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風雲變幻
其實吧,這個想法也冇有那麼大膽。
在博雷佩勒看來,情況非常清晰,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的車手都遠遠分開各自為戰,這意味著他們應該分別採用兩套不同戰術,哪怕間隔開來也能夠守望相助,說不定採用一停策略顛倒乾坤也有可能。
而法拉利則是另外一回事,目前維特爾和陸之洲分別位列第一、第三,戰術層麵能夠互相配合互相幫助,但博雷佩勒知道維特爾近期上升勢頭正猛,從銀石到霍根海姆狀態出色,阿裡瓦貝內肯定偏袒。
如果有必要,阿裡瓦貝內肯定會犧牲陸之洲,為維特爾的冠軍保駕護航。
換而言之,在目前前四名車手之中,陸之洲繼續保守已經冇有意義,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都是保守策略,最好的結果就是堅守一個第三名,但博雷佩勒坐在維修牆裡並不是前來幫忙陸之洲守住位置的——
而是迎接挑戰、追逐極限。
否則,不如繼續待在ART。
博雷佩勒的想法就是,他們應該主動出擊、接管主動權。
博雷佩勒一直通過無線電和陸之洲保持溝通,掌握賽車狀況、縱覽賽道全域性,顯然陸之洲採用這套極軟胎的抓地力和節奏始終冇有進入最佳,然後,雙方達成共識—
第十四圈,陸之洲進站。
整個圍場一片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法拉利?
等等,他們冇有看錯吧,那個萬年保守、維修牆策略總是慢別人一步的法拉利?那個總是猶豫不決當斷不斷錯失良機的法拉利?
居然成為今天圍場率先打破僵局的車隊!
阿裡瓦貝內是被奪舍了嗎?
克羅夫特的第一反應就是,「————難道賽車出現狀況了?」
然而,並冇有。
2.8秒。
正常進站,和其他車隊相比的確慢了一截,但對於法拉利維修區來說再正常不過,冇有什麼特別狀況。
在霍根海姆,倍耐力提供三款乾胎,極軟胎、軟胎、中性胎。
車手們基本都是用極軟胎起步,然後更換軟胎。除了在後麵起步的車手可能會採用不同的輪胎策略,漢密爾頓軟胎起步、裡卡多則是中性胎起步。
眼前,陸之洲一切正常,極軟胎更換軟胎,快速出站。
所以一這意味著,這就是一次計劃中的策略進站,法拉利難得一見地率先出手,打亂格局,整個圍場都驚呆了。
而且,出站之後,陸之洲跟在維斯塔潘後麵、馬格努森前麵,位列第四!
換而言之,陸之洲已經跑出一個進站視窗,哪怕進站,也隻是從第三名換到第四名,完全占據主動。
不得不說,法拉利著實大膽卻也著實聰明,陸之洲接下來的比賽策略一下就讓所有人驚呼無法預測了。
當然,還有一直在地平線儘頭潛伏的積雨雲,種種變數讓霍根海姆的張力持續攀升。
熙熙攘攘的目光全部朝著法拉利維修牆聚集,不止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而已,目前處於積分區苦苦追趕領先集團的哈斯和雷諾也冇有例外。
阿裡瓦貝內雙手盤在胸口,麵無表情,寬厚的肩膀將四麵八方蜂擁而來的打量目光全部封堵在後麵——
他清楚知道博雷佩勒空降維修牆的背後原因,他的點頭就是一種妥協,在董事會麵前為維特爾爭取時間的妥協,所以他不準備乾涉或阻止博雷佩勒,隻要他們的策略不會直接傷害維特爾,他就點頭。
反正,這些決策全部和他無關,好事不需要嘉獎他,壞事也別找他背鍋。
其他車隊試圖從阿裡瓦貝內這裡看出蛛絲馬跡,註定將無功而返,沃爾夫和霍納都忍不住犯嘀咕。
他們不喜歡變數,因為變數就意味著無法預測無法掌控,眼前的法拉利著實陌生,無從判斷下一步。
短暫猶豫、短暫喧囂過後,維修區重新恢復安靜萬籟俱靜!按兵不動!
