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先鋒 第3章 高壓日常

    -

暴雨夜的喧囂褪去，急診室的白熾燈依舊刺眼。林逸倚在更衣室儲物櫃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白大褂內側口袋——那裡藏著父親遺留的舊鋼筆，筆帽上刻著\"林逸贈予林建國，醫者仁心\"的字跡。

\"林醫生，陳浩在搶救室又出狀況了。\"張嵐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他深吸一口氣，將鋼筆重新塞進口袋，快步走向搶救區。

監護儀警報聲刺耳，陳浩正慌亂地調整輸液速度。病床上，一名心肌梗死患者心率突然飆升。\"你給錯了藥量！\"林逸一把奪過注射器，患者家屬的尖叫隨即炸開：\"你們要害死我爸嗎？！\"

\"抱歉，這是實習醫生的失誤。\"林逸冷靜地向家屬解釋，通時迅速糾正用藥。轉身時，他眼底的怒火幾乎灼傷陳浩：\"跟我來。\"

兩人走進值班室，林逸將病曆摔在桌上：\"硝酸甘油濃度算錯了05毫克，你知道這會導致什麼後果嗎？患者剛脫離室顫，現在血壓飆到200！\"陳浩漲紅著臉辯解：\"我太想快點幫忙了……\"

林逸突然抓起父親的那支鋼筆，筆尖指向陳浩：\"我父親就是在急診室，因為一個實習生配藥錯誤，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他死的時侯，手裡還攥著這支筆。\"陳浩瞳孔驟縮，第一次看到林逸卸下冷靜麵具後的裂痕。

\"急診不是英雄主義表演場。\"林逸收起鋼筆，聲音恢複冷峻，\"每01克的誤差、每3秒的延誤，都是人命。下次再犯錯，就彆來急診了。\"

走廊傳來腳步聲，趙副院長帶著財務科長走來。林逸心頭一沉——這正是削減預算的通知會議。

\"林逸，你們急診上月耗材超標18，這數據必須壓下去。\"趙副院長推了推金絲眼鏡，\"從本週起，紗布、縫合線用量減半，除顫儀維修暫停。我們要為全院年度考覈讓路。\"

張嵐忍不住反駁：\"上週暴雨夜搶救用了雙倍耗材，那是人命關天的——\"

\"數據隻看報表。\"趙副院長打斷她，\"你們可以優化流程嘛，比如多使用手工縫合代替器械。\"

林逸捏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起昨夜小女孩搶救時失靈三次的除顫儀，想起李娟丈夫手術時等待麻醉師的漫長半小時。而此刻，管理層卻在用\"優化流程\"這種虛偽的詞藻切割生命通道。

會議結束後，陳浩怯怯靠近：\"林醫生，我是不是永遠達不到你的標準？\"

林逸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我父親曾說，急診醫生要像齒輪，嚴絲合縫才能救整車人命。你現在的空隙太大。\"他停頓片刻，\"但齒輪也會磨損，對吧？\"

這句話像暗流湧進陳浩心裡。林逸轉身離去，背影卻透出一絲疲憊——那個永遠精準的齒輪，或許早已在父親的事故中裂了痕。

下午三點，急診室警報再度拉響。車禍送來的少年脾臟破裂，手術必須立即進行。但值班護士報告：\"縫合線庫存隻剩三包，按新規定不夠用。\"

林逸衝向庫房，隻見貨架半空蕩。他抓起電話怒吼：\"趙副院長，現在就有患者等死！\"

\"林逸，這是全院戰略。\"趙副院長的聲音冰冷，\"你可以申請特批，但流程需要三天——\"

\"三天？患者等不了三小時！\"林逸掛斷電話，對張嵐下令：\"用備用庫存，我簽字擔責。\"

手術刀劃開少年腹腔時，林逸的手比往常更顫。縫合線在第三次打結時突然斷裂，他額頭青筋暴起，改用傳統手工縫合法。血肉模糊中，他耳邊又響起父親臨終時的呢喃：\"彆讓製度……殺了醫生……\"

術後，李娟突然帶著一群家屬衝進辦公室。她丈夫因術後感染高燒不退，傷口滲出膿液。\"你們用臟紗布害他！我要告到衛健委！\"李娟摔下化驗單，林逸瞳孔猛地收縮——報告顯示細菌超標，源頭竟是庫存中被財務科\"優化\"處理的舊批次紗布。

\"我們會全力處理感染問題。\"張嵐試圖安撫，但李娟的辱罵聲已淹冇整個急診區。林逸站在人群後方，死死盯著化驗單上的數據，指尖再次觸到口袋裡的鋼筆。

暴雨夜的陰影尚未消散，新的風暴已在急診室的裂縫中悄然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