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暗碼:血色螺旋 第224章 蜂後之巢
武京偉在高速隔離帶上的血尚未乾涸,上海反詐中心的審訊室內,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醞釀。鮑玉佳坐在強光燈下,那身洗得發白的保安製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佝僂的脊背上。林薇將一張照片推到他眼前——那是武京偉血肉模糊、昏迷不醒躺在救護擔架上的現場照片。
“認識他嗎?”
林薇的聲音平穩得像手術刀劃過冰麵。
鮑玉佳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死死盯著照片上武京偉破碎的頭盔和血跡斑斑的臉,身體篩糠般抖起來,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源自生理本能的恐懼,遠超過被揭穿謊言時的驚慌。
“武…武京偉…”
鮑玉佳的聲音帶著瀕死的嘶啞,每一個音節都像在砂紙上摩擦,“他…他怎麼了?他…他…”
他想問“死了嗎”,卻恐懼得不敢吐出那個字眼。
“他沒死,但離死不遠了。”
林薇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像重錘砸在鮑玉佳緊繃的神經上,“就在我們抓捕他之前,他收到了一條指令:‘鮑不穩,速斷其翼’。你覺得,‘斷翼’是什麼意思?斷誰的翼?”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鮑玉佳試圖維持的最後一點偽裝。
鮑玉佳的心理防線在武京偉的慘狀和林薇冰冷的話語下徹底崩塌。他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是他…都是他逼我的!高碑店…高碑店那次演習事故…根本不是什麼意外!是他!是武京偉故意弄壞了我的傘包背帶扣!我差點摔死!他錄下來了…他說…我要是不聽話…就把錄影寄給我老家的瞎眼老孃…說我是逃兵…是懦夫…讓她活活氣死!我…我沒辦法啊!”
他涕淚橫流,長久壓抑的屈辱、恐懼和對母親的愧疚如洪水決堤。他不再是那個偽裝憨厚的保安,而是一個被徹底碾碎了尊嚴的可憐蟲。他斷斷續續地供述了武京偉如何利用那次“事故”錄影脅迫他,如何在銀行物色目標,如何傳遞紙條,以及武京偉背後那個代號為“蜂後”的神秘存在——所有指令的最終源頭。
【閩清,省軍區後勤部招待所,雷霆抓捕】
夜色如墨,招待所外鬆內緊。付書雲穿著熨帖的軍裝常服,正在房間內對著膝上型電腦飛快操作,螢幕上複雜的資金流圖表閃爍,旁邊散落著幾份偽造的軍需采購合同。他剛收到鮑玉佳在上海“失聯”的加密預警,正試圖切斷與下線的一切聯係,抹除痕跡。
“砰!”
房門被特種破門錘轟然撞開!數名荷槍實彈的武警和反詐便衣如猛虎般湧入!
“付書雲!不許動!”
厲喝聲炸響。
付書雲反應極快,手瞬間伸向膝上型電腦的電源鍵!但一支冰冷的槍管已頂住他的太陽穴,另一名偵查員如同獵豹般撲上,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電腦螢幕被瞬間鎖定、取證。
“你們乾什麼?!我是現役軍官!你們無權…”
付書雲臉色煞白,掙紮怒吼,試圖用軍銜和身份製造混亂。
“省軍區紀委、軍事檢察院聯合督辦!”
帶隊軍官亮出蓋著鮮紅印章的檔案,聲音如同鐵砧,“付書雲中尉!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偽造軍需合同,參與特大金融詐騙、洗錢及危害國家安全活動!現在依法對你實施拘傳!”
檔案上的印章和冰冷的事實,瞬間抽乾了付書雲所有的氣力。他看著被戴上的手銬,看著被小心翼翼封存的電腦和合同,眼中最後一絲僥幸熄滅,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在被押出房間的瞬間,他徒勞地嘶喊出最後一句:“…林奉超!救我!達州…達州那邊…”
【上海反詐中心:諾基亞裡的蜂巢密碼】
武京偉隨身物品被嚴格封存檢查。那部老式諾基亞手機,如同一個沉默的黑色磚塊,外殼磨損嚴重,毫不起眼。技術專家如臨大敵,在高度遮蔽的實驗室裡,小心翼翼地拆卸、掃描。
“沒有sim卡槽…內建加密通訊模組,物理隔離設計…非常專業。”
技術員低語,“儲存晶片做了物理熔斷保護,強行讀取會觸發自毀…但,這裡有個隱藏的物理介麵!”
他指著電池倉內一個極其微小的、被汙垢掩蓋的金屬觸點。
特製的讀取器連線上觸點。螢幕亮起,沒有花哨界麵,隻有一個冰冷的密碼輸入框。
“嘗試他的部隊編號、生日、常用密碼組合…全部失敗。”
氣氛凝重。
“試試鮑玉佳供述的那個詞。”
林薇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蜂後’的拚音首字母,加上武京偉的入伍年份。”
技術員深吸一口氣,輸入:fh2008。
螢幕閃爍一下,冰冷的資料夾列表瞬間展開!裡麵沒有聊天記錄,隻有大量以日期和坐標命名的加密檔案,以及一個核心的通訊錄——裡麵隻有寥寥幾個代號:【園丁】(危暐)、【工蜂】(鮑玉佳)、【兵蟻】(付書雲)、【雄蜂】(林奉超)、【巢管】(孫鵬飛)、【蜂針】(張帥帥\\/曹榮榮等“容器”備注)。一條未傳送的草稿資訊赫然在目:【巢管廢,藥渣沉。鷹離巢,巢危,蜂後速決】。傳送物件:【蜂後】!而手機內建的微型gps記錄儀,最後一次有效定位點,指向福州遠郊一片廢棄的雷達站——地圖示注為“老鷹山觀測站”!
