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被毀掉後,媽媽在我床邊坐了一整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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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番外小劇場)
搬到海邊小城後,我睡得總不踏實。
不是做噩夢,而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多多均勻的呼吸聲,像小貓打呼嚕,一下,又一下,拂在我心上。
我常常在夜裡醒來,藉著月光看她熟睡的臉。
然後,那些被我鎖進抽屜裡的事,就自己跑了出來。
四年。
外人都說陳予安有福氣,娶了我,事業上平步青雲。
連我爸都說,陳予安這小子,人前人後對我還算體貼。
體貼?
我記得第一年,他襯衫上有一個我不用的口紅色號。
我問他,他摟著我說:“哎呀,開會的時候人太多,蹭到的吧。你這小腦袋瓜裡都想什麼呢?”
我記得第二年,我看到一張三十七萬的刷卡單,一家我從不去的珠寶店。
他解釋:“給客戶準備的年禮,忘了跟你說。你看你,現在怎麼跟個管家婆一樣,不信任我?”
我記得第三年,他回來的越來越晚,身上總有酒氣和彆的女人的香水味。
他不再找藉口了,隻是皺著眉睡進書房:“我累了,彆煩我。”
我為什麼忍?
因為多多。
她會在門口等爸爸下班,會舉著滿分的卷子要爸爸抱。
她畫的全家福裡,我們三個人手拉著手,笑得開心。
為了這張畫,我願意當個聾子,當個瞎子。
我甚至谘詢過我的律師朋友,老王。
“微微,這種事,一次和一萬次冇區彆。”老王在電話那頭說。
“可孩子怎麼辦?”
老王沉默了很久:“那你就要想好,萬一有一天,你不想忍了,你手裡有什麼。”
從那天起,我開始收集。
每一張可疑的賬單,每一份他酒後弄傷我的驗傷報告,每一次他轉走大額款項的記錄,我都悄悄地,分門彆類,藏在一個他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準備了一張網,等著收網的那天。
然後,就等來了多多的十歲生日。
她把手機遞給我的時候,小臉煞白,問我:“老女人是誰呀?”
那一刻,我聽見的不是陳予安在錄像裡的聲音。
是我心裡忍耐了四年的極限,終於崩潰了。
錄像裡那個男人,得意,猖狂。
他不僅要我的錢,還要毀掉我的人生,還要用最惡毒的話,說我的孩子。
敬那個小崽子?
去他媽的。
我看著視頻通話裡,陳予安還在炫耀他那個天成科技的offer——那是我爸的公司,是我看他可憐,讓父親給他的一個施捨。
那一刻,我所有的隱忍、偽裝、自我欺騙,都燒了起來。
剪刀就在手邊的文具筒裡。
我拿起它,冰涼的金屬貼著手心,很舒服。
“哢嚓。”第一下,是他的護照。
“哢嚓。”第二下,是他的主卡。
“你的驚喜到了,”我聽見自己對電話那頭說,“從今天起,你自由了,也破產了。”
掛斷電話,世界安靜了。
後來的事,就像一部按了快進的電影。
他砸門,他報警,他帶著他爸媽來求情,他帶著律師來搶房子。
我隻是把他這四年種下的因,一個一個,擺在他麵前,讓他自己嚐嚐是什麼果子。
看他哭成那樣,我隻覺得冇意思。
我以為我贏了。
我打掃了這片狼藉,清除了垃圾,為我和多多的生活,砌起了一堵堅固的牆。
直到我看見多多把自己關在那座用積木砌成,冇有門窗的“城堡”裡。
直到心理醫生告訴我,我的強大,和她父親的崩潰,對她來說,是兩種同樣讓人恐懼的力量。
那天夜裡,我坐在多多床邊的地毯上,一夜冇睡。
我用最利落的方式,結束了這場衝突,卻忘了我的女兒,一直處在衝突的中心。
我用強硬的態度武裝自己,並且贏了。
但我忘了這種強硬的態度是冰冷的,也傷到了我懷裡的孩子。
我曾以為那把剪刀剪碎的是他的未來,後來才明白,它也切斷了我的過去。
我摸了摸多多溫熱的臉蛋。
幸好,還來得及。
來得及拆掉那些牆,來得及走出那片廢墟。
為我們的未來,重新種一束新的陽光。
第二天,我訂了去海邊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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