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放異彩
專注，沉靜，投入，目不轉睛，屏息凝視，整個世界裡隻有雨聲。
一直到無線電裡傳來陸之洲的聲音，依舊冷靜依舊沉穩，似乎全然冇有意識到自己剛剛一連串的過彎表現多麼驚艷。
「六號彎積水帶存在方向乾擾，建議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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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圈調整，嘗試切入內側冇有完全打濕的部分。」
他不滿意。
誰能夠想到，陸之洲居然對六號彎表現不滿意，他們已經下巴脫臼呆若木雞了，結果陸之洲居然不滿意？
此時，還是蒙法蒂尼最為冷靜，「你能保持這一圈的入彎速率？」
陸之洲，「可以，但要切線。」
蒙法蒂尼馬上能夠感受到周圍的騷動，技師們麵麵相覷，正在交換視線。
切線，意味著放棄最理想的行車軌跡，轉而去探索、尋找更有抓地力的線路，但這也意味著需要麵臨更大風險。
前麵提到過，在下雨天氣裡，因為路麵水膜的厚薄分佈不均勻，抓地力始終在波動，而下雨天氣導致輪胎遲遲無法進入工作溫度，抓地力的變數可能更加難以預料，此時正確的做法就是遵守行車線，竭儘全力避免偏離軌道。
一點點偏差，結果可能就是打滑撞牆。
然而，現在陸之洲準備主動調整線路？
雖然這是訓練，但也不能亂來，陸之洲知道一輛賽車多少錢嗎？一次上牆，可能就是五十萬歐元！
而且，這纔是陸之洲第三天上賽道而已，第一次麵臨下雨，甚至包括模擬器訓練也才短短五週而已！
他們見過大膽的，卻冇有見過如此瘋狂的。
所以，到底是誰給陸之洲的勇氣？
那些擔憂，蒙法蒂尼懂，全部都懂，但同樣，蒙法蒂尼也懂陸之洲，這個小子不會隨隨便便胡來。
停頓一下，蒙法蒂尼說，「收到。」
周圍，噤若寒蟬，一個個瞪圓眼睛看向蒙法蒂尼，全部嚇傻了。
然而，蒙法蒂尼冇有理會，注意力全部落在螢幕上，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擔心陸之洲的安危，絕對不能走神。
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來，視野能見度稍稍受影響，但陸之洲血管裡奔騰的血液卻悄悄開始燃燒起來。
轉眼，一分鐘而已，那些討論和錯愕、那些混亂和嘈雜還冇有來得及沉澱下來，陸之洲已經再次來到六號彎。
視覺。聽覺。觸感。全身毛孔全部調動起來，感受雨絲感受微風，感受水膜在賽道地麵的潺潺流淌。
然後，陸之洲的「腳步」落在地麵上，用腳趾和腳掌抓住地麵，服服帖帖地鑽入彎道弧線裡。
他冇有繼續外延線路，而是在出彎前稍稍切向內側。
水膜滑動、重心轉移，整個抓地力瞬間改變，卻不是輕輕托舉、騰空而起，似乎可以清晰感受到流水捲入輪胎的凹槽飛濺出去，輪胎和地麵快速咬合，重心宛若一隻即將起飛的鳥兒猛地被抓住拽回地麵，輪胎咬住地麵的瞬間，帶著泥水捲起噴射而出。
下壓力，猛地一沉。
剎那間，可以明顯感受到撲麵而來的狂風氣流稍稍抬起些許，順著賽車的車身流動升空。
車尾輕微滑動，但一切都在陸之洲的掌控裡，不是依靠電子係統，而是通過極小幅度的方向修正和精準快速的油門控製，腳掌在濕滑的地麵之間遊走，那股不穩定感抹去，整個人融入狂風暴雨之中。
絲滑，流竄。
出彎油門一踩，甚至冇有來得及眨眼，呼啦啦的水霧宛若水簾洞般瞬間炸裂，那抹殘影似乎還在六號彎暢遊嬉戲，但一抹熊熊燃燒的烈火已經快速逼近七號彎，冇有損失任何速度，反而推向全新極致。
嚇。
蒙法蒂尼可以聽到耳邊倒吸一口涼氣的瑣碎聲響，他冇有第一時間轉移視線，始終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他需要確保陸之洲的安全，但不經意間，眼睛裡流露出來的讚賞卻已經即將漫溢。
此時，蒙法蒂尼才終於瞥了一眼，順著眾人的視線望過去——
0.4秒。
僅僅剛剛那一個六號彎，陸之洲的切線不僅冇有損失時間冇有製造事故，而且提升了0.4秒。
難以置信！
即使自己親眼目睹這一幕，還是不敢相信。
此時，蒙法蒂尼腦海裡浮現一種奇妙而荒唐的想法，他覺得陸之洲不是在對抗雨天，也不是在挑戰雨天。
而是在閱讀雨天。
對，閱讀。
那感覺如同正在認真閱讀一本世界名著大部頭，整整三千頁，長篇累牘，晦澀難懂，人人都需要閱讀人人也渴望閱讀，但真正能夠讀懂之人卻寥寥無幾。
淅淅瀝瀝的雨絲稍稍密集起來，天色又更暗了一些，賽道兩側的紅白護牆宛若暈染開來的水彩畫。
然而，無線電裡傳來的聲音始終冷靜。
「當前油溫上浮，建議提前回場進入冷卻循環。懸掛回饋尚可，整體感知良好。前段我已經嘗試三種剎車曲線，偏C曲線對當前天氣最適配。」
蒙法蒂尼，「收到。」
一直緊繃的聲音終於緩和下來，敏銳、判斷、感知、表達，全部過關。
不僅能夠準確無誤地察覺車輛和賽道狀況，而且能夠清晰明確地完成溝通，這纔是陸之洲賽道訓練的第三天而已，但陸之洲的持續成長還是令人眼熱。
更重要的是，絕對車感！
細膩翔實、生動清晰，一直到現在，陸之洲似乎才真正大放異彩。
蒙法蒂尼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起來，也許這次他們真的挖掘到了一個寶藏，托德不愧是法拉利的福將。
然後，無線電裡再次傳來陸之洲的聲音。
「在訓練結束前，請求嘗試推進模式。」
一句話，宛若閃電般劈開寂靜。
菲奧拉諾賽道作為馬拉內羅的內部測試賽道，法拉利拒絕刷圈刷記錄，他們不希望學員和車手在這裡展開較量。
因為這是一條專門設計出來的賽道，短短不到三公裡，賽道轉彎直徑變化幅度非常激烈，最大轉彎直徑370米，最小轉彎直徑13.71米，專門用於測試和訓練，不適合刷圈，也冇有必要刷圈。
在法拉利，這是不成文的規定，所以一直到現在，菲奧拉諾賽道的記錄依舊是2004年舒馬赫留下的成績：
0分55.999秒。
然而，現在？
蒙法蒂尼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話語到了嘴邊卻冇有說出口，一種期待蠢蠢欲動即將破土而出。
下一秒，蒙法蒂尼就感受到四麵八方洶湧而至的灼熱目光，期待和雀躍正在翻湧，冇有人能夠例外。
他們所期待的，不是這輛F3賽車的速度極限，而是陸之洲的速度極限。
反正陸之洲不可能打破舒馬赫用F1創造的紀錄，為什麼不看看陸之洲的上限呢？
蒙法蒂尼也冇有意識到，自己不由吞嚥了一口唾沫。甚至冇有來得及反應，他隻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迴蕩。
「收到。請求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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