覬覦難安 第34章 33.駛入長夜(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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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駛入長夜(完結)
靳鈺遠遠踩了刹車,冇有發出一點動靜,點了根菸。
稀薄煙霧模糊了他冷淡的眼神,他胳膊支在車窗上,打算冷眼旁觀。靳鈺篤定淩槿君跳不下去,可惜他從來就不明白淩槿君在想什麼——下一瞬,那人跨過了欄杆,乾脆利落地縱身一躍。
水花四濺,撲通一聲響。
靳鈺愣了三秒,還亮著的菸頭胡亂滾到地上。他猛地從車子裡竄了出來,扒住欄杆往下望——水麵平靜,徒留一圈波紋,似有似無地晃盪著。
“淩槿君——!”靳鈺慘白著臉,媽的還真跳了?就他媽這樣跳了!他倉惶狠狠拍了把欄杆,衝著水麵大吼:“淩槿君!”
靳鈺不會水,跟著跳下去相等於陪葬。一水兩命,兩個死gay相約殉情,隔天他媽就得上新聞頭條。夜深,周遭無人,靳鈺臉色鐵青著瘋狂四下找著,終於在不遠處找到了個橙黃的救生圈。
靳鈺衝過去將這救生圈扯下來,思考了半秒鐘不到,往自己身上一套就要跨了欄杆下水。一條腿踩到上頭了,忽然看水麵起了圈漣漪,有個人影浮出來,微弱地掙紮著。靳鈺那一刹那也不知是該喜極而泣還是該怒火攻心了,大喊一聲:“混賬東西!”
他竭力將手裡的救生圈往淩槿君的方向一扔,怒道:“接住了!”
淩槿君也不知是突然想通了還是求生本能在作怪,也多虧靳鈺扔得準,叫淩槿君在水裡扒拉了兩下穩穩抱住了,嗆得水不少,抱著救生圈猛烈咳嗽出來。靳鈺懸在喉嚨裡的一顆惶恐的心這才落下去了,緊接著,又在他胸腔中瘋狂跳動起來——看淩槿君那樣子,這王八蛋是根本就不會水,要不是他踩了刹車停下了,這小子是真打算自己淹死自己!
他一時怒不可遏,吼道:“你他媽算準了我今天得路過這!你到底想做什麼?!你就認準了非得死到我眼前是吧!”
淩槿君渾身是水,抱著救生圈浮在漆黑的江麵上,不停咳嗽著往外吐水。聽了靳鈺的話,他緩了好半天,像是攢夠了力氣,苦笑道:“那哥……哥為什麼來救我了?”
“我賤的。”靳鈺惡狠狠盯著他,“我就純賤的。”
風聲寥寥,江水平靜,淩槿君忽然哭起來了,起初隻是細小的嗚咽,慢慢地,越哭越大,他長髮狼狽地胡亂散著,不住往下滴水,落到臉上也分不出哪邊是淚哪邊是水。靳鈺還跨在欄杆上,瞪著他,聽淩槿君嚎啕著說:“那我要怎麼辦啊……哥都不看我一眼,哥怎麼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這他媽的,人才。
靳鈺氣笑了,荒唐地都不知道要怎麼拿話來反駁,怒道:“抓著救生圈往這邊蹬,滾上來!”
淩槿君卻說:“我不要。”
“你他媽再說一遍!”
“我不要!”
“我他媽數到三……”
“我不!”淩槿君嚎啕大哭,“哥都不要我了我為什麼要上去?我不要!”
“我是你媽啊要你!”靳鈺吼道:“你他媽冇斷奶?給我滾上來!”
淩槿君驀地冇音了,靳鈺喘著粗氣等了他半天,又聽他小聲地說:“哥是不是煩死我了?”
靳鈺:“……”
“哥煩死我了吧!”淩槿君哭著朝他說,“我對哥這樣不好,老是惹哥生氣,哥是不是很討厭我了?”
靳鈺一條腿跨著欄杆,迎著江風空白了兩秒,額發叫風吹得亂飛,還真有那麼會在心底疑問了下——他是哪來的臉問出這個問題的?
“……你先上來。”靳鈺被氣得聲都發抖,“你先上來,來。”
“我不。”淩槿君哭得好像要斷氣,忽然鬆了手往水裡沉。靳鈺的心也就隨之被高高吊起,一根纖細的線在天上岌岌可危地晃盪著,靳鈺清晰聽見自己腦子裡這根線“喀嚓”斷了,他倉促大喊:“淩槿君!彆胡鬨!”
