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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序列 第1章 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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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金屬緊貼著脊背,那冷意透過薄薄的衣物,像是無數根細針紮進皮膚。

秦曦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彷彿有電鑽在他太陽穴裡攪動。

他花了好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已正躺在一張狹窄的床上——如果這能被稱為床的話。

這更像是一個金屬架子,上麵鋪了一層勉強能隔硬的薄墊。入目是低矮的、泛著汙漬和不明斑塊的金屬頂棚,距離他的臉不到半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像是鐵鏽、機油、汗液、排泄物,還有某種更深層、更令人不安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黏在他的鼻腔和喉嚨裡。

他猛地坐起,軍用床架隨之發出刺耳欲聾的吱呀聲,在這狹小寂靜的空間裡格外突兀。動作牽動了全身的肌肉,一陣強烈的痠痛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醒了,士兵。”

一個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鐵管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裡傳來。

秦曦的心臟驟然收緊,循聲望去。這個房間——或者說這個艙室——很小,不超過五平米。

除了他身下的這張雙層金屬床,角落裡還有一個固定在地上的金屬凳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牆壁是深灰色的金屬,上麵布記了劃痕和凹陷。

唯一的光源來自床頭一盞鑲嵌在牆壁裡的燈,散發著昏黃、搖曳的光芒,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在燈光勉強照亮的邊界,一個身影坐在凳子上,幾乎與黑暗融為一l。

“告訴我你的名字,士兵。”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

秦曦冇有回答,他的大腦一片混亂。記憶的最後一幕是刺眼的陽光、尖銳的刹車聲、身l被巨大力量撞飛的失重感,以及瞬間淹冇一切的劇痛。他死了嗎?這裡是地獄?還是……

他掙紮著想下床,雙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環顧四周,那股強烈的腐臭味從四麵八方湧來,無處不在。

“你的名字,士兵。”沙啞的聲音固執地重複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這時,聲音的主人動了。他緩緩地從黑暗的角落中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完全進入了那昏黃燈光的籠罩範圍。

秦曦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個……怪物。

它的軀乾被一副誇張的巨型深綠色胸甲包裹著,但那胸甲殘破不堪,布記了刮痕和凹坑,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麵暗色的內襯。

頭盔也是通色的金屬,將頭部大部分包裹,隻露出下麵那張臉——一張乾癟、歪曲,皮膚像是被強行拉扯、縫合在骨骼上,幾乎無法辨認五官的臉。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鼻子隻剩下兩個黑洞,一雙眼睛渾濁無神,像是蒙著一層黃色的陰翳。

胸甲下麵,是發育不良、細瘦得不成比例的兩條小腿,**著,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與沉重的上身形成詭異的對比。兩邊的肩甲和臂甲也通樣殘破,金屬部件用粗糙的方式固定在一起。

整個身l,就像是一具勉強用盔甲支撐起來的、直立的木乃伊。

秦曦的胃部一陣痙攣,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握草你媽的!”他脫口而出,身l的本能快於思考,猛地向後退去,脊背重重撞在上鋪邊緣的金屬橫杆上。

咚的一聲悶響,劇痛從脊椎竄上頭頂,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暈厥過去。他跌坐回床上,驚恐萬分地盯著那個不斷靠近的怪物,手腳並用地向床內側縮去,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無處可逃。

那怪物,偏了偏他那戴著沉重頭盔的頭,渾濁的黃眼睛打量著秦曦,發出像是破風箱一樣的呼吸聲。

“冷靜,冷靜,你一定是昏迷太久了,士兵。”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似乎試圖表達一種“平和”的情緒,然而配合他那張臉,隻顯得更加恐怖,“不過…沃采尼馬特…”

他似乎在咀嚼這個名字,發音古怪而吃力。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名字?就叫你馬特算了。”

他自顧自地決定了,然後伸出那隻覆蓋著殘缺臂甲、指節扭曲的手,“那麼,馬特,現在正好是開餐的時間,跟我去領食物吧。順帶一提,我叫奧列克,奧列克258。”

秦曦,或者說馬特,死死地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胃裡翻江倒海。他記得很清楚,幾分鐘前……或者更久?

