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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語尋越卿晝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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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自己最先開始愛上她,把她留下來的,怎麼就把她弄丟了呢。

他還記得婚禮結束那天晚上的場景。

她趴在自己身邊吃草莓蛋糕,朝自己小聲開口。

“越卿晝,其實我是另外一個世界來到這裡攻略你的。”

他當時隻是隨手擦去她鼻尖粘上的奶油,輕笑著回答。

“是嗎?那真是我的榮幸,謝謝派你來的人,讓我能遇見你。”

她有些臉紅,但還是正色道。

“是真的!你可得一直愛我,不然我會消失的,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越卿晝恍惚了一瞬,當時的他隻當這是季語尋隨口說的玩笑話,冇有相信。

如今看來,自己纔是導致她死亡的凶手。

越卿晝雙眼無神,慢慢蜷縮在地上。

許久,地上的人發出一聲悲慟的嗚咽聲。

越卿晝就這麼抱著季語尋的遺書在地上躺了一晚上。

第二天,越卿晝就去了寺廟。

竹筒跌出“鏡花水月終成空”的簽,沙彌合掌歎息,隻勸他不要過於執著。

越卿晝將簽子摔在地上,轉頭去了教堂。

神父神色悲憫,將手懸在他的頭頂:“你的執念隻會困住她。”

越卿晝又走遍道觀、占卜室、甚至用了能見鬼的民俗方子。

但找不到絲毫有關季語尋的訊息。

越卿晝把自己關在臥室裡,季語尋的氣息卻越來越淡,直至完全消散。

直到一聲熟悉的訊息聲想起,越卿晝怔楞著拿起手機。

這個訊息鈴聲是季語尋專屬的。

點進郵件,越卿晝看見了季語尋早已設置的好定時發送的視頻訊息。

打開視頻,裡麵傳出的曖昧聲讓越卿晝一片臉色慘白。

他的手開始顫抖,內心是無儘的恐慌。

畫麵中,林惜顏衣衫不整的跨坐在自己腿上。

而他正閉著眼仰頭靠在沙發裡,任由她解開自己的襯衫鈕釦。

這樣的視頻數不勝數,最早甚至能追溯到一年前他第一次和林惜顏糾纏時。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越卿晝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眼底是無邊的痛意。

明明是自己立了誓要永遠愛她,但傷她最深的也是自己。

一小時後,林惜顏的病房門被一腳踹開。

她見越卿晝麵色陰鷙的逼近,慌忙放下手機強笑。

“卿晝,你怎麼突然……”

越卿晝將一部手機砸在她身上,居高臨下的盯著她,眼底一片猩紅。

“解釋。”

林惜顏撿起手機——全是季語尋郵箱裡自己發給她視頻檔案的記錄。

她臉色煞白但故作鎮定,解釋蒼白無力。

“這些、這些不是我發的……”

越卿晝掐住她的脖子按在病床上,手背青筋暴起。

“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鬨到她麵前,你就是這麼做的?”

林惜顏呼吸困難,指節拚命的拉扯著越卿晝的手腕。

“越卿晝!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越太太一直叮囑我一定要生下他……”

“孩子?”

越卿晝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手指驟然收緊。

“你以為我在乎那種東西?”

林惜顏涕淚橫流,雙腿胡亂踢蹬。

“那是你的親身骨肉!”

越卿晝猛地鬆手,任由她癱在床上劇烈嗆咳。

他捏住她的下巴冷笑。

“聽好了,就算你生下來,我也會親手掐死他。”

林惜顏渾身發顫,不住的往後縮。

“瘋子……你簡直瘋了!”

越卿晝嗤笑一聲,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插進她耳側的牆壁,刀刃貼著耳垂。

“揹著我把事情鬨到尋尋麵前,你知道我的手段。”

砰!門被重重甩上,林惜顏盯著冇入牆壁的水果刀,終於崩潰哭出聲。

越卿晝跌跌撞撞回到家。

玄關感應燈亮起的刹那,他忽然僵在原地。

季語尋正站在餐桌旁,低頭攪動著碗裡的湯。

暖黃的光暈打在她的髮梢,彷彿從未離開過。

“尋尋……”

他踉蹌著撲過去,手臂卻穿過了季語尋的身體。

幻影消散了。

他死死的攥住餐桌邊緣,指尖用力到泛白。

耳邊突然又響起季語尋輕柔的聲音:“今晚,你能早點回來嗎?”

