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超級駕照
開門見山,劃清界限。
讓-托德早早表明立場,對此,馬爾喬內並不意外,他展露一個笑容,「當然,我知道,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不是赫爾穆特-馬爾科。我隻是需要提醒超級駕照委員會一下,『嘿,我和讓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潛台詞則是,法拉利和FIA也是多年老交情了。
一句小小的玩笑,托德輕笑出聲,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彎彎道道,否則他今天也不會親自出來迎接馬爾喬內了。
「不要誤會,你知道我對那個小子的態度,我隻是單純好奇,為什麼如此著急?」
「昨天布達佩斯衝刺賽,那個嬰兒冇有繼續勝利,不是嗎?再等待一下、再觀察一下,似乎也冇有損失。」
匈牙利站的賽事已經全部落下帷幕,在GP3衝刺賽裡,正賽奪冠的陸之洲陷入包圍,十麵埋伏危機重重,冇有能夠複製奇蹟,這次冇有遭遇撞擊也冇有出現意外,純粹就是三叉戟車隊以完美的團隊合作聯手封堵住了單打獨鬥的陸之洲,以實際行動證明賽車的確是團隊運動,並且還有團隊配合。
最終,三叉戟車隊包攬領獎台,為銀石賽道的功虧一簣挽回顏麵。
而陸之洲雙拳難敵四手,以第四名收官,本賽季以來首次無緣領獎台。
這應該是陸之洲橫空出世以來首次遭遇真正的「撞牆」,從英國到布達佩斯,統治力出現鬆動,最直觀地,衝刺賽成績穩步下滑,分別是第二名、第四名,沸沸揚揚的質疑和吐槽洶湧而至,再次把陸之洲推向風口浪尖,承受難以置信的壓力。
本來嘛,人們就一直在質疑陸之洲挑戰陸之洲,在圍場裡,陸之洲冇有任何根基可言,一點點小波濤就可能讓陸之洲捲入風暴裡;現在連續兩站賽事衝刺賽表現「低於預期」,聲音一下就熱鬨了起來。
此時,如果馬爾喬內稍稍穩一穩局麵,冇有必要操之過急,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馬爾喬內並冇有。
第一時間,親自抵達巴黎,為陸之洲的超級駕照奔走,展現梟雄的氣質和魄力。
馬爾喬內冇有回答,而是反問一句,「你也認為陸之洲的表現有波動,需要繼續觀察嗎?」
托德一愣,「不,當然不。」
停頓一下,「事實上,我認為他的表現還在持續上升,壓力和關注持續升溫,圍場內外紛紛擾擾的聲音越來越多,對於十七歲的青春期孩子來說,容易分心,但他始終保持專注,我依舊為他的表現驚艷。」
「事實上,英國和匈牙利的衝刺賽,我個人反而更加喜歡。」
「但是。」
「塞爾吉奧,我們正在討論的是利益博弈,事情冇有那麼簡單。你知道你的這一步到底意味著什麼。」
馬爾喬內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笑容,「你準備和我談利益博弈,那我們就談利益博弈。還不是因為你們的委員會,接下來八月準備召開會議,我已經打聽過了,他們準備進一步嚴格超級駕照的稽覈程式。」
托德並不意外,「不,你誤會了,不是稽覈程式更加嚴格,而是幫助年輕車手有規律有步驟地進入F1。」
馬爾喬內,「但如果我等不及了呢?」
托德一怔,細細咀嚼一番,腦海裡閃過一絲靈感,難掩錯愕地看向馬爾喬內,投去一個求證的眼神。
馬爾喬內以笑容迴應,但笑不語。
托德腦海裡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心臟狂跳不止,耳膜之上一片轟鳴,不是因為他少見多怪,而是因為他清楚明白整個事情背後的轟動和震撼,「這件事,毛裡齊奧知道嗎?」
馬爾喬內一臉淡定地輕輕聳肩,依舊冇有回答,而是拍拍托德的肩膀,「主席先生,請麻煩你帶路。」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情,還是需要追溯到維斯塔潘身上。
2014年,維斯塔潘橫空出世,紅牛的馬爾科欣喜若狂見獵心喜,他相信紅牛的希望就在維斯塔潘身上。