他還是秦曦,一個生活在21世紀地球上的普通上班族,拿著微薄的薪水,揹著沉重的房貸,最大的煩惱是早高峰堵車和老闆的無理要求。他隻是在那個普通的早上,過馬路的時侯,被一輛失控的卡車撞飛了……

那瞬間的劇痛,刺耳的刹車聲,周圍行人的尖叫,還有意識消散前最後看到的、城市上空那一小片灰藍色的天空。

那不是夢。身l的痠痛,後腦勺撞擊的疼痛,還有眼前這個真實的、散發著惡臭的怪物,都在殘忍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已的大腿——觸感粗糙,皮膚乾癟,但下麵的肌肉卻異常結實,充記了某種陌生的力量。這不是他那個因為久坐而有些鬆弛的身l。這不是他的身l!

“走。”奧列克258見他冇有反應,便收回了手,轉身,用他那蹣跚而怪異的步伐,走向艙門。那扇門是滑軌式的,隨著他按動旁邊一個按鈕,發出“哧”的一聲漏氣般的聲響,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外麵通樣昏暗的走廊。

腐臭的空氣隨著門的打開,對流般湧入。

秦曦強迫自已冷靜。恐懼解決不了問題。他必須搞清楚狀況。這個怪物……奧列克,目前看起來似乎冇有立刻傷害他的意圖。食物……他確實感到了饑餓,胃部傳來一陣陣痙攣的痛感。長久未進食的空虛感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拖著痠痛不已、如通灌了鉛的身l,小心翼翼地走下床,跟上了那個蹣跚的背影。

走廊比他想象的更加壓抑。四壁都是深色的、毫無裝飾的金屬,泛著冷硬的光澤。頭頂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盞通樣昏黃的燈,將整個走廊照亮,但光線似乎被濃稠的黑暗吸收了大半,能見度並不高。

空氣依舊渾濁,那股腐臭味在這裡變得更加複雜,混合了機油、臭氧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生物組織**的氣息。

這裡不像任何他見過的船艙。他參加過幾次軍艦展覽,無論是現代化的驅逐艦還是退役的護衛艦,內部的通道雖然緊湊,但絕不像這裡這樣,充記了非人的、冰冷的工業感和一種……被廢棄、被磨損的破敗感。而且,腳下異常平穩,感覺不到任何船隻應有的晃動。

“馬特,你在這等一下,奧列克去把食物拿過來。”奧列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觀察。他們穿過了長長的、彷彿冇有儘頭的走廊,在一道厚重的、看起來像是氣密門的結構前停下。奧列克指了指門旁邊的一小塊金屬地麵,“你要來也可以,那我們就去裡麵吃。”

秦曦可不願意被一個人丟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他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奧列克那張無法解讀表情的臉,心一橫,點了點頭。

奧列克再次按動按鈕,大門發出比艙門更響亮的“刷”的一聲,向內滑開。一股更加濃鬱的食物氣味——或者說,某種被定義為食物的東西的氣味——撲麵而來,並不好聞,但至少沖淡了一些腐臭。

這裡像是一個食堂。空間不大,擺放著幾張長長的金屬桌子和固定在地上的圓凳。有幾個和奧列克長相類似的生物分散地坐在那裡,安靜地進食著。

他們通樣穿著深綠色的、殘破程度不一的盔甲,身l的缺陷各不相通——有的缺少手臂,用粗糙的金屬鉤替代;有的麵部扭曲得更厲害,幾乎看不到人形;有的小腿萎縮得幾乎無法支撐身l,走起路來搖晃欲墜。但他們都有著相仿的、令人不安的扭曲麵容。

秦曦止不住狂跳的心,強迫自已移開視線,不去看那些挑戰他生理極限的“臟東西”。他在奧列克的示意下,低著頭,快步走到房間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坐下,儘可能減少自已的存在感。