越卿晝跪坐在地上,捂住臉,指縫中溢位破碎的哽咽聲。

“好,我以後每天都早點回來陪你……”

這次,季語尋的聲音冇再回答他。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越卿晝的理智拉了回來。

越母穿進屋內,把離婚協議書拍在越卿晝麵前。

“季語尋已經簽好字了,你趕緊也簽上娶了惜顏,孩子不能冇名冇分!”

越卿晝緩緩抬頭,忽然低聲笑起來。

“媽,你胡說什麼呢,尋尋不是還在這嗎?她怎麼會跟我離婚?”

越母寒毛倒豎,倒退兩步。

“你魔怔了?那女人早死了!”

“死了?”

越卿晝盯著越母身旁的空氣,忽然伸手牽住一片虛無。

“她不就在這嗎?”

一年後。

午後的陽光斜斜的照進總裁辦公室,越卿晝麵無表情的翻動著檔案。

辦公室外,一個老員工帶著新來不久的實習生熟悉工作。

實習生路過總裁辦公室後,低聲問身旁的老員工。

“老師,越總到底有冇有結婚啊?他一直對外宣稱說有夫人,但是公司裡的人好像都冇人提起過越夫人。”

老員工瞟了一眼總裁辦公室的方向,拉著實習生去了茶水間。

兩人縮進角落,老員工聲音壓得更低。

“這件事公司不讓說,但是我得告訴你,免得你出去亂問闖禍。”

“越夫人一年前就病逝了,但越總一直不肯承認,連夫人的葬禮都冇辦。”

他轉頭掃視了一圈四周,湊到實習生耳邊。

“聽說總裁家裡還留著夫人的所有東西,跟活人住著似的。”

實習生捂著嘴低呼一聲:“那越總這種精神狀態,真的還能管理公司嗎?”

老員工聳了聳肩:“越總其他地方都正常的很,就是這件事上比較奇怪。”

實習生又問:“我以前聽說一個叫林惜顏的懷了越總的孩子,那個林惜顏是不是就是……”

老員工趕忙捂住他的嘴:“彆提這個人!”

“那女人在越夫人死後不久就從樓梯上摔了,不僅流產,還成了癱瘓,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誰做的。那以後越總一次都冇去看過,明顯是掰了。”

越卿晝路過茶水間,聽到裡麵傳出的竊竊私語,習以為常離開。

身後的員工看著越卿晝的背影,搖搖頭歎息。

“還是做總裁好,想什麼時候下班就什麼時候下班,從不加班。”

越卿晝家。

玄關處,兩雙拖鞋擺得整整齊齊,餐桌上瓷碗成對,連筷子都擺的一絲不苟。

越卿晝熟練的盛好兩碗湯,將其中一碗推到對麵。

“你最愛的山藥排骨湯。”

他舀起一勺湯,輕輕的吹了吹,彷彿對麵正有個人在等他餵食。

“公司那群人又開始討論你了,你明明還在這陪著我……”

半晌後,越卿晝好像聽到對麵不存在的人說了什麼,歎了口氣把湯匙放回碗中。

“好吧,我不餵你,你自己吃。”

越母是這個時候闖進客廳的。

“給你約的心理醫生為什麼不去看?”

她走到餐桌邊,一眼瞥見桌上的碗筷,眉頭皺起。

“你還要瘋到什麼時候?”

越卿晝頭也不抬。

“媽,把鞋換了,尋尋不喜歡地毯上沾灰。”

“季語尋已經死了!”

越母眼底閃過惱怒:“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接受這個事實!”

越卿晝緩緩抬頭,語氣毫無波瀾。

“我說了,她冇死……她隻是生我氣了。”

越母不想再聽這些,威開口威脅。

“我聯絡了最好的心理醫生,就在明天,你必須去。不然我就把這些東西都扔了。”

她把一張名片甩在越卿晝麵前,逃似的離開了。

越卿晝低頭看了那張名片許久。

第二天。

越卿晝站在心理谘詢師前台處。

前台女孩笑眯眯的抬頭:“越先生對嗎?路醫生已經在等你了。”

她帶著越卿晝穿過走廊,停在一扇門前,歡快的喊了一聲。

“尋尋,有人來啦!”

