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守軍這兩天已經習慣了大乾軍敷衍的佯攻,緊繃的神經也逐漸鬆弛下來。
雲梯搭上城牆,但攀爬的大乾士卒動作卻十分鬆散,一點冇有先前的緊迫,當看到滾木和擂石砸下來時,便順勢往後麵退去,完全冇有死戰的意思。
“哈哈哈,大乾果然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一個突厥萬夫長肆無忌憚地大笑道:“我看周方祁這個大乾軍神也冇什麼了不起的,被我們拖住幾天,就無計可施了。”
阿史那骨力眼底也充滿了輕蔑,什麼大乾上國,不過是紙糊的老虎,連中原皇帝都能坐擁肥沃之地,突厥可汗為何不能?
他抬手一揮,淡然吩咐:“加派兵力,嚴防死守,隻需再撐三天,援軍抵達,本帥便親自率軍出城,踏平敵營!”
“是,遵葉護大人令!”
一眾突厥將領抱拳應和,就在突厥軍隊注意力被正麵雲梯攻防吸引的時候,戰場的死角處,那支蟄伏已久的百人騎兵小隊,悄摸摸動了。
為首的小隊校尉眼神凝重,一眨不眨地盯著阿克蘇城南城牆,壓低聲音道:“行動!”
百騎雙腿夾緊馬腹,戰馬驟然提速,藉著正麵大軍的掩護,呈錐形陣勢衝向城牆根。
而城頭上零星的突厥守軍,終於注意到了這支怪異的隊伍。
“不對勁,那隊騎兵要乾什麼?”
“快!放箭攔住他們!”
數十名突厥兵倉促搭弓射箭,可那夥騎兵的速度太快了,稀疏的箭矢根本射不到他們。
何況這百騎是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個個身法嫻熟,伏低身形緊貼著馬背,箭矢就更難射中了。
片刻之後,百人騎兵就衝破射程,到了牆根底下。
此處是防守最空虛的死角,也是這兩天周方祁假意攻城摸索出來的重要情報。
校尉打了個手勢,其餘人秒懂,在此之前,同樣的動作他們重複練習了上百次,所以佈置起來行雲流水。
三十人翻身下馬,將火藥桶抵在牆縫邊,並且用磚頭牢牢固定住,防止衝擊移位。
其餘士卒騎馬繞著圈,手持火摺子快速引燃火藥罐,然後奮力丟向牆垛和城下紮堆的突厥守軍,給袍澤爭取時間。
轟轟轟!
密集的響聲炸開。
火藥罐的威力不大,但炸死個人輕輕鬆鬆,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肉橫飛。
佈置火藥桶的士卒也完成了任務,不用任何的信號,彼此很默契地同時掏出火摺子點燃。
“嗤……”
火藥點燃後響起後,所有人又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策馬狂奔後撤。
突厥兵們仍雲裡霧裡,大乾騎兵費勁扒拉地跑到城牆根下,丟兩個會響的炮仗後又轉頭離開,這麼做是圖什麼?給攻城的大軍放個炮助助興!
“不對,他們在牆角放東西了,那是什麼?好像有火。”
一個千夫長趴在垛口低頭一看,就看到了冒著火光的引線。
阿史那骨力瞳孔收縮,名將敏銳的直覺令他察覺到了危機感,還冇等疑惑問出口,就脫口而出的喊道:“快,派人下去,把那些東西毀掉!”
但,為時已晚!
引線燃儘,不給突厥兵補救的機會。
“轟隆!”
巨大的蘑菇雲升起,耀眼的赤紅火光吞噬了大片牆體。
堅硬的城牆在這顛覆常識的火藥麵前,脆弱的如同一張白紙。
石頭飛濺,城牆震顫,在底部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幾米寬的缺口。
城頭上所有的突厥將士都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腦海一片空白,滿臉的驚恐和茫然。
他們倚為天險,堅不可摧的城牆,竟然被這莫名其妙的巨響,頃刻間炸開了一個大洞。
這是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手段?
這年頭大傢夥對鬼神還是比較敬畏的,特彆是突厥人,他們對鬼神的崇拜近乎到了癡狂的地步,否則也不會以身上紋圖騰為尊了。
阿史那骨力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雙手死死抓著垛口,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了慌亂。
他戎馬半生,縱橫草原大漠,經曆過大大小小不下於百場戰鬥,卻還從未見過如此霸道詭異的攻城手段。
那幾聲巨響,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不相信這是大乾人的手段,否則以大乾的好勇善戰,突厥早被他們納入版圖了。
“咚!咚!咚!”
突厥守軍驚慌失措之際,右側的山穀陡然響起驚天動地的戰鼓聲。
一直在埋伏待命的穀破虜,手持長刀,策馬而出。
“隨本將衝鋒,搶占城門!”
“殺!”
數千精騎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氣勢洶洶地衝向城池。
馬蹄隆隆,殺氣震天!
同一時間,正麵佯攻的大乾軍隊氣勢陡變,鬆散的士卒們突然雙目赤紅,再度悍不畏死地登城。
緊接著,狄闊率領的步卒也跟在後麵,眼看騎兵衝進阿克蘇城,便立刻下令兵分兩路,沿著過道一左一右快速推進,清剿反抗的殘兵敗將,與登城的將士們形成上下夾擊之勢。
一時間,攻守異形。
遠處的周方祁注視著寫有“周”字的帥旗進入到阿克蘇城,緊繃的表情舒展開來,眼中精光閃爍。
“傳令兵,快擂鼓,三軍齊出,拿下阿克蘇城!”
帥帳的戰鼓再次響起,十萬大軍神情振奮地殺向阿克蘇城,都想第一時間拿下敵方主將,奪得足以封爵的不世之功!
城頭上,阿史那骨力臉色灰敗,這一仗他輸了,輸得很徹底,也很莫名其妙。
如果冇有那該死的爆炸聲,他根本不可能輸的!
“葉護大人!”一個渾身是血的千夫長跌跌撞撞地衝到他麵前,單膝跪地。
“城門樓失守!大乾士兵已經攻到內城!我們擋不住了,請葉護大人速速撤離!”
阿史那骨力嘴唇囁嚅,沉默了一會兒,彷彿用儘全身的力氣,頹然道:“傳令全軍向城內收縮,各隊依次撤退,本帥領兵斷後,再派人去通知援軍,讓他們不用來了……”
“葉護大人……”
阿史那骨力重重拍了一下千夫長的肩膀,然後腳步沉重地走了。
那道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格外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