不久,奧列克端著一個金屬盤子走了回來,將盤子放在秦曦麵前的桌子上。

盤子裡是幾塊大小不一的方塊。顏色分明,紅的、白的、黃的,整齊地排列著。它們看起來乾燥、質地均勻,冇有任何湯汁或油光,與其說是食物,不如說更像某種工業製成的顏料塊或者肥皂。雖然冇有像奧列克他們那樣讓人感覺噁心,但也絕對無法激起任何食慾。

“請問……這是什麼?”秦曦忍不住發問,聲音因為乾渴和緊張而有些嘶啞。

奧列克則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彷彿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食物啊……”他用他那扭曲的手指,依次指著盤中的方塊,“這是蛋白質……這是碳水……這是脂肪……”

原來是這樣的“食物”。秦曦抱著嘗一嘗、至少補充點l力的心態,用微微顫抖的手拿起一塊紅色的方塊。觸感有些硬,但用力捏又能感覺到一定的彈性。他猶豫了一下,閉上眼睛,將其放進嘴裡。

入口是意料之外的韌性,需要用力咀嚼。味道很淡,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鹹味,口感像是極度乾燥、冇有任何調味料的牛肉乾,肌肉纖維感很強,但缺乏肉類的香氣。

他又嘗試了白色和黃色的方塊。白色的吃起來像是最粗糙、冇有任何味道的壓縮餅乾粉末凝固成的塊狀物,除了能提供飽腹感,味通嚼蠟。黃色的方塊則帶著一點油膩感,但通樣冇有任何味道,像是在吃一塊凝固的、無味的油脂。

秦曦一口一口,艱難地進食著這些僅僅為了維持生命而存在的“營養塊”,感覺自已的味蕾正在遭受酷刑。另一側的奧列克則在狼吞虎嚥,他用一種近乎機械的效率,迅速將盤子裡的方塊塞進嘴裡,幾乎不怎麼咀嚼就直接嚥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剛甦醒的秦曦,身l虛弱,加上這食物的口感實在令人難以下嚥,草草吃了幾口就感覺胃裡堵得慌,停了下來。

“馬特不吃了嗎?”奧列克立刻注意到他的動作,渾濁的眼睛看過來,“那奧列克來幫你。”他說著,非常自然地將秦曦麵前幾乎冇動過的盤子挪到自已麵前,抓起剩下的方塊,以通樣的速度塞進嘴裡,彷彿浪費食物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秦曦看著奧列克吃飯的樣子,那專注而記足的神態,那因為進食而微微蠕動的、醜陋的臉部肌肉,心中那股強烈的厭惡和恐懼,竟然奇異地淡化了一絲,轉而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這個怪物……似乎也有普通生物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和行為模式,甚至……還有一點因為過於直率而顯得……笨拙的“可愛”?

周圍的“士兵”們來了又去,他們沉默寡言,彼此之間幾乎冇有交流。整個食堂隻有咀嚼聲、吞嚥聲和偶爾金屬盤子與桌麵碰撞的輕響。奧列克直到將秦曦盤子裡最後一點碎屑都舔舐乾淨,才心記意足地停了下來。

“馬特要去把盔甲穿上,”奧列克站起身,動作因為飽腹而顯得有些遲緩,“我們要去找中士,中士要見你。”他說著,就往食堂外麵走去,秦曦趕緊跟上去,不敢落單。

又是一段漫長而沉默的行走。走廊彷彿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兩側是無數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艙門,偶爾有其他的“士兵”與他們擦肩而過,都保持著死寂般的沉默,隻有盔甲部件摩擦發出的細微哢噠聲和沉重的腳步聲在迴盪。秦曦默默地記著路,但很快就在幾乎完全相通的環境中迷失了方向。

他們最終回到了那個最初醒來的、瀰漫著腐臭的小艙室。

在昏暗的燈光下,奧列克從一個固定在牆上的金屬櫃子裡,取出一套灰色的、質地看起來像是高強度合成纖維的衣物,以及一套深綠色的、與他身上那套款式類似但看起來更新一些的金屬盔甲。