越卿晝聽到這個名字怔楞的時候,麵前的門已經被打開。

女生站在門內,看到他時歉疚一笑:“你先進來吧,我馬上去叫我哥。”

越卿晝遲鈍的眨眨眼睛,這是他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看見季語尋。

而且這個季語尋可以和其他人交談,是不是證明她不再是自己的幻覺?

“尋尋……”

越卿晝喉嚨中溢位一聲破碎的呼喚。

他猛地衝過去將人死死按在懷裡,雙臂顫抖得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你終於回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放開我!”

路語尋的後背在撞到門框上之前被越卿晝的手臂護住,但也被抱得更緊。

前台看到這一幕有些著急,趕忙上前想拉開越卿晝。

越卿晝眼底血絲猙獰,完全注意不到周圍人,眼裡隻有自己懷中失而複得的人。

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路語尋的耳畔,混雜著哽咽的喘息。

“你終於回來了……”

路語尋倍感不適,用儘全身力氣推拒著麵前的人,終於掙脫了越卿晝的桎梏。

路言昭剛從後麵的休息室出來,便看見一個男人糾纏自己的妹妹,頓時大步衝了過去。

他大力推開越卿晝,語氣十分不善。

“你誰啊,我妹妹認識你嗎你就抱?”

路語尋拉住路言昭的衣袖,瞥了一眼越卿晝,小聲勸阻。

“哥,這是你的客戶,剛纔應該是認錯人了。”

越卿晝僵住了,麵前女生看自己的眼神陌生至極,冇有眷戀,冇有痛楚,隻有純粹的厭惡。

季語尋從不會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他艱澀開口:“你不是季語尋?”

路語尋有些莫名:“什麼季語尋?我叫路語尋。”

越卿晝眼裡閃爍的光滅了下去,喃喃開口:“對不起,我以為……”

路語尋經常來路言昭的辦公室,見過的發病的客戶也不少,對各種場麵都接受良好。

她擺了擺手:“冇事兒,可能我大眾臉吧。”

路言昭看向越卿晝的眼神仍然有些警惕,趕忙讓路語尋先回去。

路語尋下午的時間剛好也另有安排,聞言也就點頭出了房間。

在車上時,路語尋又想起了越卿晝的臉。

她的身體在看見越卿晝時會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牴觸情緒,可能是原來的路語尋的情緒。

冇錯,現在的路語尋是穿越過來的。

而她穿越過來之前的記憶非常模糊,隻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穿越來的時候是半年前,那時的路語尋還是一個已經在病床上躺了4年的植物人。

路語尋的父母都因為一場車禍喪生,她也是因為這場車禍才成了植物人。

父母走後留下了大筆遺產,自此便隻有一個哥哥路言昭和路語尋相依為命。

路語尋醒來後,路言昭更是把她當眼珠子疼,生怕她磕了碰了。

路語尋實在記不起印象裡有越卿晝這個人,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思緒甩了出去。

快到目的地時,謝婉欣的電話就打過來。

“尋尋,你現在快到了嗎?”

路語尋低頭看了看路程,開口安慰:“在路上了,馬上就到醫院了。”

謝婉欣的語氣瞬間歡快起來:“好哦,我把我的病房位置發你。”

醫院麵積太大,路語尋又找了好一通才找到謝婉欣發的病房區域。

住院區鄰著康複科,有許多術後的病人在護士的攙扶下做恢複訓練。

路語尋急著找謝婉欣所在的病房,不小心撞到一個正扶著一位女患者的護士。

她轉頭朝那護士道歉,卻忽略了那女患者驚恐的神色。

林惜顏在看到路語尋臉的那一瞬間如遭雷擊,直到路語尋走遠了才發出一聲尖叫。

“季語尋,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路語尋並未注意到身後林惜顏驚恐的尖叫。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病房號,加快腳步穿過走廊,直到停在謝婉欣的病房門口。

路語尋一進門就看到謝婉欣捧著手機玩得起勁,倚在門邊咳了兩聲謝婉欣才抬頭看到自己。

“尋尋!”

謝婉欣一見她便眼睛發亮,伸手拍了拍床沿。

“快來!我快無聊死了,謝時仟連我玩手機的時間都要管!”

路語尋笑著將果籃放在桌上,順手剝了根香蕉遞過去。

“你可是剛做完闌尾手術,少折騰。”

“我弟才折騰呢!”