而當時,維斯塔潘甚至未滿十七歲,尚未成年,不要說超級駕照了,在一些國家地區可能就連普通駕照也拿不到;但是馬爾科詳細閱讀FIA相關規定之後,走後門鑽空子,為維斯塔潘爭取到超級駕照。
剩下的,就是歷史了。
維斯塔潘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F1車手,後來又成為最年輕的積分車手、分站冠軍,幾乎和年齡相關的歷史記錄全部收歸維斯塔潘名下,成為圍場裡的一股旋風,並且一路影響到了年輕車手的培養。
FIA吃了一個啞巴虧,連忙修改規則,把漏洞堵上,避免其他車隊效仿,並且在2016年出台了全新規定。
目前,超級駕照的獲取資格有著詳細而嚴格的規定,其中最為核心的關鍵有三項。
第一,年滿十八歲。硬性規定,FIA已經明令禁止十八歲以下賽車手申請超級駕照。
第二,三年內滿足超級駕照四十積分的要求,F2的冠軍四十分、亞軍三十分、季軍二十分;F3歐洲係列賽和GP3的冠軍三十分、亞軍二十分、季軍十五分,不同賽事不同積分,反正三年累積積分需要達到四十分。
第三,三百公裡的F1測試,一百八十天以內,在F1自由練習賽裡或者FIA官方認證的測試裡累積三百公裡。
當然,這不是全部,另外還有超級駕照理論考試、兩個賽季單座賽車經驗等等等等,洋洋灑灑數百頁規定。
歸根結底,F1是一項危險賽事,可能真正威脅生命,FIA製定這些詳細規則就是為了保障車手安全。
僅僅從現有規則來看,陸之洲根本不可能申請超級駕照,一來積分不夠、二來單座賽車賽季也不夠,當然,最最重要的就是年齡未達標。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陸之洲都無法申請超級駕照,這也是FIA製定規則的初衷,至少要求年輕人有兩個賽季經驗累積才行,否則這群荷爾蒙沸騰的年輕人還不知道怎麼闖禍呢——
一切,就是針對維斯塔潘,這些規則全部都是紅牛和維斯塔潘惹出來的後果。
僅僅在現有規則底下,陸之洲明年直接晉級F1的希望也非常渺茫,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即將在下個月發生。
去年和今年,維斯塔潘持續魯莽持續衝動,自2014年引入超級駕照罰分係統以來,他是被罰分最多的車手之一。
FIA意識到,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他們需要對超級駕照的稽覈進一步收緊!接下來就準備開會討論相關規則。
對於馬爾喬內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他必須行動,在委員會八月開會掐滅最後一絲可能性之前行動。
分秒必爭,冇有猶豫和遲疑的空間。
一切,都是關於時機的。
的確,馬爾喬內欣賞陸之洲,當初靈感迸發無心插柳的一步舉動,卻冇有想要能夠帶來如此驚喜。
但欣賞止步於一個想法一個念頭一個藍圖而已,馬爾喬內並冇有準備心血來潮地打亂法拉利的計劃,畢竟,F1團隊和青訓學院不一樣,這裡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牽扯到諸多利益,需要從長計議才行。
「勒克萊爾加盟索伯、陸之洲加盟哈斯」,與其說是一個計劃,不如說是一個美好的想像——
想想就好。
然而,陸之洲持續帶來驚喜,從正賽到衝刺賽,從賽道到心理,輾轉不同城市不同賽道麵臨重重考驗,卻一次又一次地頂住壓力打破桎梏,一步一步地正在將馬爾喬內腦海裡的瘋狂想像演變為現實。
時勢造英雄,那些創造奇蹟書寫歷史的傳奇往往不是依靠一己之力完成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眼前,也是一樣。
當馬爾喬內得知,FIA超級駕照委員會準備開會繼續討論規則、進一步收緊稽覈標準,那一刻靈感迸發。
他意識到,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就是推動歷史前進腳步的那個機會。
也許,陸之洲能夠滿足期待,明年踏上F1賽場;也許,眼前一切隻是泡沫,陸之洲無法經受時間的考驗,如同千千萬萬天才一般迷失在F2的洪流裡,窮其一生也無法踏入F1賽場;也許,即使法拉利為陸之洲申請到超級駕照,可能也無法於明年立刻派上用場。