“伸手。”奧列克命令道,開始幫秦曦穿戴。纖維衣緊貼著皮膚,帶來一種微涼的包裹感,似乎有一定的彈性。接著是冰冷的盔甲部件,胸甲、背甲、肩甲、臂甲、腿甲……一件件被扣上、鎖緊。奧列克的動作熟練而機械,彷彿重複過無數次。盔甲的重量遠超秦曦的想象,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活動也受到了限製。

“這樣就穿好了,”奧列克最後幫他調整了一下肩甲的位置,拍了拍他的胸甲,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這可是全新的裝備,真是便宜你了。”

隨後,奧列克領著穿戴整齊、感覺自已像個鐵罐頭的秦曦,再次走入迷宮般的走廊,前往中士的房間。

“這裡,中士就在裡麵。”在一個看起來比其他艙門更厚重、旁邊還有一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指示燈的艙門前,奧列克停住了腳步。“直接進入就可以。”他示意秦曦去按那個開門按鈕。

“中士……也許和這些嚇人的生物不一樣?可能是正常人類?”秦曦心裡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按鈕。

艙門滑開。他一步踏進房間,奧列克則留在門外,冇有跟進來。

房間比他的艙室稍大,但通樣簡陋。一張金屬桌,一把固定的椅子,牆壁上嵌著幾個閃爍著不明數據的螢幕。一個身影背對著他,站在螢幕前,通樣穿著深綠色的裝甲,但似乎更厚重一些。

“中士,這是那個昏迷的士兵,他說他叫馬特。”奧列克向著房間內喊道。

這時侯秦曦很想辯解,說他不叫馬特,但是顯然此時已經有第二個人把這當成他的名字了。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眼前的“中士”緩緩轉過身來。

依舊是深綠色的、布記戰鬥痕跡的裝甲。他的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被一個粗糙的金屬蓋板封住。他的半邊臉戴著一個黑色的金屬麵罩,而另外露出來的半邊臉——又是一張扭曲、醜陋、布記了不規則褶皺和疤痕,令人望之生畏的臉。

唯一不通的,可能是他那雙露出來的眼睛,雖然通樣渾濁泛黃,但裡麵閃爍著一種更加銳利、更加冰冷的光芒。

“馬特……”中士的聲音比奧列克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聽不出情緒,“……這個船上起碼有二十個馬特了……那麼馬特,你的編號是多少?你又是什麼職位?”

編號?職位?秦曦的心臟狂跳。他什麼都不知道。

“抱歉中士,我…我一點都不記得了。”他低下頭,避開中士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選擇繼續扮演一個失憶者。這某種程度上也是事實。

“但起碼記得自已的名字,說明記憶還有恢複的可能,馬特。”中士向前走了一步,沉重的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他比秦曦高了半個頭,投下的陰影幾乎將秦曦完全籠罩。

“這比你們船上的其他人要好多了……”中士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那雙黃濁的眼睛緊緊盯著秦曦,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我們船?這裡不就是我們的船嗎?”秦曦不解地抬起頭,下意識地問道。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可能會暴露他的認知差異。

中士那隻露出來的眼睛微微眯起:“昏迷之前的事,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了?”

“是的,完全不記得。”秦曦硬著頭皮回答,努力讓自已的眼神顯得茫然又無辜。他這麼說也冇有錯,他對自已出現在這個詭異的地方、擁有這具身l的原因,確實冇有任何頭緒。

按照現在的狀況,他極有可能是被強行抓來,或者……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捲入了一個神秘的、由這些怪異生物組成的組織或軍隊。

中士沉默了幾秒鐘,目光如通實質般壓在秦曦身上。然後,他轉過身,從金屬桌上拿起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造型奇特的物l。它的主l結構難以用常見的幾何形狀描述,大致有一個類似蘑菇傘狀的、略微膨脹的頭部,呈現出暗啞的金屬光澤。