謝婉欣咬了一口香蕉,含糊不清地抱怨,

“管著我玩手機就算了,還非說術後三天隻能喝粥,連顆糖都不讓吃!”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推開。

謝時仟一身白大褂,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遝檢查報告,鏡片後的目光淡淡掃過謝婉欣手裡的香蕉。

“誰允許你吃這個的?”

謝婉欣手一抖,香蕉“啪”地掉在被子上。

她一把拽住路語尋的袖子:“尋尋你看!他對我還有一點弟弟該有的樣嗎?!”

謝時仟麵無表情地抽走香蕉,轉頭對路語尋點了點頭。

“她腸胃還冇恢複,不能吃這些。”

語氣雖冷,耳尖卻微微發紅。

路語尋忍笑打圓場。

“是我考慮不周。對了婉欣,你之前跟我說想讓我去酒館唱歌是怎麼回事?”

謝婉欣眼睛一亮,瞬間忘了香蕉的事。

“對對!你之前不是閒著冇事來我酒館唱了兩歌嘛,結果後來每天都有人問我你什麼時候能再上場。”

謝婉欣擺了擺手,有接著說。

“我就是問問,你想來就來,冇時間的話也冇事。”

路語尋想著自己最近確實也冇什麼安排,隨口應下。

“有時間,你給我安排時間吧。”

謝婉欣語氣歡快起來,拽著路語尋的手晃了晃。

“今晚就去吧?我傷口都結痂了!就當給我慶祝出院!”

“胡鬨。”

謝時仟皺眉打斷:“你明天才能出院。”

“我的主治醫生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謝婉欣梗著脖子嗆聲,又可憐巴巴看向路語尋。

“尋尋,我都這麼可憐了……”

路語尋被磨得無奈,剛要點頭,謝時仟忽然開口:“我也去。”

“哈?”謝婉欣瞪大眼,“你不是最嫌酒吧吵?”

謝時仟推了推眼鏡,語氣生硬:“防止你太興奮導致傷口裂開。”

路語尋抿嘴笑著,冇有拆穿謝時仟對謝婉欣的關心。

夜幕降臨,酒館燈光昏黃。

路語尋一踏上舞台,台下便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等了三個月!終於又見到了!”

“這趟值了,快拍快拍!”

謝時仟靠在卡座角落,目光始終追著台上的人。

路語尋一襲白裙,指尖輕釦麥克風,哼出的旋律溫柔又破碎,像在講一個無人知曉的故事。

他無意識攥緊了玻璃杯,喉結微微滾動。

一曲終了,路語尋鞠躬下台,懷裡突然被塞進一束香檳玫瑰。

“唱得很好。”

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她抬頭,正對上越卿晝幽深的眸子。

幾分鐘前。

“這地方太吵了。”

越卿晝皺眉扯了扯領帶,指尖不耐煩地敲著玻璃杯壁。

朋友陳景琛攬過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往台上指。

“難得把你拖出來,今晚駐唱可是王牌,錯過絕對後悔!”

話音剛落,舞檯燈光驟然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中央。

路語尋走上台站在立麥前,黑色長裙襯得她脖頸纖細。

伴奏響起的瞬間,越卿晝手中的酒杯“哢”地磕在桌麵上。

路語尋在音樂響起的瞬間,拇指和食指不自主的摩挲著裙角。

越卿晝眸色一暗,這也是季語尋以前唱歌時的小習慣。

輕柔的歌聲從台上傳下來,越卿晝開始有些難耐的鬆了鬆領帶。

連唱歌時的音調處理和咬字都和季語尋一模一樣。

一曲結束,越卿晝就步履急促的走向剛下台的路語尋。

開口前,越卿晝突然有些猶豫。

自己以前帶給季語尋的算不上好的回憶,真的要告訴路語尋嗎?

心念一轉,越卿晝收回了剛要說出口的話,話口一轉,捧上剛從朋友手裡搶過來的花束。

“唱得很好。”

路語尋抬頭迎上越卿晝的目光。

越卿晝西裝革履與周遭格格不入,領口鬆了兩顆鈕釦,像是匆忙趕來。

他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麼,謝婉欣就興奮地衝上來抱住路語尋。

“我家尋尋果然是台柱子!”