一切皆有可能。
但如果馬爾喬內不抓住眼前機會,爭取一線生機,那麼他就將錯過那些可能性,被現實牢牢束縛。
徹底喪失主動。
這不是馬爾喬內的性格,這纔是馬爾喬內當機立斷抵達巴黎的關鍵——
他需要為陸之洲爭取到一個視窗一次機會,至於陸之洲能否把握住,那就要看陸之洲自己的表現了。
的確,FIA白紙黑字製定規則,陸之洲現在無法滿足任何一項條件,但萬事皆有例外,正如當初紅牛為維斯塔潘找到漏洞一樣,現在FIA準備進一步修改規則,也是因為車隊依舊能夠從中找到鑽空子的機會。
馬爾喬內從來不打冇有準備的戰,並且,他總是能夠找到扭轉局勢增加勝率的辦法。
會議室裡。
多米尼克-凱勒微微張開嘴巴,滿臉錯愕,甚至忘記推眼鏡,放任那金絲眼鏡滑落鼻尖,藍色的眼睛裡滿滿都是驚訝和困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馬爾喬內先生,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荒唐。這簡直太荒唐了!」
此時,托德已經離開,冇有幫忙更冇有乾涉的意思,把會議室空間完全交給超級駕照委員會成員。
凱勒,法國人,現任超級駕照委員會委員長,這兩年因為維斯塔潘在圍場四處開炮,一直承受猛烈炮火,人們認為紅牛說服凱勒開綠燈的行為,毫無疑問是圍場混亂的罪魁禍首,這讓凱勒分外憋屈。
一開始,凱勒就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給了馬爾喬內一個閉門羹。
然而,馬爾喬內並不慌張,「多米尼克,我們都知道賽車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應該根據具體情況具體表現判斷纔對。」
「我以為原話應該是『規則是死的』。」凱勒冇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吐槽了一句。
冇有停頓地,凱勒馬上轉入進攻模式,「但是,十八歲,冇得商量,這個規則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打破。」
馬爾喬內,「哪怕距離十八歲生日隻差一天?」
凱勒:……
馬爾喬內,「那一週呢?一個月?」
凱勒,「馬爾喬內先生,我從來不知道你如此油嘴滑舌。」
馬爾喬內點到為止見好就收,「我的意思是,事情是有迴旋餘地的。更何況,陸之洲又不是本賽季進入F1,我在討論的是明年,他今年拿到超級駕照,但明年上賽道。十一月過後,他就年滿十八歲了。」
「我隻是要求委員會批準申請。」
凱勒的眉毛完全打結,「但是,積分呢?你知道我們必須遵守規則,GP3賽季還冇有結束,我知道他積分遙遙領先,但就算他登頂GP3冠軍,他也隻有三十分,這不夠。」
「不止是不夠而已,差得非常非常遠,足足四分之一呢。」
馬爾喬內看向坐在一旁稍稍年輕一些的亨利-瑞姆斯——
FIA青訓協調員,專注年輕車手培養計劃,不止F2、GP3而已,全球範圍所有FIA授權的比賽全部囊括其中,未成年的年輕車手都在他的工作範圍裡。
「亨利,就我所知,年輕車手完成F1測試任務,這也可以獲得積分,對吧?」
瑞姆斯點點頭,「對,每一百公裡一個積分,上限十分。」
得到肯定答覆之後,馬爾喬內再次看向凱勒,「陸之洲已經開始為法拉利F1賽車測試,並且全部符合規定。在賽季結束之前,我們可以完成任務,四十積分不是問題。」
凱勒無語地抬頭望天,「你的意思是,他準備為法拉利測試一千公裡?」
馬爾喬內滿臉坦然,輕輕聳了聳肩。
凱勒深深呼吸一口氣,語氣終於軟化下來,稱呼也發生了變化,「塞爾吉奧,不是我找茬,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你是否忘記了,我們最少要求車手兩個賽季單座賽車的比賽經驗,這位……陸,他現在才跑了幾場比賽,四場?」
「這是不是太少了?」
馬爾喬內能夠聽出凱勒的語重心長,他知道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關鍵,「當然,我知道,我怎麼可能忘記。」
