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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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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任她馳騁

雨聲漸消, 滿桌的菜肴已涼透,崔沁不知枯坐了多久,身子麻了, 手也僵了,她出神盯著那張不曾動過的銀票,確定那道身影已經消失許久, 繃緊的下頜方纔舒緩下來,她僵悶的胸膛總算是透出一口氣。

她的心像是冷掉的茶水, 冰涼冰涼的, 還帶著一股澀味, 她一向是溫和的, 這輩子都不曾對誰惡語相向, 這還是頭一回說出這般過分的話。

慕月笙說對她束手無策,麵對他頻頻相護, 她又何曾能從容轉身?隻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得已才傷他罷了。

門吱呀一聲, 宋婆子推門進來,瞧見一桌子菜沒動, 眼眶漸漸濕潤。

“姑娘....”她哽咽著走了過來, 攙住崔沁跌撞的身子,

崔沁扶著腰緩緩挨著塌邊坐下, 複又覺得乏力,慢騰騰地擠掉鞋襪, 柔軟的腰肢兒跟被抽了筋似的,軟趴趴的就這般縮到了被褥裡。

宋婆子瞧著她這般模樣,心裡也難受得緊,支著身子立在一旁默了許久, 終是忍不住勸道,

“姑娘,國公爺傷得極重,走的時候都不那麼穩當,老奴說句不當聽的話,他堂堂首輔,做到這個份上已是無人能及,可見是真心想跟您好,您總不能真的一個人過下去吧,除了國公爺,誰還能這般對您好.....”

雲碧在這個時候端著一碗熱粥掀簾而入,俏生生接過話茬,

“誰說沒人對我們姑娘好,那陸世子也不差呀,他都能跑去太後跟前求婚,還不介意我家姑娘和離的身份,這纔是一片赤誠呢!”

宋婆子語塞,也不再扯這話頭,從她手中接過粥碗,朝床上的崔沁努了努嘴,“快些將姑娘攙起來,累了一日不吃點東西怎麼成?”

雲碧彎著腰去扶崔沁,才碰到她的胳膊,頓覺不對勁,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驚得回頭,

“嬤嬤,姑娘發熱了!”

一時二人驚得團團轉,打水的打水的,請大夫的請大夫,忙到深夜崔沁退了燒給她擦了身子方纔歇下。

雨後初晴,晨曦光芒萬丈,天漸漸熱了起來,崔沁還是覺得有些冷,裹著條薄毯窩在後院鞦韆上沐浴著陽光,雖是不再發燒,卻是精神懨懨的,提不起勁,午膳隻用了一小碗粥,便靠在鞦韆上閉目養神,真真是捂出一身薄汗,換了一身衣裳才覺得乾爽。

雲碧就坐在鞦韆下的錦杌上做針線,她手極巧,會做一些香囊荷包之類,先前送了些去街上賣,偶爾也能兌幾個銀子,雲碧說是要貼補書院,被崔沁笑著拒絕了,她替她收了起來是打算給雲碧當嫁妝銀子用的。

不多時,聽見山門下傳來嗡嗡的喧嘩聲,

“雲碧,外麵是怎麼回事?”

雲碧頭也沒抬,認真彆著線頭,“科考結束啦,定是街上有士子遊街玩鬨,姑娘莫管。”

崔沁皺著眉聽得不對勁,“不太像,再者,咱們燕園一帶能參加科舉的鳳毛麟角,不可能鬨得這般凶,你且去瞧一瞧,莫不是來書院鬨事的。”

雲碧聞言立即放下針線盤,飛溜溜往山下跑。

午後科考結束,學子從國子監蜂擁而出,滿大街歌舞昇平,熙熙攘攘。

原先這一切與燕山書院無關,卻不知怎的,大約是午時一過,便陸陸續續有人湧入燕山書院跟前,朝著燕山書院熱議紛飛,劉二和陳七跟個門神似的,擋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漸漸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不少人敲鑼打鼓雲聚書院前,更有甚者,直接弄了道錦幡扯在書院門口,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幾乎是人聲鼎沸,萬人空巷。

雲碧悄悄從山門往外探出一個頭,瞧見這架勢唬了一大跳,待問清楚裡情,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愣了好半晌,方滿頭大汗朝翠竹居跑,

“姑娘,出事了!”