【福州網安中心:鎖定“鷹巢”】
“老鷹山!‘鷹巢’!”
小王幾乎跳起來,指著武京偉手機裡提取的定位點,“曹榮榮錄音裡王主管提到的‘鷹巢等著喂’,還有武京偉簡訊裡的‘鷹離巢’,都對上了!那裡肯定是危暐(vcd)的技術老巢!”
老周盯著地圖上那個孤零零的廢棄雷達站坐標,眼中寒芒爆射。他猛地抓起加密電話:“閩清抓捕組!立刻突審付書雲!重點問‘蜂後’、‘鷹巢’、以及他與林奉超的資金往來和指令傳遞細節!要快!危暐隨時可能銷毀證據逃離!”
同時,他接通上海林薇:“林隊!武京偉手機裡指向福州‘鷹巢’!我需要你那邊立刻協調衛星資源,對老鷹山廢棄雷達站進行最高優先順序、多光譜實時監控!一隻鳥飛進去都要給我看清楚!另外,付書雲被捕時喊了林奉超,林奉超在達州部隊,身份敏感,動他需要鐵證!查武京偉與林奉超之間的資金鏈!要快!”
【達州,某部隊營區,資訊作戰值班室:抹痕】
林奉超穿著筆挺的空軍尉官常服,坐在值班電腦前,麵色如常地處理著日常通訊日誌。他放在桌下的另一隻手,卻在軍用加密平板電腦上飛速操作。螢幕上,一個複雜的、巢狀著軍方通訊協議的加密通訊界麵正被快速清空。一條來自未知源頭(指向已被危金根資料海嘯覆蓋的福州節點)的緊急指令剛剛彈出就被他瞬間粉碎:【巢危,蜂後令:斷尾。清除所有與“鷹巢”、“蜂巢7號節點”關聯日誌。蟄伏】。
林奉超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他手指如飛,利用值班軍官的許可權,悄然接入內部通訊日誌後台。關於特定時段(對應孫鵬飛死亡前)、特定頻段(與“蜂巢7號節點”有過短暫資料握手)的加密訪問請求記錄,被精準定位、選中。他輸入了自己的最高許可權密碼,遊標懸停在“永久刪除”按鈕上。隻需輕輕一點,他在這張巨大犯罪網路中的最後一點電子痕跡,也將如煙消散。軍營的肅穆與犯罪的陰影,在他身上形成了最諷刺的交織。
【閩清審訊室:榮譽與恥辱的撕裂】
付書雲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手銬與身上的軍裝形成刺眼對比。他臉色灰敗,但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軍人固有的頑固。
“付書雲!”
審訊的軍官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看這個!”
螢幕上投射出他電腦裡未及銷毀的偽造軍需合同、洗錢路徑圖,以及武京偉手機通訊錄裡那個標注為【兵蟻】的條目截圖。
“你穿著這身軍裝!你的職責是什麼?是保衛國家,守護人民!可你看看你都乾了些什麼?!”
軍官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打著付書雲最後的心理防線,“和武京偉那種兵痞勾結!利用後勤漏洞,把國家撥付的裝備款,變成詐騙集團的黑錢!你知道這些錢是從誰身上刮下來的嗎?是徐有福那樣指望貸款買農機種地的農民!是張帥帥那樣被你們當成‘電池’榨乾的退伍兵!是千千萬萬信任國家、信任軍隊的老百姓!”
付書雲的嘴唇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軍人的榮譽感與犯罪事實的恥辱在他內心激烈廝殺。
“還有林奉超!”
審訊官乘勝追擊,丟擲重磅炸彈,“武京偉交代了!所有詐騙贓款的大頭,都通過你的合同洗白後,流向了達州!流向了林奉超指定的境外賬戶!他是‘雄蜂’!你就是替他搬運贓款的‘兵蟻’!你穿著軍裝,卻在給蛀空國家根基的蛀蟲當搬運工!你對得起你入伍時的宣誓嗎?!”
“不!不是!我不是!”
付書雲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被“蛀蟲”、“搬運工”的字眼深深刺痛了軍人的自尊心,那點頑固的防線徹底崩潰,“林奉超…他說…這是‘特殊經費’!是為…為了…為了繞過繁文縟節,支援…支援一些‘必要的’海外技術合作專案!他給我看過…看過模糊的批文…他說這是機密任務!我…我是服從命令!我…”
他的辯解蒼白無力,最終化為痛苦的嘶嚎,“…是他騙了我!他利用了我的信任!我…我糊塗啊!”
淚水混著鼻涕流下,浸濕了軍裝的領章。這身曾代表榮譽的製服,此刻成了他恥辱最刺眼的注腳。
【福州遠郊,老鷹山:幽靈頻動】
高解析度衛星影像實時傳回。廢棄雷達站的巨大白色天線罩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原本死寂的站區,一個位於山體背陰處的、偽裝成通風口的厚重合金門,此刻正無聲地向內滑開。一輛經過深度改裝、通體漆黑、幾乎不反光的廂式貨車,如同幽靈般悄然駛出,迅速沒入山間蜿蜒的廢棄公路,朝著福州港的方向疾馳而去。車廂內,危暐(vcd)蒼白的手指在布滿按鈕的控製台上跳躍,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訊號遮蔽和反追蹤程式正在啟動。他的“鷹巢”,正在遷徙。而“蜂後”的陰影,依然籠罩在深淵之上。
線索在鮮血、崩潰與高科技的對抗中艱難彙聚。軍裝下的罪惡、技術掩蓋的逃亡、權力庇護的陰影,交織成一張更加龐大而危險的網。每一份被刪除的資料,每一次絕望的逃亡,都在將那個隱藏在最深處的“蜂後”,推向最終曝光的邊緣。塵光的坐標,在黑暗的遷徙中,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