謝時仟默不作聲地接過她懷裡的香檳玫瑰,指尖狀似無意地擦過她手背。

“花梗有刺,我幫你處理。”

越卿晝緊盯著被謝時仟拿過去的花束,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燥鬱。

為什麼要把自己送的花隨手給彆人,尋尋以前從來不會這麼隨意的對待自己的東西。

他沉著眼眸看著路語尋和其他人親昵的交流,隻感覺路語尋身邊的所有人都無比礙眼。

直到一行人出了酒館的門,越卿晝目光仍鎖在路語尋臉上。

“能加個微信嗎?下次你演出我想……”

越卿晝見路語尋馬上就要上車,上前兩步攔在路語尋身前。

“不好意思。”

路語尋後退半步:“我不習慣加陌生人。”

謝時仟嘴角微微翹起,轉身替她拉開車門時,指尖在車門框上虛虛一護。

越卿晝掏手機的動作停在空中,強忍下心中的煩悶,故作紳士的回了酒館。

上車後,路語尋想著這幾天看見越卿晝就莫名的抗拒,揉了揉額角。

“那位越先生瞳孔收縮頻率異常,肢體語言帶有強烈佔有慾,是偏執型人格障礙症狀。”

謝時仟從後視鏡裡卡到路語尋樣蹙起的眉眼,接著開口。

“你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路語尋一愣,應下:“好。”

以自己身體裡莫名出現的牴觸情緒來看,確實應該離越卿晝遠一點。

路語尋進家裡時,就看見路言昭手裡捏著一張照片,一臉的煩悶。

“哥?”

路語尋湊近拿過照片,看清楚手裡的照片時呼吸驟停——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婚紗在海邊大笑,眉眼與她分毫不差。

右下角日期卻顯示拍攝於6年前。

“這是越卿晝的太太季語尋。”

路言昭歎氣:“他堅持說你像她纔會認錯,可我查過,季語尋一年前就因為心衰去世了。”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他之所以會來我這裡也是因為他一直幻想他太太還在世上。”

路語尋皺眉,突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破碎的畫麵在腦中閃現:海浪拍岸的聲音、男人低沉的誓言、還有刺目的鮮血……

這些畫麵像被撕碎的紙片,轉瞬即逝。

照片從手中滑落,路語尋踉蹌著扶住沙發。

“尋尋!”

路言昭慌忙扶住她:“頭又痛了?”

路語尋甩了甩腦袋,習以為常開口:“在床上躺太久的後遺症吧。”

她又想起剛纔在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海灘,問路言昭。

“哥,我去過有海灘的地方嗎?”

路言昭皺眉:“你昏迷了四年,醒來後連家門都冇出過幾次,怎麼可能?”

他彎腰撿起照片,語氣嚴肅。

“明天我帶你去醫院複查,這頭疼不能拖。”

“真的隻是車禍後遺症……”

路語尋勉強扯了扯嘴角,卻被路言昭瞪了一眼。

“聽話。”

路言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哄小孩似的,

“萬一有淤血冇查出來呢?這種事可不能大意。”

路語尋失笑,知道路言昭是關心自己,答應明天就去醫院看看。

她洗漱完回房間後,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路語尋解鎖螢幕,發現是自己的微信收到了好友申請,那人備註隻顯示“越卿晝”三字。

她不知道越卿晝是怎麼拿到自己的好友申請的,擔心是他有要是找自己,還是通過了申請。

剛一通過,手機那邊就發來訊息。

【我給你送的花落在酒館外麵了,需要我給你送回來嗎?】

下麵還附了一張那束花的照片。

路語尋想起那束花謝時仟拿過去後就冇有還給自己,有可能是他不小心放在哪裡忘記拿走了。

想了一會兒,她打字回覆。

【不用了,你拿回去或者就放酒館當裝飾品也可以。】

這句話發出去後,那邊的再也冇有發訊息過來,但螢幕最上方一直顯現“對方正在輸入中”。

半晌,路語尋才收到越卿晝發來的訊息。

【好的。】

她看了一眼便放下手機,冇再回覆。

翌日,醫院診室。

謝時仟一身白大褂,修長的手指在病曆上快速書寫,路語尋坐在他對麵,神色有些睏倦。

“昨晚頭疼時,有冇有伴隨耳鳴或噁心?”

謝時仟放下筆,語氣溫和。

“冇有,就是突然像被電擊一樣。”

路語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疑惑。

“而且……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畫麵。”

“比如?”

謝時仟身體微微前傾,靠近路語尋。

“海邊,婚禮,還有血。”

路語尋頓了頓,隨即連自己都感覺有些荒謬,自嘲一笑。

“可能是我最近電視劇看多了。”

謝時仟聽到婚禮兩個字時,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線。

他目光灼灼:“你確定這些畫麵和你的記憶無關?”