這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畫麵,法拉利率先出招打破平靜,其他車隊全部不為所動,一個兩個著實太過意外,懷疑自己的眼睛,以至於不敢輕舉妄動,全部都在靜觀其變,全麵警惕地密切關注法拉利維修牆。
這一幕,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阿裡瓦貝內瞥了博雷佩勒一眼,不知道馬爾喬內在博雷佩勒身上看到了什麼,一直在GP3工作的比賽工程師,冇有經歷F2進站換胎的策略考驗,又如何在F1
更加錯綜複雜的情況裡尋找到生存之道?
不要說擊敗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那群人精了,哪怕隻是在圍場站穩腳跟也不容易。
這不,冒進了吧。
博雷佩勒冇有注意到阿裡瓦貝內的表情,他正在和陸之洲展開溝通投石問路,就是需要經過試探經過偵查,一步步掌握情況,隨機應變,在博弈之中尋找出一條通往勝利的道路。
其他車隊全部按兵不動的姿態讓博雷佩勒略顯意外略顯驚慌,但他馬上鎮定下來,他意識到陸之洲的這一個定量可能需要拉長一些,比原計劃再多跑一會兒,根據天氣以及其他車隊的後續策略進行調整。
」undercut!」
博雷佩勒腦海裡第一時間冒出想法,計劃之外的機會閃亮登場;但不能操之過急,undercut成功自然再好不過,但更重要的是全盤佈局。
大腦高速運轉起來!
所以,博雷佩勒第一時間告知陸之洲,不需要著急推進,以尋找抓地力為主,按照自己的節奏推進,保護輪胎的同時控製局麵,循序漸進地提升圈速,他們現在冇有辦法確認下一步,此時需要保持警戒,隨時準備出擊。
「收到。」陸之洲乾脆利落的迴應,馬上沉浸到賽道上。
維修區的安靜,並冇有持續多久,在第二十圈前後,第一波進站狂潮終究還是來了,車手紛紛進站。
第二十六圈,維特爾進站,此時,第十四位發車的漢密爾頓已經悄無聲息來到第五位,迫近領先集團,第二十八圈,博塔斯進站,第二十位發車的裡卡多居然也匪夷所思地上升到第六位,禦三家順利歸位。
就在此時,意外再次登場一「損失動力,事情不對勁。」正在賽道之上全速推進、試圖抓住博塔斯進站空檔儘可能縮短距離的裡卡多,聲音裡透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
維修牆裡傳來指令,「靠邊停車,丹尼爾,靠邊停車!」
黃旗!
直播間裡直接炸開,「丹尼爾—裡卡多遭遇動力單元故障退出比賽!難以置信,繼排位賽之後正賽再次出現問題!這是三站比賽裡裡卡多第二次退賽,上帝,這到底怎麼回事?」
維修區裡,一片繁忙,霍納展現出混亂局麵裡一心多用掌控大局的能力一維斯塔潘順勢進站。
等直播鏡頭回過神來的時候,突然發現陸之洲領跑了!
嚇!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風中淩亂、滿臉錯愕,霍根海姆的主場觀眾集體陷入絕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冇有人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因為根本冇有人注意到陸之洲,隻是一閉眼一睜眼,回過神來的時候,陸之洲已經在隊伍最前麵開始領跑2018年德國大獎賽,空氣瞬間被點燃,風暴席捲整個霍根海姆。
」Undercut!」
在混亂和**交織的顛簸之中,布倫德爾第一個從千絲萬縷的線索之中尋找到真相,準確把握脈絡。
「第十四圈早早進站的陸之洲,冇有驚動任何雷達,維修區裡其他車隊全部按兵不動,這位年輕人馬上意識到這是undercut的機會,他正在計劃之外獨自狂奔,主動權和進攻權全部掌握在他的手裡。」
「依靠穩健而出色的節奏,在短短十五圈時間裡,不動聲色地將輪胎優勢一點一點兌現,誰都冇有注意到他的威脅!」
「又或者說,維特爾的威脅太大,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都隻有一輛賽車在前列,他們必須牽製維特爾。」
「這已經不是賽季第一次第二次了。法拉利兩位車手的優秀讓競爭對手在策略佈局的時候顧此失彼,本賽季橫空出世的陸之洲難以預測難以掌控,成功打破平衡,這讓法拉利的整體競爭力更上一層樓!」
「然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在第一波進站狂潮之後,陸之洲成功undrcut,成為全新的賽事領跑者!」
啪!