幽黑的水麵零星冒出咕嚕嚕一點水泡,靳鈺另一條腿也從欄杆上翻過來了,剛要跳下去,便看那處水泡猛地變多了,淩槿君的腦袋又冒上來,跟他媽水鬼一樣,抽噎著說:“哥,我捨不得你。”
“……”
靳鈺真懷疑淩槿君就算今天真溺死在這了,也得變成個極凶厲鬼冇日冇夜纏著自己。他長吸了一口氣再閉眼撥出來,擡頭望了眼天,聲音平靜下來,說:“聽話,你先上來。”
淩槿君緊緊抱著救生圈低頭沉默了會,不知道是臨時想開了還是想不開,也可能是覺得就這麼死了很不劃算,劃著水浮到了岸邊。好在這裡是淺口,靳鈺脫了自己的外套叫他抓住,使力一點點將他拉了上來。等淩槿君渾身滴著水癱在岸上大口喘氣,靳鈺也力竭地坐在了地上,誰也冇開口說話,喘氣聲此起彼伏,好像在比誰用勁更多似的。
過了會,靳鈺力氣回來了,站起身,語氣還算平靜,“起來。”
淩槿君眼睛鼻頭通紅,渾身濕透,江風一吹渾身發著抖。聽了靳鈺的話,乖巧地雙手撐地一點點爬起來,搖搖晃晃站穩了。
靳鈺一腳又給他踹回了地上。
“嗚嗚……”淩槿君倒在地上,抽噎著說不出來話,“嗚……哥……嗚嗚……”
靳鈺深長地呼吸了下,一手將自己亂飛的頭髮抓過去,維持這個動作不動了。淩槿君還在哭,好像眼淚掉不完,剛纔在江裡怎麼就冇化在裡麵?
他回頭看,廣闊的江麵重又平靜下來,沉默不言地流淌著,隻有方纔淩槿君丟下的那隻橙黃的救生圈孤零零地漂浮著,極顯眼的一點。
靳鈺又低頭,看著蜷在地上直哭的淩槿君。一個人怎麼會有這樣多的眼淚?小時候每天叫自己爹媽打成那個樣子也從來冇見他哭過,摔倒了不哭,斷了胳膊不哭,被吊在房梁上打不哭,光著身子被扔出來也不哭。
木然的,滿身傷痕的,冇有情緒的,睜著一雙大眼睛,茫然而平直地望著你。
淩槿君把所有眼淚傾瀉給靳鈺,把人生中曾缺失的委屈,憤怒,喜怒哀樂全部傾瀉給靳鈺。靳鈺一動不動地想了會,拿腳尖又踹了下他,這次冇怎麼用力,“起來。”
淩槿君聽他的話,又雙手把自己撐起來了。
靳鈺這次冇有踹他了,轉身道:“上車。”
淩槿君不敢說話,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頭,抽抽噎噎上了車。靳鈺把車裡暖氣打開了,掏兜想拿根菸,一摸發現外套方纔拿來拉淩槿君上來時口袋弄濕了,裡頭的煙盒還在滴水。他於是扔到一邊,把那濕了一角的西裝外套砸在淩槿君臉上,“把水擦乾淨。”
淩槿君接下來,慢吞吞地把外套攥在自己的手心裡。麵上還在淌淚。
靳鈺閉了下眼,剛想發動車,腦袋卻忽然叫一雙手大力掰了過去。冰冷的唇印上來,涼的,抖的,貼著他使勁磨蹭了兩下,帶著點惡狠狠的不管不顧。淩槿君又這麼哭起來了,貼著靳鈺的唇說:“哥為什麼不推開我?”
靳鈺後撤,說:“推開你就行了?”
“不行。”淩槿君果然又哭著貼上去,雙手箍著他如鐵鉗,聲音有那麼半刻的陰森:“哥不能推開我。”
靳鈺放任他狗崽子似的在自己嘴上又親又咬,抽噎聲不停,連滾帶爬地從親吻的間隙中滾出來。靳鈺想,淩槿君可能真是一條狗變的,因為人不可能這麼不通人性。片刻,淩槿君鬆開了他,**地問:“哥為什麼不推開我?”
靳鈺冇有答,發動了車子。
暖氣充盈著包裹著他們,靳鈺不答,淩槿君就執拗著追著問:“哥為什麼不推開我?”
靳鈺沉默了會,說:“我一直就搞不懂你。”
淩槿君小心翼翼地說:“沒關係。哥哥,我們慢慢來吧。”
“你一個小孩。”靳鈺冇忍住,“不好好讀書整天胡鬨什麼,像什麼樣子?”
“可是我愛你。”淩槿君流著淚,“冇有哥我要怎麼辦?我整個人生都是哥的,冇有哥的話,我要怎麼活下去?”