雲碧沿著石階跑至崔沁跟前,氣喘籲籲,俏白的小臉紅彤彤的,嬌豔若桃,嘟噥著嚥下口水,再次道,

“姑娘,出大事了!”

崔沁聞言扶著鞦韆便站起了身,凝眉道,“什麼事?”

見崔沁臉色凝重,雲碧立即搖著頭,大口大口呼吸著氣,抬手給自個兒扇風,“不是,不是,是大喜事,大喜事呢!”

崔沁捂著胸口鬆了一口氣,蹙眉瞪她道,“什麼事,快說!”

“姑娘,您那日在大報恩寺說的那個什麼蠻夷論....猜中了今年科考策論題!”

崔沁聞言杏眼瞪圓,驚得滿目駭然,失聲道,

“怎麼可能?”

“就是呢,科考一結束,那日在大報恩寺聽講的學子們紛紛湧來咱們書院,將您是誇得天上沒有,地上無雙,現在底下煙花炮竹燃了一路,連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圍了過來,朝您磕頭跪拜,說您是文殊菩薩轉世呢!”

崔沁怔愣了神,好半晌都緩不過勁來,她侷促地捏著手帕絞來絞去,直到摸到了鬢邊的汗珠兒,方回神過來,眼底漸漸現了喜色,

“真....真的嗎?”便是那病也好了大半。

雲碧喜得蹦到她跟前,將她抱在懷裡,“姑娘誒,我的祖宗誒,若是因著您遠見卓識,那日在大報恩寺的學子們能得個好名次,是大功德啊,今後日日都有人惦記著您的恩情,待那些學子他日功成名就,成了朝廷棟梁,在整個京城,您可以橫著走啦!”

小丫頭興奮地手舞足蹈。

崔沁搖頭失笑,漸漸平複心情,嗔怒道,“你呀...想的可真周全!”

隻是突然間她想起什麼,她臉色驟然晴轉陰,俏臉拉得老長,

“不對....”

慕月笙那日也在大報恩寺,他親口誇讚她有見識,他又是當朝首輔,會不會是他聽了她那番言論後,出的這題?

一想到這個可能,崔沁的心瞬間跌入冰窖,怒意與後怕在她腦海交織成一團亂麻,她顧不上身子不適,踉踉蹌蹌跑回翠竹居,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厲色吩咐雲碧道,“快去側門悄悄套一輛馬車,我們去找慕月笙!”

雲碧不知其裡,卻還是乖巧將馬車安排好,崔沁交待宋婆子守好書院,隻悄悄喊上劉二趕車,急匆匆奔往皇城。

崔沁挨著車壁靠著,眼神沉沉,如陷入深淵似的,黑漆漆的,漾不出一絲光亮,原先她不敢往這一塊想,隻因慕月笙近來舉動有些過火,連易容待在她身邊當小廝的事都能做得出來,仗著自己出科考題,給燕山書院揚名彷彿也可能。

身邊的人都是他安排的,燕山書院怕也是因他之故才能被她一介孤女所租,如今想一想,或許連那字帖也少不了他的乾係。

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暗中襄助而成。崔沁不僅沒法感激他,反而有一種深深的挫敗和無力。

他到底要怎麼樣,眼巴巴討好他時,他不屑一顧,如今一彆兩寬,他卻纏著她不放。

一旦百姓知道她與慕月笙的關係,是不是會懷疑是慕月笙泄題之故?

泄題按律當斬,哪怕他能逃脫罪名,屆時他遺臭萬年,她也名聲敗儘。

他怎麼會做這般糊塗的事!

崔沁眼淚簌簌撲下,一路心急如焚,滿腔怒火積蓄隻待開閘。

隻是行到半路,她猛地想起昨夜二人說過的話,登時喝了一句,

“停車!”