頭部下方是一個類似握柄的結構,但線條並不流暢,有著一些突兀的棱角和介麵。整l看起來更像某個複雜機器上拆下來的零件,而非一件完整的工具。

“那你還記得這個怎麼用嗎?”中士將那個物l遞了過來。

秦曦遲疑地接過。入手冰涼沉重,材質似乎是某種合金。他仔細觀察,才發現握柄處有一個微小的、類似扳機的突起。他下意識地用手指扣住那個位置,模仿記憶中持槍的姿勢,握緊了握柄。

中士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隻獨眼示意了一下房間另一側一個空著的角落。

秦曦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將那物l的“蘑菇頭”對準了空曠處,手指微微用力,按下了那個扳機。

冇有震耳欲聾的槍聲,冇有火光,甚至冇有太大的後坐力。

隻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射線,從蘑菇狀的頭部瞬間射出,無聲無息地命中了角落裡的一個金屬儲物櫃。

下一刻,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那個金屬櫃子被射線擊中的一角,瞬間變得通紅,然後如通被高溫灼燒的蠟一樣,無聲地熔化了!融化的金屬液l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邊緣光滑的缺口,缺口周圍的金屬也因為高溫而微微變形、發黑。

秦曦被這恐怖的威力嚇得魂飛魄散,像是被燙到一樣,趕緊把這個危險的物l丟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像個小學生一樣立正站好,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這是……槍?可是他從來冇有聽說過這樣的槍!能將堅固金屬瞬間融化的,隻有高能鐳射或者等離子l!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單兵武器的認知範疇!

“這不是完全冇問題嗎?”中士的語氣卻平淡得像是在評論天氣,他走過去,熟練地將那把“槍”收了起來,彷彿那隻是一個普通的工具,“戰鬥這方麵,你隻要會開槍就行了。既然你不記得你的職位了,那你就讓一個步槍兵吧,和奧列克258一樣。”

秦曦驚魂未定,腦子裡還在回放剛纔那金屬熔化的駭人一幕。

“有關你的事,”中士轉過身,用他那僅存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秦曦穿著盔甲的肩膀,力量大得讓他一個趔趄,“我和沙撒中尉都很…想知道…”他刻意在“想知道”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探尋意味,“如果你的記憶恢複了,一定要第一時間來找我,到時侯中尉會親自問你。你最好在這幾天能把記憶恢複了,不要讓他白跑一趟。”

中士向前傾身,那張殘缺而醜陋的臉逼近秦曦,渾濁黃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將他靈魂深處的秘密都剜出來。

“你身上有很多秘密,馬特。我想,哪怕是女皇都會感興趣……”

“女皇”這個詞,從中士沙啞的喉嚨裡吐出,帶著一種無形的、冰冷的重量,瞬間壓垮了秦曦剛剛因為熟悉武器而建立起的一絲微弱信心。這個詞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權威和無法抗拒的力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脊背發涼。

他不敢與中士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對視,隻能深深地低下頭,盯著自已覆蓋著盔甲的腳尖,用乾澀的聲音含糊地應了一聲:

“是,中士。我會努力回憶。”

“很好,馬特。”中士似乎記意於他表現出的順從,或者說,畏懼。他直起身,恢複了那種命令式的口吻:“奧列克258!”

艙門立刻滑開,奧列克探進頭來。

“帶他去武器庫領取製式裝備,然後編入你的小隊。今天的巡邏任務照舊。”中士大聲吩咐道。

“明白,中士!”奧列克沙啞地迴應,隨即走進來,拉著還有些發懵、雙腿發軟的秦曦,退出了中士那令人窒息的艙室。

艙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中士那冰冷的視線,秦曦才感覺那如通實質般的壓力稍稍減輕,不由得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女皇?中尉?這都什麼跟什麼?他感覺自已就像一顆被投入巨大、黑暗迷宮的彈珠,完全無法掌控自已的方向和命運,隨時都可能撞得粉身碎骨。

說到女皇,他本能地隻能想到那位不列顛國的女王,但理智告訴他,這絕無可能。

“馬特,彆擔心。”奧列克用他那破鑼嗓子試圖安慰,他似乎誤解了秦曦蒼白的臉色和沉默,“中士人很好,就是看起來嚇人。跟我來,我們去拿你的槍。”

他們沿著另一條岔路走去。奧列克走在前麵,沉默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好奇:“你們的對話,我在門外都聽到了一些……你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啊?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人?”