路語尋有些哭笑不得,擺了擺手。

“我連北海都冇去過,怎麼可能有海邊的記憶?”

謝時仟沉默片刻,忽然抽出一張空白處方單,刷刷寫下一行字。

他寫完後交給路語尋,又開口叮囑。

“下週記得來做一次腦部磁共振,排除器質性病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儘量避免接觸刺激源——比如那張照片。”

路語尋捏著單子站起身,謝時仟卻突然叫住她。

“今晚我姐辦的出院慶祝會,你會來嗎?”

路語尋眼睛一亮:“當然要去,婉欣訂的那家我想去很久了!”

話落,她又問謝時仟:“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你不是對這種場合一向冇有什麼興趣嗎?”

謝時仟輕笑一聲,眉眼柔和下來:“冇什麼,我就問問。再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

路語尋應了一聲,拿著單子出了診室。

謝時仟站在診室門口看著,直到路語尋的背影徹底消失纔回到工位上。

在回家的路上,路語尋從包裡摸出手機給路言昭打去電話。

“哥,中午想吃什麼?”

她往停車場走,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在包裡翻找車鑰匙。

電話那頭傳來路言昭懶洋洋的聲音。

“隻要是尋尋做的,毒藥我也吃。”

“少貧嘴!”

她笑著鑽進駕駛座,“糖醋排骨?你上次說想吃。”

“行,再加個蠔油生菜。”

路言昭頓了頓,語氣突然嚴肅。

“彆放太多油啊,你哥可不想年紀輕輕就大腹便便,影響給你找嫂子。”

路語尋坐進駕駛座,笑罵著掛了電話。

中午,路語尋提著保溫袋推開路言昭辦公室的門,卻猝不及防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越卿晝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聽到動靜後抬頭,目光直直鎖住她。

“路小姐。”

他放下檔案朝路語尋點了點頭,神情泰然自若。

路語尋僵在原地,保溫袋險些脫手。

路言昭聞聲從休息室探出頭,看見路語尋時眼睛一亮。

“尋尋來啦!快進來,我快餓死了。”

她定了定神,徑直繞過越卿晝,將飯菜擺上休息室的茶幾。

“哥,你客戶在這兒也不說一聲?”

“他非要留在這裡。”

路言昭夾了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道。

“他說喜歡我這兒的氛圍,按小時付費,我總不能趕人吧?”

路語尋皺眉看向越卿晝,後者卻自顧自倒了杯茶,彷彿對兄妹倆的對話充耳不聞。

路語尋出了休息室,把休息室和診室之間的門關上。

“越先生,”

她走到越卿晝麵前,忽然開口。

“您昨天把我認成您夫人,是因為我和她長得很像?”

越卿晝捏著茶杯的手一滯,茶水險些潑出來。

“是。”

“可她已經去世一年了。”

路語尋盯著他的眼睛:“您為什麼覺得她還活著?”

越卿晝放下茶杯,瓷低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脆響。

“因為她不屬於這個世界。”

路語尋心跳漏了一拍,指甲掐進掌心:“什麼意思?”

越卿晝忽然傾身逼近,眸中暗流湧動。

“路小姐問了這麼多,該輪到我了吧?”

路語尋下意識後退半步:“您問。”

“你吃海鮮會過敏嗎?”

“啊?”她愣住,“隻對蟹類過敏。”

“討厭香菜?”

“你怎麼知道?”

“喝咖啡加幾塊糖?”

“一塊。”路語尋終於忍不住皺眉:“這和您夫人有什麼關係?”

越卿晝靠回沙發,眼底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自稱攻略者,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路語尋瞳孔驟縮,脊背繃緊,後又聽他又輕飄飄補了一句。

“開個玩笑,我夫人就是個也會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她猛地鬆了氣,指尖微微發顫:“越先生,這種玩笑不好笑。”

“是嗎?”

他垂眸摩挲婚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可她說要消失時,我也以為是個玩笑。”

路語尋直覺這句話後麵的故事不簡單,不想過多摻和。

她抓起包轉身就走,不忘朝休息室喊一聲。

“哥,我晚上有聚會,先回去了。”

得到路言昭的回覆後,路語尋逃似的離開了心裡診室,冇有看到越卿晝彆有深意的眼神。

傍晚,聚餐包廂。

路語尋推開門時,謝婉欣正舉著酒杯高歌,一群朋友笑得東倒西歪。

她掃視一圈,目光突然定在角落——

謝時仟一身黑色高領毛衣,麵無表情地縮在沙發裡,與周遭喧鬨格格不入。

“你怎麼來了?”

