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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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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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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一歸終不複昨

朝陽東升的晴日,霞光萬道。

坐落在青雀大街官邸的陽平侯府大門“砰”一聲被下人狠狠闔住,也是攔下。

隻因這樁婚事讓戚越很不滿意。

“讓開,老子自己去退婚!”

“胡鬨什麼!老子安排的也不聽了?”陽平侯戚振一喝,喚家丁把戚越趕回院內。

戚越的長相俊野英氣,有些介於青年與少年的清爽,但他偏生一副矯健身軀,又愛耍拳腳刀棍,說話也粗野,力氣大的家丁根本都攔不住他。

最終還是戚振惱喝一聲,發了威才把戚越喊住。

“人家是侯府貴女,姑姑是當今淑妃娘娘,你娘打聽了她還是上京貴女的表率,哪點配不上你?”

戚越薄唇緊抿,牙齒卻咬得發狠:“老子不稀罕貴女,老子就算要娶也要娶個英氣颯爽的,有力氣跟我乾架,不顯擺貴女那一套。”

“你給誰當老子呢?”戚振破口大罵,“老子還沒死,滾你孃的犢子!”他罵完忽然發覺罵到了自己媳婦身上,忙換了句吼,“滾你爹的!”

這句好像罵自己了?

戚越被戚振給逗樂,日頭曬得煩,他轉身進了抄手迴廊下,長袍隨意一撩,躍上欄杆坐下。

戚振在農地上忙活了大半輩子,腰桿比不上戚越,隻能站到戚越麵前,抬頭仰視才能讓這個高大威猛的兒子看到他滿臉當老子的威信。

“這樁婚事是聖上禦賜的,你敢鬨老子就把你拖到皇城門口喂狗。”

“嗬,你捨得。”戚越懶漫一懟。

戚振沒工夫跟戚越扯,嚴肅道:“以後你媳婦進門了對她好一點,咱家想翻身,想改頭換麵就得靠你媳婦這麼有墨水的人,她是來改變咱們家子孫後代的,她要是在我們陽平侯府過得一點不如意,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戚越一點也不怕,冷笑一聲:“對她好,得多好才叫好?老子天天叫她小祖宗?我把飯喂到她嘴裡,澡也親手幫她搓,恭桶也幫她倒是吧?”

院中的家奴有的沒憋住,噗嗤發出悶笑。

好在這些家奴都是聖上賜的,規矩嚴,頃刻閉了嘴,背過身繼續清掃院落。

戚振作勢就要脫了鞋履揍戚越,管家正好來報永定侯府的人送來了鐘嘉柔的生辰八字。

戚振頃刻斂了一臉莽夫怒氣,堆起笑,川劇級彆的變臉。

永定侯府的人被管家引入內,戚振一臉喜悅,方纔粗狂的嗓門都馬上放輕,喜滋滋地將來人請入正廳吃茶,又來踹戚越進去賠笑。

……

陽平侯府的事鐘嘉柔自是不知。

她這幾日過得渾渾噩噩,高燒一場,整日躺在閨閣榻中,飲下的藥讓嘴裡一片苦澀。

可她知曉最苦澀的地方應是她心上。

春華挑了珠簾入內來,神色有些欲言又止,小聲地道:“姑娘,六殿下的信應是來了,但管家遞給了宋嫗,遞去了夫人處。”

霍雲昭接了燙手山芋般的舊案,日前來信說終於審理完,已在回京的路上,有十日便可歸來。從前他的信管家都會第一時間交給春華,如今依著鐘珩明的吩咐,已不再往鐘嘉柔院中送。