憤怒、憋屈、懊惱,霍納冇有控製住,重重地拍了拍桌麵,一口氣悶在胸口紅牛一直在吹捧一直在哄抬陸之洲的份量,為陸之洲造勢,希望阿裡瓦貝內意識到陸之洲不再適合扮演煙霧彈和誘餌的角色,當阿裡瓦貝內在策略判斷和選擇的時候傾向於陸之洲,乃至於隻是一些輕輕搖擺,霍納也能夠抓住這個弱點瞄準維特爾發動進攻。
卻冇有想到,今天紅牛居然在策略層麵被法拉利擺了一道。
見鬼!
並且,這還不是全部。
以軟胎起步的漢密爾頓,一直冇有進站,依靠自己超車以及其他對手的進站空檔,持續攀升位置。
此時,漢密爾頓已經悄無聲息地上升到第三位,僅僅跟在出站的維特爾後麵。
這也正是霍納為裡卡多製定的策略,裡卡多採用的是中性胎,一旦陸之洲和漢密爾頓支撐不住進站,裡卡多的排名就將一鼓作氣進入前三名,從第二十位中性胎起步一路追擊到領獎台,這毫無疑問將是史詩級的表現。
然而現在—
霍納憋在胸口的那口悶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此次在霍根海姆,居然冇有一件事順心。
而現在?
陸之洲、維特爾、漢密爾頓、博塔斯、維斯塔潘、馬格努森,分別位列前六,一字排開。
一次進站而已,維斯塔潘下滑兩個位置,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車手雙雙匯合,接下來就可以展開聯手。
一下,紅牛陷入被動。
不過,霍納之所以是霍納,就是因為壓力之下始終保持冷靜和果決,短暫情緒宣泄過後,他已經振作起來了一—
目前,前五名差距都不大,博塔斯落後漢密爾頓六秒、維斯塔潘落後博塔斯六秒,而後麵的第二集團已經完全被拋在後麵,馬格努森落後維斯塔潘超過三十六秒,可以清晰看出來領先集團競爭的激烈。
接下來,第二次進站、潛在下雨可能。
這都是機會,紅牛依舊有機會翻盤。
更重要的是,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都有隱患,看似和諧的隊伍,是否願意聽從車隊領隊的指令?
尤其是法拉利,目前陸之洲領先維特爾隻有兩秒,維特爾真的甘心屈居第二嗎?阿裡瓦貝內的策略又是如何佈局的?
不止紅牛,梅賽德斯奔馳也在盯著前麵的法拉利。
沃爾夫野心勃勃,卻保持絕對冷靜,「劉易斯,你的輪胎狀況如何?」
「不是非常好。天氣預報狀況如何?」漢密爾頓給予迴應,對他來說,最完美的情況就是在下雨的時候進站,正好輪胎衰竭、換上雨胎,一石二鳥。
沃爾夫也一直在密切關注天氣,但現在積雨雲移動緩慢,「預測應該是八到十圈以後下雨,雨勢可能比較大。劉易斯,你在自己能力範圍開始提升節奏,向塞巴斯蒂安施加壓力,我需要他感到壓力。」
電光火石之間,漢密爾頓馬上反應過來,「我試試看。」
維特爾————抗壓能力不行,伴隨年齡增長,短板漸漸暴露,總是略顯急躁,專注細節的注意力容易散掉。
如果維特爾感受到壓力,一來他可能自己犯錯,二來他可能逼迫陸之洲,打亂法拉利維修牆的戰略部署。
屆時,梅賽德斯奔馳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事實上,沃爾夫還是冇有霍納瞭解維特爾,根本不需要漢密爾頓施壓,維特爾已經開始強力追擊。
第二?
開什麼國際玩笑,維特爾憋了一肚子火,那小子undercut競爭對手就算了,居然連他也一起超越?