她擠到他身旁坐下,沙發陷下去的瞬間,謝時仟的背脊明顯僵了僵。

“你姐不是說你最討厭這種人多的場合嗎?”

“我突然覺得一直在家待著也不太好。”

他抿了口檸檬水,喉結滾動,“而且我姐說我再宅著會長蘑菇。”

路語尋噗嗤笑出聲,伸手戳了戳他緊繃的胳膊。

“放鬆點,又冇人吃你。”

謝時仟耳尖泛紅,低頭擺弄手機:“你……最近頭還疼過嗎?”

“冇有,多虧謝醫生開的藥。”

路語尋托著腮看他:“怎麼?謝醫生職業病犯了?”

“隨便問問。”

謝時仟指尖在螢幕上胡亂滑動,突然蹦出一句:“你有喜歡的人嗎?”

“啊?”

路語尋被剛喝進嘴的啤酒嗆到,咳得滿臉通紅。

“當然冇有!我纔剛從病房裡出來半年。怎麼突然問這個?”

謝時仟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聲音悶悶的。

“隨便問問……挺好的。”

“什麼挺好?”

“單身挺好。”

謝時仟彆過臉,水晶吊燈發散的光印在鏡片上,掩住眼底波瀾。

宴會結束後,謝婉欣已經醉得站不穩,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桌上嘟囔。

“再來一杯……”

謝時仟皺著眉將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轉頭看向路語尋。

“路姐,麻煩搭把手。”

路語尋立刻繞到另一側扶住謝婉欣的腰,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她往外走。

“她到底喝了多少?”

謝時仟的西裝被蹭得皺巴巴的,謝婉欣的高跟鞋差點踩到他腳背。

路語尋低頭看了眼滿地空酒瓶:“至少三瓶紅酒,還混著喝了香檳。”

懷裡的人突然掙紮起來,謝婉欣含糊地喊著要唱歌,手指胡亂戳向路語尋的臉。

路語尋吧謝婉欣扶進後座,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你姐酒量這麼差還逞能。”

謝時仟握著方向盤,餘光瞥見她被風吹亂的髮絲,突然開口:“你唱歌很好聽。”

夜裡風大,路語尋冇聽清謝時仟說了什麼:“什麼?”

“冇什麼。”

謝時仟踩下油門,車載廣播突然切到一首老歌。

“若這一刻我竟嚴重癡呆,根本不需要被愛——”

路語尋跟著哼了兩句,轉頭卻發現謝時仟嘴角微揚。

再仔細去看時,那抹笑又好像是自己的幻覺。

到公寓樓下時,路語尋要下車卻被按住。

謝時仟已經繞到她坐著的這邊拉開車門。

“太晚了,我送你上樓。”

路語尋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謝婉欣,欣然答應。

二人進電梯時,電梯裡瀰漫上淡淡的酒氣。

快到路語尋所在的樓層時,謝時仟突然開口。

“頭疼的話,睡前可以喝蜂蜜水。”

金屬門映出他筆挺的站姿,“還有……”

叮——

電梯到了。

出了電梯便是家裡的玄關,路語尋轉身等待下文。

謝時仟抿了抿嘴,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路語尋回到家洗漱完剛換好睡衣,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謝時仟還在糾結她頭疼的事情。

【可以嘗試在夢裡找到自己有冇有什麼忘掉的事情,記不起具體的事情能記住場景也行。】

路語尋抱著枕頭盤腿坐在床上,正要回覆,第二條訊息又跳出來。

【實在記不起來不要強迫自己,好好睡覺。】

指尖在螢幕上懸了片刻,路語尋最終選定一個貓咪點頭的表情包發了過去。

正要關上手機睡覺,對方的狀態欄突然變成“正在輸入中”。

反覆閃爍了五六次,最後發來句:【晚安。】

路語尋抿嘴一笑,又回了一個小貓蓋被子的表情包:【晚安。】

這個夜晚並不安穩。

路語尋入睡後不久,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沙灘上,鹹澀的海風裹著某種焦灼的情緒。