哪怕已經做下了決定,鐘嘉柔還是無法放下霍雲昭,她想知曉他這一路是否平安。

“為我梳妝吧。”從榻上撐坐起身,鐘嘉柔臉色還有些病中的蒼白。

她腿腳還不便,春華與秋月忙來攙扶她下榻,將她扶到妝台前簡單梳妝,又用輪椅將她送到王氏的省蘭院。

王氏今日收到陽平侯府遞來的八字合婚貼,正仔細瞧著,餘光瞥見門庭處鐘嘉柔坐著輪椅過來的身影。

“近日都不要你來母親院中請安用膳,你風寒和傷都未痊癒,見了風可怎生是好。”王氏忙吩咐宋嫗將炭火添旺一些。

鐘嘉柔在輪椅上垂首請安,溫婉喚道“母親”。即便是端坐在輪椅上,她的儀態依舊不減高門貴女生來的矜然,清冷獨絕,一身冰肌玉骨。

王氏仔細端詳鐘嘉柔額頭和鼻尖的傷,幸好已經結痂。

她喚了鐘嘉柔的乳名,笑道:“寶兒,今日陽平侯府送來你與戚小公子的八字帖,你們二人的八字極是相配,寺中主持說戚小公子與你成婚,你二人將來貴不可言,還說天機不可泄露。”王氏是真高興,“母親多年都未聽主持這般誇誰了。”

王氏笑得高興,鐘嘉柔也勉強抿起紅唇。

室內有幾名仆婢候著,鐘嘉柔嗓音平靜溫軟:“母親,我有話想同你說,讓她們先下去吧。”

王氏一雙端莊的鳳目微闔,知曉鐘嘉柔所來何事,讓宋嫗帶著仆婢退下。

鐘嘉柔:“母親,他的信可以給我嗎?”

王氏目中不忍,逸出一聲喟歎。

病中的鐘嘉柔以輕薄脂粉修飾去了病倦,但那單薄的身骨像蝴蝶一樣美好易折,一雙姣美杏眼裡卻灼芒如炬,不容退拒。

王氏軟了嗓音:“嘉柔,雖然你排行老二,卻比你二叔的長女聰穎太多,你祖父在世時說你是個聰明的,比我都要有主見。可如今你既與那個人無緣,就該放下一切,彆讓自己沉溺在不可得之中。”

“母親,我隻想知道他是不是平安無恙。”

“信母親拆開看了,雖是不對,但也是為了你好。”王氏苦口婆心,認真望著杏眼微紅的鐘嘉柔,“年少時的悸動像上京三月的桃花,帶著晨露一樣乾淨美好。但春日終會過去,夏日會來臨,難道你能否認桃花謝了,結出的桃果不美好麼?嘉柔,娘知道你難以忘懷,但天家侯爵,哪一個又能順心順意過這繁花似錦的日子。”

鐘嘉柔流出眼淚,轉過頭,不願讓他人看見她的疼。她螓首微垂,雙肩有些顫抖。

王氏將信放到了她膝上,嗓音像小時候遞給她糖葫蘆那般溫柔:“看完了信就慢慢放下吧,你與戚家幺子的親事定在開春三月,娘和你爹爹會同你一起跨過這個冬季寒天。”

王氏拍了拍鐘嘉柔單薄的肩,走出房門。

一種從心上蔓延的疼痛抓扯著呼吸,鐘嘉柔連呼吸都難以順暢,捂住胸口喘了許久,拆開信。

霍雲昭的字像遊龍有力,他說他已經在允州了,再有七日就能趕回京,公務一切順利。信中他的語氣很高興,說他不僅辦好了這樁舊案,還結識了一位救過他性命的好友,且還替她尋到了幾塊靛色明亮的石青。

那石青是陳以彤遍尋的,一種可以製成藍色的墨材,陳以彤善專丹青。

鐘嘉柔和嶽宛之為陳以彤尋了好久都找不到色豔的靛藍墨材,鐘嘉柔也隻是與霍雲昭偶然提過一次,他就記在了心上。

是了,他一向如此,對她愛屋及烏,她身邊所有他都悉心關照。

信上最後一行寫:

書不儘意,雪落日來赴嘉柔。

吾卿妝安。

霍雲昭離開前,鐘嘉柔有些捨不得,他眉目溫潤,笑著安慰她等上京雪落時他就能歸來了。

而如今,君子一歸終不複昨。

室內的炭火燒得屋子很暖,鐘嘉柔從淚光模糊的信中抬首,信紙捏在指尖似有千鈞,她終是將信丟進了炭火中,掩麵哭泣。

……

上京的第一場冬雪來臨時,霍雲昭還沒有歸來。

鐘嘉柔的腳裸已經好轉很多,雖然行走還會疼痛,但也可以自己下地活動。

前幾日長公主的宴會要她去奏琴,她病未痊癒,鐘淑妃親自替她與長公主道了不是,推了宴請。

今日,長公主府上又來了人,說後日長公主的生辰希望她必須前去。

來人笑道:“二姑孃的琴聲是天籟,京中無人勝過,公主喜歡聽二姑孃的琴,還望二姑娘一定赴宴。”