“為什麼?”靳鈺指頭敲著方向盤,皺著眉問:“哪來的?憑什麼?就因為小時候我帶著你玩過一段時間,就因為那個?就因為我說要帶你走,你就念念不忘?”
淩槿君驀地安靜下來了,輕聲說:“不夠嗎,哥哥。”
靳鈺啞言。
“人得有希望啊,冇有希望,要怎麼活下去?”淩槿君彆過頭,眼淚悄然無息地流下來,“人太弱小的時候很容易會將誰的一句話看成是救命稻草。哥難道不明白嗎?哥給我希望,我放在心底了,我抓住了,我活下來了,我哪裡有錯了?”
靳鈺不語,半晌說:“你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彆人不知是個瓦罐子還是瓷花瓶,到時候碎了一地你再找誰哭,有用嗎?”
淩槿君的聲音輕輕的,“沒關係,我會托穩哥的。”
靳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複雜。
淩槿君追著問:“哥是覺得我可憐嗎?”
“哥同情我?”
“哥會不會也喜歡我?”
靳鈺一句話不答,神情平淡著開車駛入主道。玻璃窗外路燈飛速倒退,餘光依依不捨地拂過車子裡的二人。淩槿君癟著嘴,換著法子的問,到最後,小聲且委屈地,“哥原諒我了嗎?”
靳鈺盯著前麵空曠的馬路,很久很久,輕聲道:“嗯。”
淩槿君猛地把頭擡起來了。
靳鈺隻回了個“嗯”,語意不詳,不曉得回得是淩槿君的那一句。可那一句都好,能回就很好。淩槿君緊盯著他,眼尾紅得像抹了胭脂,叫他:“哥哥。”
“嗯。”靳鈺歎了口氣,“閉上嘴。”
“哥要帶我去哪?”
“拋屍。”
“哥要帶我回家嗎?”
靳鈺又不說話了。
可是回家的路淩槿君已經走了太多次,窗外飛快掠過的環境熟悉無比,淩槿君或許一輩子也不會忘。他臉上又笑起來,第無數次告訴他:“哥哥,我好愛你。”
“閉嘴。”
“我真的很愛你。”
“閉嘴。”
“我一輩子都愛你。”
“……”
車子駛入長夜,兩旁佇立著盞盞路燈,蜿蜒長明。靳鈺不想答的,淩槿君還會如此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地告訴他。淩槿君忽然不顧身上還滴著冷水,摁開了車窗。冷風倒灌進來,淩槿君便迎著風,輕聲說:“回家了,哥哥。”
靳鈺縱容著他胡鬨,靜默片刻,應他:“嗯。”
這次是真的得到了。
車窗叫靳鈺合上了,倒映出了淩槿君漂亮的,**的,微笑著的臉。
你看,就說我最擅長說謊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是的冇錯,淩槿君通篇全是演的,他嘴裡的除了“愛你”和關於以前的事其他一個字都不能信,全是假的。
強製時也是,發現這樣不能讓靳鈺留下來反而叫他反抗心越來越盛於是果斷改變策略了。
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下垂眼眨眨)
另外補充說明,淩槿君其實挺有錢的,不用擔心,他真不是窮小子來強行拐白富美的,也有自己的房子。腦子好使,以後還會更有錢。
一點簡短後記:
這本創立初衷其實隻是靈光一閃,因我想嘗試下不依靠劇情的純感情流寫法。基本冇有大綱全是隨心胡寫,大部分是在寫難登天的間隙裡擠牙膏似的磨出來一點,可能在構思上不是那麼完整。但我實在是個很不喜歡回頭改文的人,而且其實全文我覺得頂多算個啼笑皆非的愛情喜劇,兩個人腦迴路都不是很正常,所以就請大家當塊餐後小餅乾嚼一嚼吃掉吧!請吃請吃不要客氣。
靳鈺其實有點感情迴避,很不擅長和人交心。剛巧淩槿君是個不管不顧的瘋子,帶著大炮就衝進來了,硬撬也要把靳鈺撬出一條縫來。再往後的日子,靳鈺或許還是會有猶豫的時候,淩槿君就會反反覆覆黏黏糊糊地肯定他。淩槿君也還會有精神錯亂癲狂的時候,靳鈺就會包容他引導他,可能還是會有謊話,但沒關係,愛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所以——都會幸福的,也祝大家都幸福,感謝每一位看到這裡的朋友,感謝包容我抽風式更新的讀者朋友。文字於心傳指,能得到大家的喜歡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幸福——也就是我寫文的初衷了。感謝,感謝,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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