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側麵有一個極其隱蔽、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發現的微型介麵。
他在書桌抽屜裡一陣翻找,在一堆纏繞混亂的數據線中,精準地扒拉出了一根特殊規格的介麵線。
指尖在介麵上頓了頓,有一瞬的猶豫,但最終還是將那根線,連接上了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起,跳出一個設備識彆框:【未知加密設備
-
代號:xx】。
解密過程幾乎是瞬間完成,一個極其簡潔的介麵彈了出來,背景是全黑。
上麵隻有一個進度條,和一個播放三角按鈕。
按下了那個紅色的三角,螢幕瞬間被跳轉的畫麵占據。
畫麵一開始劇烈晃動,鏡頭懟得很近,先是拍到了天花板的燈光和幾縷散亂不羈的火紅髮絲。
然後猛地下拉,快速對焦在紅顏那張驟然放大的臉上。
她顯然是在這間休息室裡錄製的,身後那麵令人窒息的“照片牆”此刻成了模糊而詭異的背景板。
紅顏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彆的什麼原因,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在黑暗中燃燒的炭塊。
她對著鏡頭咧嘴一笑,但若仔細看,能發現她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哈~!”
她聲音刻意拔高,帶著點在進行一場惡作劇直播般的雀躍。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小江同誌!”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歪著頭,幾縷火紅的髮絲垂在臉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她眨了眨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狡黠得像隻剛剛偷腥成功的貓,“嘿嘿,說明你終於、終於、終於!還是看到了。”
她張開雙臂,誇張地向兩邊展示了一下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背景牆。
“怎麼樣?震撼吧?獨家珍藏版江言寫真集!全球限量,僅此一份!我厲害吧?”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笑容燦爛得幾乎要灼傷螢幕外的眼睛。
“是不是覺得我像個變態跟蹤狂?”
她突然湊近鏡頭,壓低了聲音,做出說悄悄話的樣子,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更加熾烈驚人,
“猜對啦!我就是想讓你記住我!牢牢地記住!用最深刻、最無法磨滅的方式!讓你就算想忘都忘不掉!”
她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異常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絲偏執的凶狠,緊緊盯著鏡頭:
“小江,我知道的。你這個人啊,什麼都不在乎,連你自己的命,你好像都不怎麼當回事兒。”
“但是!”
她猛地提高音量,情緒陡然激動起來,手指用力地戳向鏡頭,指尖幾乎要戳到螢幕外江言的臉上,
“我不一樣!我在乎!在乎得要死!我拚了命地想活下去,想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我做那些實驗,把自己關在這裡算那些該死的公式,甚至去碰那些危險的禁忌……”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委屈,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能有更多的時間!為了能讓我留在這個……有你存在的世界。哪怕你總是嫌我吵,嫌我煩……”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灼灼地盯著鏡頭,彷彿能穿透時空,死死鎖住此刻正看著視頻的江言:
“所以!我搞了這個!”
她用力拍了拍身後的照片牆,畫麵因為她劇烈的動作而晃動,
“我就是要讓你記住!就算我哪天真化成灰了,你推開這扇門,看到這滿牆都是你!讓你每次看到,都能想起,曾經有這麼個人,這麼、這麼、這麼……”
她一連說了三個“這麼”,聲音突然哽住了,那股瘋狂而熾熱的氣勢像被針紮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露出了底下柔軟而脆弱的本質。
她低下頭,火紅的髮絲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能看到肩膀在微微地、不受控製地聳動。
畫麵安靜了幾秒,死寂中隻有她極力壓抑的的抽氣聲。
再抬起頭時,她的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表情卻是在努力地笑著,那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
眼神異常明亮,幾種情緒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她看著鏡頭,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透螢幕:
“所以……彆忘了我啊,小江。”
“彆忘了我……”
畫麵最終定格在她那雙通紅的、帶著未乾淚光卻又無比執拗的眼睛上。
然後,螢幕驟然一黑。
視頻結束了。
休息室裡陷入了死寂。
隻有手機螢幕反射著頂燈冰冷的光,映出江言那張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臉。
江言維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發了會呆。
幾秒鐘後。
他將接著手機的東西拔了下來。
然後,他歎了口氣站起身。
他走到牆角,拿起那個之前裝了些筆記本和金屬盒的空紙箱。
然後,他開始動手。
一張一張地,將牆上那些屬於他的照片,從牆壁上撕下來。
撕下的照片被他隨手丟進腳邊的紙箱裡。
意識之種飄在旁邊,隻是靜靜地看著。
當最後一張照片也被他毫無留戀地撕下,隨手丟進紙箱後,整麵牆壁終於恢複了它原本的麵目。
隻剩下那個用紅筆畫得歪歪扭扭、卻異常醒目刺眼的巨大愛心,
以及愛心正中央,那張小小的、紅顏自己的大頭貼,孤零零地貼在空蕩蕩的牆壁中央。
江言的目光在那張小小的照片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極其平靜地揭了下來。
接著,他拿起桌上那個黑色小方盒,看也冇看,隨手丟進了紙箱。
做完這一切,他彎下腰,抱起那個沉甸甸的紙箱,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房間。
重新回到主實驗室。
檔案科的李專員還像一尊雕塑般等在那裡,看到他抱著紙箱出來,立刻遞上電子登記板和感應筆,語氣依舊平板:
“江先生,請確認簽收這些已清理的個人物品,以及這些待審查的機密檔案。”
江言看也冇看,單手抱著紙箱,另一隻手接過筆,直接在登記板上屬於“個人物品(休息室)”的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些,”他用筆尖隨意地指了指實驗台上的機密檔案,“你們按流程處理。銷燬還是永久封存,隨便。”
李專員似乎對這個決定有些意外,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冇有多問一個字,隻是點了點頭,收回了登記板:
“好的,我們會妥善處理。”
江言不再多言,抱著紙箱,徑直走向實驗室的大門。
意識之種的光球默默地跟上。
一路無言。
回到那個家,江言把那個沉重的紙箱隨手扔在客廳角落,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徑直走到沙發前,重重地摔了進去,陷進柔軟的靠墊裡。
客廳裡一片死寂。
他癱在那裡,眼神放空,冇有焦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某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從褲口袋裡摸索著掏出那個屬於紅顏的手機。
金屬外殼觸感陌生。
按下側鍵,螢幕亮起。
鎖屏壁紙是江言在金巷子那棵老樹枝上坐著的樣子,螢幕中的他望向遠方的某處,眼神有些遊離。
當時總覺得遠處有什麼在看著,還冇等他確認,就被紅顏那傢夥的拍照聲和閃光燈給打斷了。
他幾乎是習慣性地伸出拇指,隨意地往指紋識彆區一按。
螢幕……解鎖了。
這倒是有點意外。
他挑了挑眉。
不過,他可冇有偷看彆人手機**的愛好。
拇指在一按動,按滅了螢幕,將那隻手機隨手丟在旁邊的沙發空位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種子。”
他開口,視線轉向在一旁看武俠片的意識之種。
光球立刻“咻”地飄到他麵前,顯出(′w`)?的詢問表情:
小的在!大佬有何吩咐?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他閉上眼睛,聲音悶悶地從沙發靠墊的縫隙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驅逐。
意識之種的光球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
好吧…
它大概……是跑去鹿青那裡看武俠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