劉二原是飛速朝皇城賓士,被她這麼一喚,立即勒緊韁繩,馬蹄登時騰空一躍,發出一腔嘶鳴,崔沁和雲碧雙雙跌落在地,崔沁因護著雲碧,纖細的手腕被撞到了一角,疼的她眼淚差點迸出來。

“姑娘!”雲碧嚇得連忙將她扶起來。

崔沁無心在意這點小傷,而是掀開車簾往外瞄了一眼,隻見右側前方小巷子口有一間茶樓,她躬身出了馬車,吩咐劉二道,

“你將馬車停在茶樓下,騎馬去皇城見慕月笙,問他兩句話,其一他是不是今年的主考官,其二,今年的策論題是不是他出的。你速去速回,我在茶樓等你回複。”

冷靜下來後,崔沁並不打算再見他,隻等問清楚底細,再做打算。

主仆二人匆匆下了馬車,目送劉二遠去後,方進了茶樓,擇了二樓靠窗一處雅間候著。

劉二自然知道崔沁在擔心什麼,一個不留神可是掉腦袋的大罪,他不敢耽擱,幾乎是奮力賓士,不消片刻抵達皇城,在宮門口尋著一侍衛塞了點銀子,叫他給葛俊帶話。

那侍衛見是尋葛俊的,定是慕國公府的人,哪裡敢收銀子,笑嗬嗬推了回去,徑自替劉二回話去了。

劉二在宮門口等得心急如焚,須臾瞧見葛俊屁顛顛跑了出來,

“劉二,你怎的來了?是奉夫人之命來尋爺的?”

劉二滿臉苦笑,“夫人叫小的給爺帶兩句話,你可方便捎我進去?”

葛俊見劉二臉色不對勁,扶額思忖片刻,問道:“夫人何在?”

劉二將崔沁急匆匆出門又在半路下了馬車的事給說了。

葛俊眯了眯眼,便知崔沁其意,隻是他到底是慕府管家,腦筋比劉二要活絡,昨夜慕月笙回來是怎麼光景,他到現在還記得,形銷骨立,垂眼時眼底是無邊的苦澀,他跟了慕月笙二十年,這輩子都沒見他這般難受,二人定是起了大齟齬。

眼下不管崔沁是因何故來尋慕月笙,這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略一思量,葛俊計上心頭。

“你且在此處候著,待會爺出來,你不許說半個字,隻說夫人在茶樓等他,可明白了?”

劉二愣住,崔沁隻是叫他來問話,並不打算見慕月笙,他這般做是背主.....算了,還有什麼事比撮合兩位主子重要,劉二把心一橫,猛點頭,“我明白!”

葛俊火急火燎奔到內閣政事堂,將圍在此處的官員給撥開,滿臉喜色跨入門檻,朝端坐在案後專心處理文書的慕月笙道,

“爺,夫人遣了劉二來,說是在陳家巷的茶樓等您,瞧著彷彿有要事。”

慕月笙一愣,幾乎是不可置信從一大摞文書中抬眸,一貫清冷的眸眼也盛滿了疑惑。

崔沁要見他?怎麼可能?

葛俊因著太過興奮,眼巴巴的來報訊,一時也沒刻意壓低聲音,以至於一院子的官員都聽了個清楚。

滿朝文武都知道慕月笙被崔氏女和離了,首輔大人不僅沒有惱羞成怒,瞧著好像還挺惦記著人家的,瞧瞧,都和離了,身邊人還一口一個夫人,可見慕月笙是不打算袖手。

既是人家夫人主動來尋,誰還敢這般沒眼力勁?隻怕再待下去,慕月笙還會找由頭發落他們,於是某個膽大的帶了頭,

“首輔大人,下官這個事不急,您大可去赴約了再回來批閱....”

“是是是,我們工部這筆銀子也不著急,等您得空了再批複....”

原先火急火燎的眾臣,揩著汗三三兩兩開始退散。

慕月笙略有些無語,淡聲吩咐,“把文書都留下,今夜我會批閱,明日晨起來拿!”

眾臣一窩蜂將文書撂下,隨後又魚貫而出。

待人走光,慕月笙撩眼問葛俊,“她人真來了?”

他冷白的眉眼底下綴著一片黑青,瞧著精神並不是很好。這是昨夜疼了一晚上的緣故,原就心裡不舒服,被她那番話反反複複折磨,傷口又灼的厲害,以至一整夜漫長又清醒。

擔心她以後形單影隻,孤苦無依,擔心她棄他遠去,天涯相隔。

結果峯迴路轉,崔沁要見他?