從杆位到領跑再到冠軍,他渴望登上主場最高領獎台的迫切和熱情在本賽季已經推向一個全新高度。
不止是為了世界冠軍而已,更是渴望擊敗漢密爾頓和陸之洲,他距離其他兩個人就差一個分站賽冠軍頭銜,如果能夠在主場完成如此壯舉,對維特爾來說,毫無疑問將是宣告迴歸冠軍爭奪的最強戰帖。
更換輪胎出來之後,維特爾就一直保持專注保持耐心,徐徐展開追擊,拒絕讓陸之洲輕鬆地保持節奏推進。
1.6秒、1.2秒、0.7秒一差距,一點再一點地循序漸進慢慢縮短,反而是後麵試圖漸漸施壓的漢密爾頓居然被拉開了差距。
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維修牆紛紛準備看好戲。
空氣,漸漸凝滯起來,法拉利維修牆可以清晰感受到四麵八方洶湧而來的壓力。
阿裡瓦貝內一陣頭疼,但還是轉頭看向博雷佩勒,以車隊領隊的身份施壓,下達指令,他們必須以車隊利益為先。
阿裡瓦貝內以為博雷佩勒會爭論一番,卻冇有想到,博雷佩勒乾脆利落地點頭,二話不說地傳達指令。
「之洲,你和維特爾的比賽策略不同。我們需要你們交換位置。」
來了,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博雷佩勒的決斷讓阿裡瓦貝內一愣,下意識地判斷,難道博雷佩勒拒絕正麵違抗命令,而是把決策權交給陸之洲,反正陸之洲在賽道上完全可以拒絕執行命令?
本賽季,阿裡瓦貝內曾經前後兩次明確要求維特爾和陸之洲交換位置,維特爾都拒絕了,現在則調換一個位置,風水輪流轉,恐怕現在則輪到陸之洲說不了。
僅僅隻是一個可能性,卻讓阿裡瓦貝內頭疼起來。
下一秒,無線電裡傳來陸之洲的聲音,「收到。」
阿裡瓦貝內一愣:???
呼吸,一滯,阿裡瓦貝內完全愣住,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收到」,什麼叫做「收到」?
到底是「我已經知道了但我正在賽道上比賽所以我纔不管你們維修牆想什麼的我拒絕執行車隊指令你們又能夠拿我怎麼辦咬我嗎」的那種收到,還是「行我馬上執行命令」的那種收到?
如此乾脆,如此利落,反而是讓阿裡瓦貝內一下懵了,就連維特爾的比賽工程師阿達米也是一樣。
反常必妖,事情不對勁!
如果陸之洲知道的話,他會說,果然聰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他說收到就是字麵的意思,冇有內涵。
博雷佩勒是正確的,他們的輪胎策略不同。
陸之洲的這一套軟胎跑了二十五圈,儘管暫時冇有進入衰竭期,但他現在也必須保持節奏的平穩,為下一次進站鋪墊蓄力;而維特爾那一套軟胎才跑了十二圈,進入工作溫度,狀態正佳,此時正是提升節奏拉開距離的視窗。
換而言之,哪怕冇有車隊指令,維特爾超越陸之洲也就是這一圈兩圈的事情。
當然,陸之洲可以報復,此前維特爾無視車隊指令拒絕交換位置,現在陸之洲也讓維特爾吃一個啞巴虧,極限防守維特爾一圈兩圈還是冇有問題的,如果在銀石之前的話,陸之洲也準備這樣嘗試。
但現在,事情不一樣——
馬爾喬內。
車隊世界冠軍的夢想,僅僅依靠陸之洲一個人是無法實現的。
為了馬爾喬內,陸之洲願意暫時放下私人恩怨,團隊配合;更何況,陸之洲想要報復維特爾的話,還有很多機會很多辦法,不需要在這樣的小事情上斤斤計較,而是堂堂正正地在賽道上擊敗對手。
所以,在無線電裡答應下來就是答應了。
「接下來,八號彎九號彎的位置。」陸之洲給出明確迴應。
然後,整個圍場全部愣住了一陸之洲讓出行車線,維特爾在八號彎冇有遭遇任何阻礙地完成超越,法拉利兩輛賽車交換了一個位置。
————就這?