「但同樣,多米尼克,我也冇有忘記,如果一支頂級車隊願意為車手擔保,FIA可以酌情破例頒發超級駕照。」
輕描淡寫地,馬爾喬內卻丟出重磅——
正如他所說,如果車隊以自己的名義擔保,FIA確實可以破例,因為一旦出現問題,FIA直接找擔保人的麻煩即可。
當初,也是紅牛為維斯塔潘擔保,這才鑽了漏洞,打破規矩。
而且,法拉利不是紅牛,法拉利是F1賽場裡最重要最大牌的車隊,無人能敵,法拉利的金字招牌份量截然不同。
如果馬爾喬內以法拉利的名義做擔保,那麼FIA不可能無動於衷。
凱勒滿臉震驚,他萬萬冇有想到,這纔是馬爾喬內的底牌,但認真想想,馬爾喬內今天親自抵達巴黎,並且動用托德保駕護航,從一開始就懷抱著誌在必得的心態,眼前的局麵似乎也就理所當然起來。
儘管如此,凱勒依舊深深地陷入震驚,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馬爾喬內,一字一頓地把話語擠出來。
「塞爾吉奧,你確定嗎?」
空氣,微微有些凝重,似乎可以清晰聽到時代洪流滾滾奔騰的聲響,一個看似簡單的決策卻可能再次改變歷史,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圍場再次掀起驚濤駭浪的景象,心臟跳動無法控製地越來越快。
馬爾喬內冇有正麵回答凱勒,「賽道,那裡纔是唯一的答案,這個問題,你不應該詢問我。」
凱勒順著馬爾喬內的目光,轉頭看向一旁——
西蒙-詹金斯,一名F1中立技術顧問,他和車隊冇有任何利益關係,也和年輕車手冇有任何直接接觸,保持中立,純粹以技術角度進行分析;當然,他也同樣不參與決策,隻是為FIA提供客觀技術支援。
此時,詹金斯察覺到目光,不為所動,以冷靜平穩的聲音開口。
「長距離駕駛冇有鎖胎、冇有丟點,輪胎退化控製極佳;攻防之中行車線乾淨,時機把握恰到好處。」
「儘管曾經在賽道發生碰撞,但完全不是他的責任。」
「目前四站賽事八輪比賽跑下來,穩定性極佳,展現頂級控製力,在GP3裡是超一檔的存在。」
客觀,理性。
詹金斯僅僅負責評判陸之洲的駕駛,與成績好壞無關、侷限於GP3、不預測F2或F1的可能,純粹技術支援。
然而,恰恰因為這份不摻雜任何多餘情緒的客觀評價,才令人深深意識到,陸之洲所表現出來的潛力。
不由自主地,凱勒看向馬爾喬內。
馬爾喬內並冇有得意洋洋地炫耀,也冇有迫不及待地繼續說服,而是從容淡定地坐在原地迎接一切打量,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自信,本身就具有強大的說服力。
凱勒略顯遲疑,陷入沉思。
此時,一直坐在旁邊的瑞姆斯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目前,一切都是紙上談兵,缺少實戰。」
「也許,我們可以允許他參與到第一次自由練習賽裡,如果表現良好,我們可以坐下來展開詳細討論。」
GP3隻是GP3,終究不是F1,雖然馬爾喬內說,陸之洲在馬拉內羅為法拉利測試F1,但非正式賽道非正式比賽又是另外一回事,陸之洲能否將GP3展現出來的優秀素質延續到F1賽場,還是一個問號。
與其坐在這裡放飛想像力,不如進入實戰,是騾子是馬,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事實上,瑞姆斯這樣提議,並非無的放矢——
FIA超級駕照委員會八月準備召開會議修改規則,一方麵是因為維斯塔潘,一方麵則是因為自由練習賽。
根據規定,FIA要求F1車隊在一些賽事的第一次自由練習賽裡,允許年輕車手登場,累積比賽經驗。
但今年,FIA發現,年輕車手進入F1之後嚴重經驗不足,勒克萊爾、拉塞爾等等備受矚目的年輕人都表現平平,維斯塔潘年輕氣盛魯莽衝動的問題還是在不同年輕人身上延續了下來。
歸根結底,F1就是F1,終究還是不同的。
為此,委員會準備進一步鞏固階梯式的晉級道路,保證年輕車手能夠按部就班地達到F1賽車的標準,並且強製性要求F1車隊每年必須給予年輕車手一定次數的自由練習賽機會,避免再次出現維斯塔潘這樣的案例。
而現在,在新規則完備之前,又來一個陸之洲?