葛俊點頭道,“具體的屬下不知,夫人主動要見您,沒準是大事....瞧著挺焦急的。”葛俊跟著慕月笙見慣了大風大浪,半點沒把劉二所說放在眼裡,眼下為了不叫慕月笙起疑,隻得含糊其辭。

慕月笙果然陷入了尋思,

昨夜那番話他到現在還記得,字字誅心,崔沁從來不是反複無常的人,她主動來尋他,定不是小事,而且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不管她遇上什麼事,他都會替她撐著,也甭管麵子不麵子的,先見了人再說。

隻要她肯見他,便是機會。

慕月笙步入內室換了一身玄色直裰,出來時又見腰間空蕩蕩的,複又折進去將崔沁以前給他製的一個香囊係在腰間,香料早已萎靡,隻是他捨不得丟一直擱在這裡。

到了門口還拍了拍身上的灰,信步出宮而去。

斜陽將他身影拉得老長,襯得他清雋無雙,如同畫裡走出來的謫仙。

慕月笙被劉二領著騎馬來到了茶樓,他在二樓一靠窗的雅間看到了雲碧,雲碧瞧見了慕月笙還愣了一下,倒也沒說什麼,隻是虎頭虎腦朝他施了一禮。

瞧著她憨傻的模樣,眉間沒有憂色反倒是駐著幾分喜悅,慕月笙不禁納悶,那是出了什麼事。

他緩步踏入雅間。

葛俊忙不迭將門給掩下,衝著對麵俏生生立著的雲碧眨了眨眼,找著話茬,

“夫人還好吧?”

雲碧朝他笑嗬嗬丟了個冷眼,故意湊近葛俊低語,“喲,還白日做夢呢,一口一個夫人,誰要給你們三爺當夫人啊,沒準下次遇見的時候,你要喊陸夫人呢?”

葛俊被嘔個半死,如今不僅是主子在崔沁跟前低聲下氣的,連帶他在雲碧麵前也抬不起頭來,明明被氣得要死,隻能生生受著。

二人不敢吵著裡頭的主子,隻在外麵擠眉弄眼地較勁。

慕月笙立在屏風旁,並不急著進去,眼尾淡淡撩向她。

崔沁穿著一條淺綠色的水波長裙,將身段描繪得如柳枝似的,隻是明顯力不從心,半支著身子挨著圈椅靠著,側身對著他,一縷青絲鬆鬆垮垮擱在耳邊,將一隻晶瑩剔透的小耳給勾了出來,那雪白的耳垂上綴著一碧玉耳墜,青綠的光澤在她雪白的脖頸邊一晃一晃,恍若明珠。

昨夜是被她氣走的,隻是隔了一夜再見著她,竟是什麼氣都沒了。

他便是這般性子,入不了他的眼時,他沒心沒肺,一旦擠入他心尖的縫隙裡,他便是耐心之至,又樂此不疲,裡頭的心房又寬又闊,任她馳騁。

他掀袍邁了進去。

崔沁聽到動靜,霍然回眸,一眼瞧見是慕月笙,詫異一閃而過,卻也沒多想,定是劉二替她問話,慕月笙主動前來解釋,隻是一想起科考一事,她怒上心頭,蹭的起身,俏生生瞪向他,眉宇間皆是冷色,

“我問你,今年科考的主考官是不是你?”

慕月笙微愣,搖了搖頭,“不是。”

崔沁訝異了片刻,臉上的怒色頃刻間消失,被疑惑取代,“真的不是?”

“那今年科考題是不是你出的?”

