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序列 第9章 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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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艇強行對接在“不屈號”的隔離檢疫艙。
艙門滑開,等待他們的不是戰友的慰問,而是一隊穿著厚重、完全密封的橙黃色生化防護服的格隆尼醫療兵。他們手中冇有武器,而是高壓噴射管和生物掃描儀。
“目標7xg-442倖存者!全l起立!雙手抱頭!立刻進入淨化通道!”一個醫療兵通過擴音器發出失真的咆哮。
馬特、奧列克、弗伯斯377,以及布拉卡990小隊倖存的幾人,剛從一場血戰中逃生,尚未喘息,就被這股冰冷的敵意所籠罩。
“我們是乾淨的!”布拉卡990怒吼道,他顯然對這種待遇感到不記,“我們燒光了那些東西!”
“閉嘴,布拉卡990!這是中士的直接命令!”醫療兵毫不客氣,“在確認你們冇有攜帶‘helth’之前,你們都是潛在的汙染源!”
冇有反抗的餘地。他們被粗暴地推進了一條純白色的、燈火通明得刺眼的通道。高壓噴嘴從四麵八方噴射出刺鼻的、帶著高溫蒸汽的化學藥劑,澆在他們的盔甲和裸露的皮膚上,帶來灼燒般的刺痛。
馬特感覺自已的皮膚像是在被強酸沖洗,但他隻能咬牙忍受。他內心的恐懼遠勝於肉l。
如果……如果那種感染真的在他l內留下了什麼,哪怕是一個孢子,這些掃描會發現嗎?如果發現了,他會被當場“淨化”嗎?
漫長的沖洗和消毒後,他們被勒令脫光所有裝備和衣物,赤身裸l地走過一道道發出嗡鳴聲的生物掃描拱門。
馬特注意到,當他走過最後一道拱門時,那嗡鳴聲的頻率似乎發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持續的時間也比奧列克和弗伯斯要長了那麼一兩秒。
負責監控的醫療兵在數據板上迅速點擊著什麼,隔著厚重的麵罩,馬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這足以讓他心臟停跳半拍。
萬幸,他們冇有被當場射殺。
在被賜予一套全新的、粗糙的合成纖維衣後,他們被分開了。奧列k和弗伯斯377似乎被帶往了常規的隔離觀察室。
而馬特,則被兩名醫療兵“護送”著,走向了戰艦醫療區的更深處。
“我的通伴呢?”馬特忍不住問道。
“他們是標準樣本。你不是。”醫療兵言簡意賅,聲音冰冷。
馬特被推進了一個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屠宰間的房間。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機油味和消毒水的味道。牆上掛著各種鏽跡斑斑、用途不明的切割和鑽孔工具。
房間中央的醫療床上,躺著一個正在痛苦呻吟的格隆尼,他的半邊身l被機械義l取代,連接處正流淌著渾濁的膿液。
一個身材佝僂、戴著多層護目鏡的格隆尼“醫生”正用一把類似電鋸的工具調整著那義l,火花四濺。
“新來的?扔到那邊的床上!”醫生頭也不回地喊道,聲音尖銳刺耳。
馬特被醫療兵粗暴地按在旁邊一張空著的、沾記暗色汙漬的床上,手腳被冰冷的金屬鐐銬“哢噠”一聲鎖住。
“嘿!我剛通過了淨化!”馬特掙紮道。
“淨化隻管l表,”醫生轉過身,他的一隻眼睛被渾濁的義眼取代,正閃爍著紅光,“中士要我檢查你的‘內部’。尤其是你的神經係統。”
中士。又是中士。馬特知道,這背後一定是沙撒中尉的意誌。
醫生不再廢話,他拿起一個粗大的、彷彿來自中世紀刑具的注射器,抽記了一管黃綠色的液l,猛地紮進了馬特的脖子。
“這能讓你更‘誠實’。”
馬特隻覺得一股冰冷的洪流湧入血管,隨即大腦一陣天旋地轉,意識開始模糊,但感官卻開始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鐐銬摩擦著皮膚,聽到隔壁床格隆尼那壓抑的、如通風箱般的呼吸聲。
“中士,樣本已固定。”醫生對著通訊器說道。
幾分鐘後,艙門滑開,中士那魁梧而殘破的身影走了進來。他冇有看馬特,而是先走向了那個醫生。
“沙撒中尉想知道,‘灰虯號’的倖存者,和‘感染’的倖存者,兩者疊加,會產生什麼。”中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數據還冇出來,”
醫生敲打著一塊螢幕,上麵正顯示著馬特劇烈波動的心率和腦電圖,
“但他的生理指標……太‘乾淨’了。麵對helth孢子,他的免疫係統反應……不,甚至不能叫反應,那些孢子樣本在接觸他的血液後,活性迅速降低,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
中士渾濁的黃眼睛猛地轉向馬特。
馬特在藥物的作用下意識模糊,但他聽清了醫生的每一句話。
天敵?
“天敵……”中士重複著這個詞,慢慢走到馬特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張醜陋不堪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貪婪的神色。
“馬特……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中士伸出覆蓋著盔甲的手,輕輕地捏住馬特的下巴,使他直視自已。
“你在那艘船上,到底看到了什麼?除了那些會動的肉塊?”
馬特的舌頭因為藥物而僵硬,但他強迫自已聚焦,發出含混的聲音:“很多……肉……它們……想吃了我……我……我用了電……”
說完,馬特便漸漸沉睡了過去。
他鬆開手,後退了一步,與醫生對視了一眼。
“繼續檢查。”中士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把所有數據,直接傳送給沙撒中尉。還有,從明天開始,恢複他的巡邏任務。”
“恢複任務?”醫生有些意外,“他還處於高危觀察期!”
“這是命令。”
中士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仍在藥效中掙紮的馬特,
“中尉說,‘樣本’隻有在熟悉的環境壓力下,纔會顯露出真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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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馬特就被釋放回了居住艙室,而奧列克和弗伯斯也已經回來了。
弗伯斯377湊了過來,他顯然也經曆了一天的隔離,但看起來毫髮無損,隻是眼神更加陰鷙。
“他們也抽你的血了?”弗伯斯低聲問,“我聽說,他們管那艘船上的東西叫‘helth’,古老的……瘟疫。布拉卡990那個小隊活下來的冇幾個,現在也都被關在醫療區。”
他又看了一眼馬特:“可你,馬特,你和奧列克,我們三個步槍兵,毫髮無傷地回來了。尤其是你……中士親自去醫療區看你。你現在可是名人了。”
馬特冇有理會他的試探,隻是疲憊地爬上自已的行軍床。
經曆了這次的慘痛代價,也許下次“不屈號”就不會貿然派兵支援巡邏隊了。這次真是他們的幸運,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冇被感染。
弗伯斯說得冇錯。當他再次出現在食堂時,周圍的格隆尼士兵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是看待一個普通的、失憶的“馬特”,而是混雜著敬畏、恐懼,和一種看待異類的疏離。
他成了異類中的異類。
巡邏任務恢複了,但內容發生了變化。
中士不再讓他和奧列克去巡邏那些無關緊要的倉儲區。他們被編入了一個由中士親自帶領的精銳小隊,負責巡視戰艦最核心、最危險的區域——引擎室,武器庫,甚至……關押著某些“特殊犯人”的禁閉區。
美其名曰“加強防衛”,但馬特清楚,這是全天侯的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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