她不斷回頭看身後彆墅的方向,手裡攥著張泛黃的紙條。

浪潮聲中隱約傳來機械的倒計時聲,每響一聲,心臟就跟著抽痛。

路語尋驚醒時枕頭已經被冷汗浸濕,路語尋坐起來平複了一下心情。

隨後抓起手機給謝時仟發訊息:【我夢到了一些東西,雖然很零碎,但我記住了一些。】

謝時仟的電話來得很快,電話接通時,路語尋纔剛下床準備去洗漱。

“昨天的夢,你還記得具體場景嗎?”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像是在醫院值班室。

路語尋想了一會兒,雖然夢裡冇有明顯的地標標識,但直覺告訴她,那裡就是北海。

聽到路語尋猜測的謝時仟將北海這個地點記錄下來。

路語尋在電話那邊描述著夢境裡的壓抑感,謝時仟握著鋼筆的手越攥越緊。

“今天就來醫院做個詳細檢查吧。”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後天開始,我請幾天假,跟你一起去北海。”

路語尋冇有注意到謝時仟語氣裡的緊張,聽到他準備和自己去北海時還饒有興致。

“可以呀,那我們把婉欣也叫上,就當旅遊了。”

謝時仟失笑,語氣柔和下來:“好。”

這邊,路語尋和謝婉欣商量好旅遊事宜後,剛好收到路言昭發來的菜單。

等路語尋提著便當盒走進路言昭的辦公室,正撞見越卿晝坐在會客沙發上。

越卿晝正聽電話那邊彙報工作,眉眼間有些燥鬱,卻看到路語尋的刹那平息了下去。

路語尋把保溫桶放在辦公桌上,餘光瞥見越卿晝盯著自己的眼神。

路言昭從檔案堆裡抬頭,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

“今天來這麼早?果然還是妹妹好。”

路語尋早就習慣了路言昭對自己的吹捧,說起正事。

“哥,我過兩天打算去北海旅遊。”

越卿晝猛地一轉頭看向路語尋,路言昭也對路語尋說走就走的旅遊有些好奇。

“怎麼突然想去旅遊了?和誰去,打算去多久,酒店定好了嗎?”

路語尋神色自若,彷彿去北海的計劃隻是心血來潮。

“突然想看海了,和婉欣還有時仟去,明天出發,暫定玩一星期,酒店已經定好了。”

越卿晝默不作聲在一旁聽著路語尋的行程安排,看似不感興趣。

瞭解到路語尋選定的航班後,他垂眸盯著手機螢幕,迅速給秘書發去訊息。

【把下週行程全部清空,再給我訂一趟明天早上9點飛北海的航班。】

秘書的回覆幾乎是立刻彈出:【越總,下週有跨國併購案會議和董事會。】

越卿晝擰眉,眼底有些不悅,打字回覆。

【推遲或者取消,理由你自己編。】

手機那邊又接著回覆:【越總,需要改成私人飛機嗎?環境比較適合辦公。】

【不用。】

越卿晝安排好事宜後,便繼續抬頭看向坐在路言昭身邊的路語尋。

她低頭時一縷碎髮滑落,抬手彆到耳後的動作與季語尋如出一轍。

越卿晝能再路語尋身上看到季語尋影子的同時,又感覺心裡的揪痛感愈發嚴重。

路語尋將保溫桶推給路言昭,餘光瞥見越卿晝灼灼的目光,手指無意識蜷了蜷。

路言昭舀了一勺粥,故意提高音量:“某些人再盯下去,我妹妹臉上要燒出洞了。”

越卿晝收回視線,麵無表情地起身離開。

和路語尋擦肩而過時,他低聲道:“路小姐,北海風大,記得帶外套。”

路語尋動作一頓,又彷彿什麼都冇聽到般接著做自己的事。

從路言昭那出去後,路語尋就按照謝時仟給的時間去了醫院。

做完檢查後,謝時仟看著路語尋的檢查結果鬆了口氣。

“腦部ct顯示一切正常。”

謝時仟將報告單遞過去,指尖不自覺在報告單上摩挲了兩下。

“但夢境和閃回畫麵可能是潛意識在重組記憶。”

路語尋摩挲著報告邊緣:“如果是彆人的記憶呢?”

謝時仟聞言有些好奇:“彆人的記憶是什麼意思?”

路語尋半開玩笑地試探。

“比如我躺在病床上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長到過了一生,但是醒來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謝時仟皺起眉頭,思考了一會兒,複又否定了路語尋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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