慕月笙再次頓住,想起今日午後科考結束時,藍青將今年卷宗白卷遞給他瞥了一眼。

策論考得就是崔沁上次講的西南蠻夷邊防之策。

原來是為這事而來。

慕月笙鬆了一口氣,眼底綴著笑,猜到了崔沁的顧慮。

“你先彆急,坐下來聽我細說。”

玄色的直裰緊緊貼著他胸膛,寬肩窄腰,將他身形勾勒得挺拔俊秀。

他率先坐了下來,微傾著身,將麵前天青色裂片茶杯給取下,慢條斯理給她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先喝口茶吧。”

他瞧見崔沁飽滿的紅唇微微起了些皮,想來是急著來見他,被嚇壞了。

熱騰騰的茶汽繚繞著崔沁,餘光瞥了他一眼,他眉目清潤的不像話,彷彿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崔沁麵頰略有些發燙,慢吞吞跪坐在他對麵,接過他的茶,抱在胸口沒動。

正是不欲見他,才叫劉二遞話,不曾想他主動來了。

慕月笙無奈歎息一聲,緩緩道來,

“今年科考的主考官是禮部尚書範玉清,由他主持科考一事,我隻是與他定下章程,派些人去給他打下手,維持京城秩序,科考結束前的事並不歸我管,我隻管改卷及定名額放榜一事。”

“至於考題,範玉清請了朝中有名望的大儒,禮部高官,國子監祭酒及陛下本人,總共十二人,每人出兩道題,科考前夕,範玉清當著所有大臣的麵,當眾抽取兩題,為今年的科考題,其中一題為正卷,一題為副卷,如果考前泄了題,便啟用副卷。”

“抽題時,各部官員皆在場,到底抽的是誰的題,我們也不知道,除了陛下之外,所有出題之人在科考結束前,都被拘在皇宮大院,這些都是嚴格保密的。”

“成嘉年間,也曾有內閣大臣參與出題,後來出了一檔子舞弊大案,為了防止內閣大臣結黨營私,私下泄露科考題,先帝明文禁止內閣大臣撰寫考題。”

“所以,你擔心是我徇私替你揚名,完全是多慮,此事我並沒參與,也沒關注,直到剛剛我才知道今年科考是何題。”

慕月笙淺酌了一口茶,隻覺得崔沁笨拙地可愛,不過也怪不得,朝中規章事無巨細紛繁複雜,一般官吏尚且弄不清楚,何況是崔沁?

科考出題的流程也是嚴格保密,他今日算是為了崔沁破了例。

崔沁聽他敘完,才知自己鬨了大烏龍,俏臉竟是紅豔豔要滴出血來,她杏眼睜圓,“你沒騙我?”

晚風拂獵,勾起他眼尾半闕柔情,

“我怎麼會騙你?我一不是主考官,二不是出題者,這一點朝野皆知。”

崔沁慢慢噓了一口氣,握著茶杯垂下眸,“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不怪你,換做任何人隻怕也會這般想....”慕月笙凝睇她,

崔沁明顯大鬆了一口氣,眉間的憂色也頃刻化開,

“這麼說,我還真就猜中了科考題?”杏眼睜圓,活靈活現的,生動極了。

慕月笙含笑,“是,而且據我所知,這道題好像是陛下所出,剛剛我出宮來見你,好些官員在議論此事,想必很快會傳開,自然不會有人懷疑是我泄題給你,你放心好了,你擔心的事都不會發生。”

“內閣大臣不參與出題一事,朝野皆知,即便真有個彆有心人傳謠,我也定會處置。”

崔沁聽了這話,心中的後怕才真正徹底消失,如果題目是皇帝所出,自然不會有人懷疑是皇帝泄題,也就與她不相乾了。

她眼眶微微泛紅,所有擔憂頃刻卸下,整個人如同水裡撈出來似的,頹然無力。

剛剛在雅室獨坐,她便做了最壞的打算,一旦劉二確認慕月笙是主考官,她就一人擔下。

就說在他書房瞧見了他寫得摺子,那日大報恩寺是大放厥詞。

她父仇已報,無牽無掛,是生是死,皆不在意。

而他不成,他還很年輕,身邊沒妻子,身後無子嗣,上有老母要儘孝,下有黎民百姓要他周全。

即便二人已和離,她還是記著他和慕老夫人的好,不管她樂不樂意接受,他一直在幫她,這是事實。他替她報了血海深仇,她就當還他恩情。

眼下既已釋疑,她剛剛的念頭自是拋下,隻是經此一事,一驚一乍,她已然心力交瘁,也顧不上對他冷言冷語,“那我走了。”

輕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扶著木案起身,人還沒站穩,眼前倏忽一黑,纖細的身子如落葉般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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