不能責怪凱勒謹慎,在FIA準備進一步改革的關口,馬爾喬內明顯就是抓住時間差準備鑽一個空子,毫無疑問地再次將超級駕照委員會推向風口浪尖的位置。
但瑞姆斯的建議為凱勒打開另外一個可能,既然勒克萊爾、拉塞爾這些明日新星都冇有能夠在自由練習賽裡拿出令人信服的表現,陸之洲又將如何呢?
如果陸之洲也不行,那麼FIA不僅可以堂堂正正地拒絕馬爾喬內,並且接下來通過全新規則也應該冇有阻礙。
但如果陸之洲證明自己了呢?
凱勒腦海裡思緒洶湧,再次看向馬爾喬內,「塞爾吉奧,你真的確定嗎?」
這是凱勒第二次詢問相同的問題。
這次,馬爾喬內冇有迴避,他目不轉睛地注視凱勒的眼睛,「對。」
冇有花言巧語,冇有天花亂墜,就是簡潔明瞭的一句話而已,擲地有聲,傳遞出內心的堅定。
停頓一下,馬爾喬內確定凱勒收到自己的資訊之後,這才繼續開口補充,「多米尼克,你知道法拉利這些年一直在掙紮,對吧?我們以為塞巴斯蒂安是法拉利的未來,但顯然,我們渴望發生的事情依舊冇有發生。」
「所以,也許現在是時候冒險了,在一切更遲之前。」
簡潔明瞭,卻意味深長。
凱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都以為馬爾喬內為陸之洲奔走,這是為了取代萊科寧,但現在看來……
下意識地,凱勒左右看了看,結果瑞姆斯和詹金斯兩個人,一個低頭、一個放空,兩個人都在假裝耳聾,似乎從來不在場一般。
凱勒屏住呼吸,他深深感受到了馬爾喬內的決心,這就足夠了。
然後,凱勒重新抬頭望過去,再次找回鎮定,「好,你可以讓他在斯帕登場。不過我警告你,塞爾吉奧,他隻有一次機會,如果失敗了,他會成為FIA和法拉利的笑柄,我們絕對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馬爾喬內沉穩冷靜,麵帶微笑,「就讓我們一起期待,如何?」
冇有信誓旦旦,冇有誇下海口,有的是一份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篤定,不疾不徐地將全域性納入掌控之中。
儘管冇有能夠直接申請到超級駕照,但馬爾喬內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因為他已經超額完成任務。
一方麵,完成鋪墊,表明法拉利的決心和信念,確保凱勒感受到這份重量和溫度。
另一方麵,為陸之洲爭取到一次自由練習賽的機會,左右命運方向的機會。
現在,往左還是往右,一切掌握在陸之洲的手裡。
當F1社交網絡平台官方帳號宣佈重磅訊息的時候,夏休期剛剛結束,在接近一個月時間裡遠離賽車新聞,沸沸揚揚、捕風捉影的傳聞塞滿午後的悶熱和慵懶,人們紛紛振臂高呼熱情歡迎F1週末的歸來。
第一條訊息,就引起無限遐想——
2017年比利時站斯帕賽道的比賽裡,第一次自由練習賽,兩位年輕車手將分別踏上賽道完成F1首秀。
一位是蘭多-諾裡斯,為邁凱倫登場,駕駛阿隆索的賽車。
一位則是陸之洲,為法拉利登場,駕駛萊科寧的賽車。
轟!轟轟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剎那間,社交網絡平台全部瘋了,滾滾流量宣泄而下,一個兩個不由揉揉眼睛,確認自己冇有眼花看錯。
法拉利?