維修牆裡集體下巴脫臼,目瞪口呆。
賽事領跑者,居然再次更迭,維特爾回到領跑的位置,看樣子法拉利已經做好一二帶回的準備了。
霍納直接抑鬱了,抓住自己的頭髮,「那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說交換位置就交換位置,他在想什麼?」
無法判斷、無法預測、無法掌控,霍納不喜歡這樣的對手,因為這意味著他這樣看起來會像一個傻子。
沃爾夫也是一樣,他拖著下巴注視直播螢幕,對於二十二號賽車產生前所未有的好奇。
可惜,這次沃爾夫冇有太多時間思考,因為梅賽德斯奔馳也麵臨和法拉利一模一樣的困境。
漢密爾頓至今冇有進站,那套軟胎已經跑了超過四十圈,幾乎支撐不住,他一直堅持在外麵拒絕進站,其實就是在等待下雨。
然而,雨水遲遲不來,漢密爾頓的速度越來越慢,後麵的博塔斯就鬱悶了。
博塔斯的輪胎才跑了十二圈,狀態正佳,超越漢密爾頓是遲早的事情,現在法拉利交換賽車位置,陸之洲那套輪胎用來防守漢密爾頓綽綽有餘,但如果博塔斯展開進攻的話,陸之洲可能就要守不住。
簡單來說,梅賽德斯奔馳需要漢密爾頓和博塔斯交換一個位置,博塔斯儘快追擊陸之洲,然後再迫近維特爾;否則維特爾在前麵一騎絕塵遙遙領先,那麼比賽就可以宣佈進入垃圾時間了。
沃爾夫需要果決——
畢竟,在車隊積分榜上,梅賽德斯奔馳落後法拉利。
然而。
風平浪靜,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法拉利維修區在關注,紅牛維修區也在關注,沃爾夫卻是雙手盤在胸口,冇有下達任何車隊指令。
整個圍場屏住呼吸,甚至不需要直播間的解說,肉眼可以看到,博塔斯和漢密爾頓的差距就那麼一點點,0.2秒、0.3秒而已,一次DRS就可以輕鬆超越,但漢密爾頓死死守住線路,拒絕讓出位置。
同時,維修牆也冇有任何動作。
沃爾夫在等,天氣預報顯示,這兩圈就會下雨,根本不需要傷害漢密爾頓的自尊,直接讓漢密爾頓進站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更何況,在他看來,博塔斯追擊陸之洲的時間少這一圈兩圈也冇有問題。
所以,沃爾夫冇有動。
霍根海姆的空氣幾乎就要凝結,但沃爾夫始終冷靜,展現世界級別的大心臟。
從本質來說,這些梟雄全部都是賭徒,馬爾喬內是,沃爾夫和霍納也是。
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陸之洲和漢密爾頓的差距已經拉開到四秒以上,梅賽德斯奔馳維修牆的車隊指令難得一見地遲緩。
一直到第四十二圈「進站。進站。劉易斯。」波諾終於打破僵局。
漢密爾頓進站,博塔斯上位,瞬間開啟推進模式,朝著前往四秒開外的陸之洲展開全速追擊模式。
但是,雨呢?
霍根海姆上空不要說雨滴了,甚至陰雲撕開一道口子,金色陽光灑落下來,一直灰濛濛一片的天空悄悄明亮起來。
梅賽德斯奔馳不能繼續冒險,等待一場可能永遠不會降臨的雨。
沃爾夫展現賭徒本色,再次賭一把,他為漢密爾頓換上極軟胎,不僅不是雨胎,而且還是霍根海姆配方最軟的輪胎,在六十七圈的比賽裡,準備讓漢密爾頓一跑到底—
一停!漢密爾頓果然是一停策略!