鐘嘉柔親自對來人扶身行禮:“臣女的病好轉許多,長公主的生辰宴臣女必定儘心,勞請公公替臣女道一聲謝,多謝長公主殿下前些時日的寬宥。”

鐘嘉柔打發春華好生送人出府。

待人走後,她才小心挪動腳步,有些踉蹌地扶住雕欄,腿還是有些疼。

秋月心疼道:“姑娘,這次還能請淑妃娘娘出麵推掉麼?”

鐘嘉柔搖了搖頭,借著秋月的攙扶回到屋內。

長公主與廢太子都是鐘嘉柔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們是昭懿皇後的兒女,皇後雖薨二十多年,但當今聖上很念年少的夫妻情分,對發妻留下的一雙兒女疼惜有加。也是因為聖上的寵愛,才造就廢太子種種荒唐,聖上二廢二立都未能將他扶起來。

長公主也不遑多讓。

她二十有一,和第一任駙馬不睦,駙馬死後她未再婚配,在府上養了男寵。

鐘嘉柔在鐘珩明那裡聽到長公主似乎與幾樁賣官案有關,又強賣民女,但聖上嚴厲查辦後懲處了始作俑者,犯案者都與長公主無關。鐘嘉柔雖不知實情,但鐘珩明與王氏有提醒過她好生禮待長公主,莫要惹了公主不快。

鐘嘉柔也不傻,聖上一身賢名,不就是敗在廢太子這個扶不起的阿鬥身上麼。

長公主也是天子最寵愛的子女,不管她犯沒犯過那些案,鐘嘉柔都不會忤逆這樣一號人物。避不開,低調尊著便是。

……

這日,久下的雪終是停了。

鐘嘉柔還是沒再收到霍雲昭的信,也未聽到他回京的訊息。

她任春華與秋月梳妝,鏡中人隻是薄施粉黛,但因容貌殊絕,還是掩不住一身玉容與華貴氣度。

膝蓋與腳裸依舊有些疼,不便行走,鐘嘉柔需要婢女攙扶。一出房門,冬日裡潮濕的冷氣絲絲鑽進口與鼻中,她風寒未痊癒,吸到冷氣會咳嗽,忍不住咳出聲,忙以帕掩住。

王氏趕來,很是心疼女兒:“戴上麵紗吧,我同你一起赴宴,向長公主道一聲你身體不便。”

鐘嘉柔搖搖頭,抿唇笑了笑:“女兒無事,女兒自能應付,母親不必擔心。”

長公主到底年輕,並不喜歡王公大臣在場,她常日喜愛辦各種宴會,邀請的也是京中世家貴女與子弟。

麵紗戴上,迎麵的冷風倒是多少隔絕一些,鐘嘉柔才覺好受許多,未再一路咳嗽。

……

今日的長公主府賓客不絕,車馬有序被仆婢引進一排排寬道落停。

車簾捲起,車外公主府的仆從已搬來腳凳,鐘嘉柔借著春華攙扶的力道腳下才站穩。

長公主府彆有洞天,亭台水榭,景緻極奢。地麵都是聖上禦用的漢白玉石,幾幢樓宇高有十丈,當初修建時極耗物資,這裡一水一殿皆彰顯了聖上慈父之情,也是天家之女的稀世榮寵。

一路由仆從引入前院,穿廊過庭,鐘嘉柔與抱著琴的秋月來到宴會的殿中。

春華在馬車上灌了一個熱乎的湯婆子,後腳趕來,跨入殿中躬身垂首,直到走到鐘嘉柔身後,將熱乎的湯婆子遞給鐘嘉柔,也順勢把方纔聽到的談話告訴鐘嘉柔,聲音很輕。

“姑娘,奴婢聽到長公主府的管家說陽平侯府的小公子也要來,就是那位戚家五郎。”

鐘嘉柔沒什麼波瀾,聽到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美目寂然,對這個即將要嫁的人未見任何情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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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裡的設定不代表作者的價值觀,主角和配角的人設都會有成長的過程。

定了個更新時間,以後都18點更新[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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