那真的是法拉利?人儘皆知的那個法拉利嗎?陸之洲居然即將代表法拉利登場,這到底是什麼待遇?
夜色正濃,萬籟俱靜,可以清晰聽到窗外蟋蟀蟲鳴的瑣碎聲響,小小的空間包裹在一團奶黃色光暈裡遁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世隔絕一般地在浩瀚宇宙裡漂浮,在這一刻,時間短暫地放慢了腳步。
一直到手機震動打破寧靜,陸之洲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周冠宇。
他接通電話,卻還冇有來得及說話,聽筒裡就傳來一陣尖叫。
「啊啊啊!」
「法拉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綿不絕,震耳欲聾,陸之洲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手機放回桌麵,繼續專注眼前的數學題。
思路冇有來得及展開,電話再次震動起來。
才接聽,周冠宇那委屈巴巴的聲音就傳來,「你剛剛掛我電話?」
陸之洲啞然失笑,「蘭多說你是一個害羞內向的傢夥來著。」
周冠宇:……
深呼吸一口氣,「但那是法拉利。之洲,法拉利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情緒還是再次洶湧起來。
陸之洲隻覺得耳膜一陣隱隱做痛,不由把手機拉開一些,跟著電話也能夠清晰感受到周冠宇的喜悅。
連帶著,陸之洲好不容易平復沉寂下來的心情又再次沸騰起來。
「之洲!千載難逢的機會!難以置信的機會!」
「啊啊啊!你就要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踏上圍場的中國人了!怎麼可能不激動?怎麼可能!」
上躥下跳、氣喘籲籲,陸之洲腦海裡已經有畫麵了,「抱歉,搶先你一步。」
「哈哈。」周冠宇爽朗地大笑起來,「冇事冇事,我已經開始瀏覽球鞋了,等會兒給你發連結,你直接下單給我寄過來就好,收到你的禮物撫慰我受傷的小心靈,我就冇事了。」
陸之洲啞然失笑,「別挑限量版啊,到時候我還要跑去線下排隊。」
小小玩笑過後,周冠宇認真起來,「你已經領先一步,看來我應該加速了。」
陸之洲,「現在,不是一個人在追逐夢想,而是一群小夥伴並肩作戰,我們一起衝刺,然後一起衝過終點。」
輕描淡寫的話語卻讓周冠宇熱血沸騰起來,忍不住握緊拳頭朝著空氣重重揮舞了兩下,一直沉甸甸壓在胸口的那份重擔悄無聲息地演變為動力,混沌而沉悶的黑暗前方似乎又重新出現了曙光的蹤影。
這些年來,不止華夏大陸,整個亞洲大陸的車手持續不斷地試圖衝擊圍場,站在賽車的最高峰之上,然而F1始終都是歐洲人的遊戲,不要說亞洲了,北美洲南美洲大洋洲的車手也在花費無數精力躋身競技行列。
在陸之洲和周冠宇之前,一位又一位中國車手試圖攀登賽車界的珠穆朗瑪峰,卻始終遺憾地擦肩。
這一代年輕人裡,周冠宇肩膀上承載難以置信的壓力,不僅是他的夢想,同時也是千千萬萬賽車迷的夢想,獨自一人在這項孤獨的運動裡拚搏前進,年僅十七歲的周冠宇偶爾也會感到迷茫和困惑。
夜深人靜、午夜夢迴的時候,自我懷疑開始滋生——
也許,夢想根本不存在;也許,隻有傻瓜才相信夢想,他應該腳踏實地地迴歸現實;也許,有些事情就是命中註定。
在黑暗裡漫無目的、孑然一身地狂奔太久,漸漸地、漸漸地就迷失了方向丟失了自己。
一直到現在,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踽踽獨行,前往夢想通往巔峰的道路上,出現了一位並肩作戰的小夥伴。
互相陪伴、互相激勵、互相鼓舞。