然而,墨菲定律就是如此,任何可能出錯的事情最終都會出錯。
霍根海姆,下雨了。
目前隻是在六號彎,區域性下雨,但積雨雲正在快速蜂擁而至,豆粒大小的雨滴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
也就是短短一會兒,六號彎已經可以看到些許積水。
前腳,漢密爾頓才離開維修區;後腳,等待了又等待的雨終於登場,其他維修區紛紛忙碌起來準備更換輪胎。
沃爾夫纔剛剛冒險,馬上就輸得精光,以毫釐之差錯過這場雨,現場可以清晰地聽到觀眾們絕望的嘆息聲。
此時,決策落在車隊領隊身上。
如果雨勢繼續增大,那就必須更換大雨胎,也稱為全雨胎。
如果雨勢保持,更換小雨胎應該就可以堅持,也稱為半雨胎。
如果相信這隻是雷陣雨,短暫經過、馬上離開,那麼繼續選擇乾胎苦苦支撐,信任全部在車手身上也冇有問題。
天氣預報,終究隻是預測,留給車隊領隊的思考空間非常有限,電光火石之間完成判斷做出決策的能力,在此時扮演關鍵角色。
「之洲,六號彎情況如何?」博雷佩勒的聲音傳來,在混亂和嘈雜之中顯得格外冷靜。
「潮濕。正在積水。但其他位置依舊乾燥。從我經過的位置來看,積雨雲的線路應該不會大麵積通過賽道,你可以觀察風向確認一下。」陸之洲回饋資訊依舊簡潔乾練。
博雷佩勒心領神會,「你傾向於留在外麵?」
「是的。」
「收到!」
一來一往,乾脆利落,簡短高效,卻輕而易舉能夠抓住重點,溝通結束。
這一幕落在阿裡瓦貝內眼裡,微微一愣,難免錯愕,和格林伍德一樣簡短、
但整體氛圍卻截然不同。
左手邊,阿達米正在輕輕頜首、低垂眼臉,不需要詢問就知道,維特爾應該在無線電裡吧啦吧啦嘮叨。
阿裡瓦貝內稍稍猶豫片刻,他應該相信陸之洲的判斷嗎?
在天氣變化的關口,維修牆的觀察和判斷固然重要,但車手在賽道真正感受到的親身經歷的也一樣重要。
同時,又想到維特爾輪胎依舊在工作溫度區間,此時進站反而可能打亂計劃。
電光火石之間的搖擺和掙紮過後,他拍拍阿達米的手臂,平伸掌心微微下壓,做了一個留在賽道的手勢。
阿達米輕輕頜首表示明白。
維修區,一陣兵荒馬亂,全部人忙碌起來,如同一群螞蟻,大雨來臨之前匆匆忙忙地應對。
在雨天採用乾胎,打滑陀螺的風險翻十倍;更重要的是,速度提升不起來,完全就是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如果此時正確採用雨胎,巧妙利用天氣和賽道優勢,超越那些乾胎賽車易如反掌。
霍納正是看中這一點,反正後麵的馬格努森根本看不見身影,紅牛完全可以採用更加激進更加冒險的策略,維斯塔潘當機立斷進站更換半雨胎。
雷諾、索伯、邁凱倫,全部都是如此。
最最意外也最最震驚的是,紅牛二隊的加斯利選擇大雨胎。
選擇正確的輪胎,事半功倍;但選擇錯誤的輪胎,在冇有積水的賽道裡使用大雨胎,冇有足夠的雨水為輪胎降溫,那就相當於赤足在烈日炎炎之下的沙漠狂奔,單圈耗損時間可能不止七秒八秒那麼簡單。
在F1比賽裡,這就是致命的。
當下的F1比賽,輪胎的重要性絕對優先排在前列,如何在賽道條件下選擇正確的輪胎也成為戰略的關鍵。
顯然,紅牛二隊在賭,賭這是一場大雨一場暴雨。
一旦賽道全部淋濕,到時候其他車隊手忙腳亂地進站、賽車陀螺上牆、意外事故頻頻,屆時就是加斯利大展拳腳扭轉乾坤的時候,運氣好的話,他們甚至可以徹底顛覆這場比賽,上演醜小鴨的奇蹟。
從隊伍尾巴追到領獎台乃至於奪冠也不是不可能!
嘩!
猛地一下,大雨如注,六號彎可以明顯看到一片雨霧;但維修區附近卻是陽光普照,一片風和日麗。
霍根海姆賽道穿行於森林,四條大直道的地麵溫差顯著,變化莫測,這就是一大特點;現在因為半邊雨半邊晴的天氣,賽道不同區域的溫差進一步凸顯出來,即使是直道,賽車也開始不穩定起來。
並且,伴隨雨勢,風向開始扮演乾擾因素,在追逐速度極限的競賽裡,這些細節的影響都被放大。
情況,正在變得複雜。
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車手也需要謹慎,可以明顯察覺到所有賽車都稍稍放慢節奏,陸之洲也不例外。
經驗的短板,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放大。
在今天的正賽裡,陸之洲的調校傾向於更加極端,懸掛硬朗,以損失些許抓地力為代價保證直道和高速彎的優勢,依靠個人能力彌補中低速彎的劣勢,換而言之,如果不想損失節奏,車手需要消耗更多精力。
尤其是第三計時段。
目前為止冇有出現大問題,但在雨水、溫差、風向的多重乾擾下,資訊量洶湧而入。不要說第三計時段了,前兩個計時段也能夠感受到更多乾擾因素,時時刻刻變化的賽道情況讓他完全忙不過來。
此時,他必須全神貫注一心多用,賽道、賽車、環境、對手等等多方麵的影響全部包含在內展開計算。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陸之洲進入F1世界以來的全新挑戰,和摩納哥、紅牛環又不一樣的挑戰。
一有億點點亢奮。
對其他車手來說,這可能是煩不勝煩的痛苦與折磨;但對陸之洲來說,這絕對是千載難逢的賽車機會。
如果不是天時地利人和,哪裡還有這樣的機會迎接全新挑戰?
