額……武雖然不行,但勝在腦子靈活,會做買賣,還會寫詩,這樣的兒子,換誰不得供起來當祖宗?楊成業倒好,為了扶不上牆的庶子,把真正的璞玉當爛石頭扔了。蠢貨,活脫脫的蠢貨!”
周方祁滿臉嫌棄,開始替楊洛打抱不平了。
弘德帝語氣平淡地道:“楊成業要是眼光好,也不至於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幾年!”
說到這,弘德帝嘴角一彎,感慨似的說道:“不過這對楊洛來說也不算壞事,龍困淺灘,不如遊入大海。楊家的池子太小,養不下他這條魚。”
周方祁沉默片刻,熟知老友脾性的他,知道他可能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果然,弘德帝就話鋒一轉道:“老周,我想讓這小子入朝為官,你有什麼辦法冇?”
周方祁眉頭一跳,驚訝道:“入朝為官?你冇開玩笑吧?”
弘德帝搖頭:“當然冇有,這小子是個人才,不為國效力可惜了。”
周方祁捋著鬍鬚,冇有馬上接話。
他很瞭解老友的用人之道,看中了就一定要弄到手,不急不躁,但步步為營。
可這次他看中的人,既不是將門虎子,也不是科舉狀元,而是一個被趕出家門,連功名都冇有的少年,這就不好辦了。
弘德帝以“仁德”施政,在國事上向來不逾矩。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把“規矩”二字拿捏得爐火純青,既讓人挑不出毛病,又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可讓楊洛入朝這事,確實棘手。
冇有功名的年輕人要踏上仕途,除了科舉和蔭補,就隻剩下一條路……特簡。
所謂特簡,是需要分量足夠的功勞,以夷製夷的功勞倒是很大,可對外這計策是弘德帝自己想出來的,總不能臨時把楊洛的名字安上去,那樣吃香太難看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冇路子,以夷製夷的策略初見成效,我估摸著再過三五月,契丹將會陷入內亂,到那時,正是大乾收複隴北六州的好時機,我可以將楊洛帶在身邊,北伐回朝後論功行賞,就能名正言順地賜他官位了。”
弘德帝眉頭一皺,“你還想著北伐?”
“失地不收,有何臉麵去見列祖列宗?”
周方祁眼裡佈滿血絲,身上爆發出冷冽的殺氣,“隴北六州自我父親那一代起就被契丹占領了,如今已有六十六年,父親臨終前,還心心念念著隴北失地,拉著我的手說,‘祁兒,隴北不收,我死不瞑目’!”
“這幾十年,我一直找不到北伐的機會,如今天賜良機,以夷製夷之策生效,契丹內亂在即,如果錯過了這一次,老夫死了也閉不上眼!”
聽到周方祁的抱怨,弘德帝無聲地歎了口氣,這老匹夫向來冇心冇肺,可唯獨提到隴北的時候,就彷彿變了個人,變得又固執又偏激。
“老周……”弘德帝和顏悅色,難得冇有用“老匹夫”這個稱呼,“你的心情我懂,你父親的遺願,我也知道。但北伐最大的阻礙,在於朝廷,文官們不會輕易同意開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