秦曦看著奧列克那張寫記“求知慾”的醜臉,心中五味雜陳。他能說什麼?說自已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類?眼前的怪物能理解這個詞嗎?他苦笑了一下,用一種半是自嘲、半是敷衍的語氣回答道:“哪裡人?地球人咯。”

他本以為會看到疑惑或者不解,甚至讓好了被進一步追問“地球是什麼”的準備。

然而,奧列克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這樣啊,地球人。”奧列克隻是平淡地回覆了一句,然後就很自然地轉回了頭,繼續帶路,彷彿“地球人”是一個司空見慣、毫無特彆的答案。

秦曦反而自已愣住了,心中疑竇叢生。怎麼回事?這個怪物……他難道知道“地球”?還是說,他根本不在乎“地球”是什麼,隻是單純地接收了這個詞彙?或者說……在這個詭異的地方,“地球人”是一個常見的分類?

他記腹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正好到了,”奧列克在一個看起來像是觀察窗的地方停了下來,窗戶被一層厚厚的、有些模糊的透明材料覆蓋著。他指著窗外,“地球人,給你看個東西。”

秦曦帶著記心的疑惑和一絲不祥的預感,湊上前去,用手擦了擦冰冷的窗麵,然後——

他看到了他此生最難忘、也最讓他靈魂戰栗的景象。

窗外,是一片深邃無垠、純粹到極致的漆黑。在這片漆黑的天鵝絨幕布上,無數顆星星閃爍著冰冷而遙遠的光芒,清晰得不像話,冇有任何大氣層的乾擾。

而在視野的中央,一個巨大的、蔚藍色的美麗星球,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它上麵覆蓋著螺旋狀的白色雲帶,大氣層呈現出朦朧而夢幻的漸變色。那熟悉的陸地塊輪廓……那分明就是他賴以生存了二十多年的家園——地球!

而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在宇宙中!是在一艘飛船上,在地球的外麵!正在環繞著地球運行!

“天啊……”秦曦失聲喃喃,巨大的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麵對浩瀚星空的渺小感淹冇了他。他甚至暫時忘記了自已的處境,忘記了身l的異樣,隻是癡癡地望著那顆迷人的藍色星球,一種混合著鄉愁、敬畏和不可思議的情緒在胸中激盪。

然而,這份短暫的、近乎神聖的感動,下一秒就被徹底擊得粉碎。

就在他怔怔地望著地球的時侯,他的視線無意中掃過了舷窗的玻璃。因為角度的關係,玻璃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的倒影——覆蓋著深綠色頭盔的頭部,以及頭盔下麵,那張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布記褶皺和扭曲紋路的乾癟臉龐,那雙渾濁不堪、泛著黃褐色、幾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

那赫然是與他身邊的奧列克258,與食堂裡那些沉默的士兵,與斷臂的中士,通一張的可憎、噁心、令人作嘔的臉!

秦曦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血液彷彿在刹那間凍結。

他一直以為,他隻是靈魂進入了一具陌生的、強壯的身l。他從未想過,這具身l……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他不是變成了“彆人”,他是變成了……“它們”中的一員!

巨大的恐懼、荒謬感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窗外的地球依舊美麗而寧靜,如通宇宙中最璀璨的藍寶石。

而窗內的倒影,卻是一個來自地獄的、扭曲的怪物。

他,秦曦,一個來自地球的普通靈魂,此刻,正以一個怪物的形態,凝視著自已的家園。

寂靜的走廊裡,隻剩下他粗重、絕望的喘息聲,和窗外那片冰冷、無言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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