可惜,視窗有限。
短短兩圈而已,積雨雲順著風勢飄然而去,淺金色的陽光灑落下來,甚至六號彎的積水也正在蒸發。
加斯利:有冇有搞錯啊!
甚至就連雷陣雨也算不上,短暫灑灑水過後已經結束,醞釀著、等待著,結果就這樣草草一個過場。
一陣虛無。
加斯利當場就在彎道上演賽道滑行特技表演,生無可戀。
三分鐘前還期待著能夠上演英雄壯舉,一個轉身演變為小醜提供笑料。
霍納瞠目結舌呆若木雞,頭疼得厲害,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召喚維斯塔潘進站,重新換上乾地的光頭胎。
就連天氣也不站在紅牛這一邊,霍根海姆的運氣著實糟糕透頂。
不幸之中的萬幸,咋咋唬唬手忙腳亂的車隊不隻紅牛一個,維斯塔潘兩圈之內兩次進站,但出站以後居然依舊冇有掉位置,堅守第五。
暫時身後第六名的霍肯博格已經被領先的維特爾他們套圈並且落後維斯塔潘二十三秒,他根本不需要擔心;問題在於他和前麵漢密爾頓的差距也已經拉開到五十三秒。
換而言之,維斯塔潘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位置踽踽獨行無人問津,一切都和他無關。
這開的不是車,而是寂寞!
前四名刺刀見紅寸步不讓的糾纏,全部都和維斯塔潘無關。
此時,陸之洲的的確確正在麵臨險境。
一場突如其來的小雨,打亂節奏,本來就已經跑了三十多圈的軟胎,消耗更加明顯,因為調校而不占優勢的抓地力,現在更是若隱若現,步步驚心、刀尖狂舞。
短短兩圈不到三圈時間裡,維特爾的領先優勢已經擴大到五秒;而此前落後四秒有餘的博塔斯已經快速逼近到DRS範圍。
顯而易見地,博塔斯準備進攻。
如果漢密爾頓前麵冇有阻攔博塔斯兩圈的話,此時博塔斯已經充分利用天氣狀況輕鬆超越陸之洲了。
博塔斯的遺憾,陸之洲的幸運。
後視鏡裡可以清晰看到那一抹七十七號銀色光影正在蠢蠢欲動,儘管陸之洲現在的抓地力非常糟糕,但他必須慶幸,剛剛冇有故意為難維特爾消耗輪胎,快速交換位置的結果就是,他這套瀕臨崩潰邊緣的輪胎居然又匪夷所思地堅持了一段時間,並且在麵對博塔斯的時候,為陸之洲增添些許底氣。
當然,這點底氣,也著實有限,畢竟,陸之洲的輪胎比博塔斯多跑了十六圈。
但至少,這給予陸之洲嘗試極限防守的機會。
此時,陸之洲腦海裡正在想,他是否可以利用自己輪胎的劣勢,埋下陷阱,誘敵深入呢?
瞥了一眼後視鏡,陸之洲注意到沉穩冷靜蓄勢待發的博塔斯,他知道博塔斯不是維斯塔潘,不會輕舉妄動。
但恰恰因為博塔斯的謹慎,這才能夠成為機會。
當機立斷,陸之洲進入二號彎的時候,線路稍稍往外撇一些,剎車點推遲半米,做出尾翼輕微搖擺、無法卡住內線角度的姿態,一看就知道抓地力不足於是選擇外線防守的模樣,卻又因為抓地力不足,外線駕駛也顯得不穩定。
機會,就在眼前——
果然,博塔斯開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