更重要的是,陸之洲的存在讓周冠宇相信,夢想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也不是遙不可及的奇蹟,它是真實存在的甚至是觸手可及的,那一縷微弱的曙光卻讓無邊無際的黑暗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儘管隻是一次自由練習賽的機會而已,未來依舊冇有保障,但周冠宇卻清楚地知道,他們為了抵達這裡,花費多少心血和艱辛。
那種喜悅和幸福,語言根本難以形容。
長長吐出一口氣,周冠宇嘴角的笑容完全綻放,「外麵整個世界已經全部瘋了,但你聽起來格外冷靜。」
陸之洲嘴角輕輕上揚,流露出些許無奈,「看來,我的演技不錯。」
「其實,我今晚已經跑了十公裡,然後現在坐在書桌前麵解數學題,試圖讓腦海裡雜七雜八的思緒沉澱下來。」
周冠宇:……
「噗」,一下冇有忍住,「數學題?哈哈,不愧是你,用數學題找回專注力的,估計也就隻有你一個了。」
陸之洲聳聳肩,「如果能夠製造催眠效果的話,也是一樣;但我現在好像越做越精神了。」
周冠宇,「哈哈哈。」
爆笑如雷。
陸之洲微微往後靠,用後麵的椅子腿支撐住地麵,輕輕搖晃,和周冠宇閒聊吐槽起來,笑聲停不下來。
外麵的世界,正如周冠宇所說——
瘋了。
浩浩蕩蕩,沸沸揚揚,堪比火山噴發。果然,陸之洲是明智的,冇有打開社交網絡,而是保持專注。
「歷史上最短板凳時間?GP3車手跳級F1?」
「鈔能力再次發威,就連法拉利也遭遇淪陷。」
「一次冒險,還是一場秀?」
標題黨贏了,斷章取義、指鹿為馬、煽風點火,短短一句話輕而易舉引爆焦點,不僅賽車愛好者瘋了,並且火速出圈,對賽車冇有那麼多興趣的吃瓜路人也捲入這場風暴裡。
的確,在過去這段時間裡,陸之洲以無與倫比的表現橫空出世,橫掃GP3,早早成為圍場的熱議焦點。
然而,客觀事實擺在眼前,陸之洲依舊是一個經驗不足的門外漢,進入方程式賽車世界甚至未滿一年,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菜鳥,甚至比當初的維斯塔潘更加離譜。
結果法拉利膽大包天喪心病狂地把陸之洲塞進F1賽車裡,並且即將登上賽程日曆表裡最危險最困難的賽道之一——
比利時斯帕。
一個剛剛進入遊戲不到五分鐘的菜鳥新手,甚至就連新手村都冇有通關,一步到位直接挑戰地獄模式?
這不是腦子進水是什麼?這不是喪失理智是什麼?這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做出如此決策的那些人,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首先,陸之洲配嗎?
儘管陸之洲在GP3表現出色,但GP3、F3歐洲係列賽、F2裡值得提拔的年輕天才車手又何止一個兩個?現在陸之洲外道超車從天而降搶在一眾競爭對手前麵率先贏得自由練習賽的機會,這公平嗎?
其次,這是一次利益博弈,還是一次政治佈局?
畢竟,陸之洲身上自帶的華夏屬性冇有人能夠錯過,到底是因為來自亞洲的資本成功打動法拉利,還是法拉利瞄準亞洲市場佈局的一次舉動?亦或者是還有人們暫時猜不出來的陰謀?
但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如此冒進的一步棋,確定不是一場炒作、一次表演嗎?
荒唐到忍不住發笑的程度!種種猜測全麵井噴!
山雨欲來風滿樓,一場輿論風暴正在浩浩蕩蕩席捲整個圍場,冇有人能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