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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璧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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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錯嫁驚鴻

新娘子來啦!

喜娘尖銳的嗓音刺破晨霧,我攥緊鴛鴦戲水的紅蓋頭,金絲繡線硌得掌心發疼。花轎外鞭炮炸響,驚得我渾身一顫,這才驚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三天前那個雨夜,嫡妹蘇明月將翡翠鐲子摔在我腳邊:沉璧姐姐,你不過是個外室生的野種,謝家要娶的是蘇家嫡女,你配嗎她染著蔻丹的指甲掐進我手腕,但若是你肯替我嫁過去......

新婦跨鞍——

司儀高唱打斷回憶,我深吸一口氣,踩著繡鞋踏上雕花馬鞍。突然一陣疾風掀開蓋頭,我下意識抬眼,正對上門廊下新郎倌似笑非笑的眸子。

謝允一襲硃紅喜袍斜倚廊柱,腰間玉佩綴著流蘇穗子,在晨光裡晃出細碎金芒。他修長指尖把玩著白玉酒盞,琥珀色酒液沿著杯沿打轉,將滴未滴。

聽聞蘇家嫡女擅丹青,尤愛畫蘭。他懶洋洋開口,尾音帶著醉意,不若當場作畫,讓諸位開開眼

圍觀人群發出鬨笑。我盯著他腰間那枚蟠螭紋玉佩,心跳驟然加快——這分明是半年前當鋪失竊的貢品!

夫君說笑了。我福身行禮,袖中金錯刀貼著腕骨發涼,妾身愚鈍,倒是對鑒玉略知一二。指尖拂過他腰間玉佩,冰涼的觸感激得我指尖微顫,比如這枚和田籽料,沁色入骨三分,怕是......剛從土裡出來

滿堂嘩然。

謝允眸光驟斂,手中酒盞噹啷砸在青石板上。他忽地欺身上前,溫熱的酒氣拂過我耳垂:夫人好眼力,可識得此物來曆修長手指勾起我頸間紅繩,拽出那枚自幼佩戴的魚形佩,這雙鯉佩,倒像是前朝司珍房的工藝。

我呼吸一窒。這玉佩是孃親臨終所贈,怎會......

吉時到——

喜樂驟響,謝允忽然將我打橫抱起。隔著層層錦衣,他掌心溫度燙得驚人:夫人可知,謝家祖訓——他在我耳畔輕笑,聲音卻冷如寒鐵,進門的媳婦,生是謝家人,死是謝家鬼。

喜袍逶迤過門檻時,我瞥見影壁後閃過一道黑影。那人頸間刺青形如銜尾蛇,正是三日前在當鋪縱火之人!

第二章:墨玉生煙

青瓷碗碎在腳邊時,我正用銀箸撥弄翡翠蝦仁。謝老夫人手中佛珠哢地一響,滿廳咀嚼聲霎時凝滯。

沉璧嫁進來三日,該去宗祠上香了。老夫人腕間沉香木念珠泛著幽光,目光落在我頸間雙鯉佩,謝家祖傳的墨玉螭紋璧,就由新婦捧去供奉。

滿座嘩然。謝允的象牙筷在碗沿敲出清音:三叔前日才說墨玉璧被蟲蛀了,這會兒倒捨得拿出來

允兒慎言。三老爺謝長庚撫著黃楊木手杖起身,錦袍上金線繡的貔貅在燭火下張牙舞爪,墨玉璧乃太祖所賜,供奉百年從未出過紕漏。他突然轉向我,侄媳既懂鑒玉,不妨開開眼

鎏金木匣推至麵前時,我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味。匣中墨玉璧通體烏黑,螭龍盤踞雲紋間,龍睛兩點硃砂殷紅如血。我指尖剛觸到玉璧邊緣,袖中金錯刀突然發出蜂鳴。

這是蘇家鑒寶術的警示——玉中有毒!

三叔說笑了。我將木匣往謝允方向推了半寸,漢代墨玉該有牛毛沁,這龍尾處的綹裂......金錯刀閃電般刺入裂縫,挑出一縷暗紅絲絮,像是硃砂混著鶴頂紅

放肆!謝長庚手杖重重頓地,腰間一串銅鑰叮噹作響。我忽然瞥見他拇指戴著翡翠扳指,內圈赫然刻著蘇家當鋪的暗記——那是半年前失竊的鎮店之寶!

謝允突然握住我執刀的手,就著這個姿勢將玉璧舉到窗前。正午日光穿透墨玉,在地麵投出詭譎光影,龍紋竟在光暈中扭曲成三個篆字:永昌閣。

三叔好手段。謝允輕笑一聲,玉璧在他掌心碎成齏粉,永昌閣做舊的手藝越發精進了,連鶴頂紅的陳年酸味都仿得出來。

廳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我藉口更衣離席,剛轉過九曲迴廊,就被拽進假山石洞。黑衣人頸間銜尾蛇刺青泛著青光,匕首抵住我咽喉:蘇姑娘不該碰永昌閣的生意。

你們在找這個我舉起從謝長庚身上順來的銅鑰,上麵沾著墨玉碎屑,三日前當鋪起火,燒的可不隻是賬本。指尖撫過鑰匙凹槽,青苔混合鐵鏽的觸感讓我心頭一跳——這是水牢鑰匙!

黑衣人瞳孔驟縮,我趁機將金錯刀刺入他腕脈。血珠濺上太湖石時,身後突然傳來謝允帶笑的聲音:夫人這手飛刀絕技,倒像是江南裴家的路子。

我猛然轉身,見他指尖撚著片帶血柳葉刀,正是我昨日遺失在婚房的那枚。秋陽穿過竹林在他肩頭流淌,照出腰間新換的羊脂玉組佩——七枚玉環紋路相連,分明是前朝失落已久的北鬥璿璣!

夫君這玉佩......

二少爺!宗祠走水了!小廝嘶吼穿透庭院。謝允神色驟變,拽著我衝向濃煙滾滾的東院。火焰吞吐間,我望見祖宗牌位前供著的墨玉螭紋璧完好無損,而謝老夫人正將一疊信箋投入火盆。

焦糊味中飄來半句殘破的對話:......蘇婉娘當年帶走的不僅是孩子......

我如墜冰窟。婉娘正是我孃親的閨名。

第三章:璿璣鎖心

水牢鐵門在身後轟然閉合時,謝允手中的火摺子映亮壁上抓痕。那些深淺不一的溝壑裡嵌著碎玉,在幽藍水光中泛著磷火。

北鬥第四星名為天權。謝允的玄色大氅掃過青苔,腰間璿璣佩突然發出清越鳴響,夫人可覺得這七星方位眼熟

我望著石壁上呈勺狀排列的七處凹槽,寒意順著脊梁攀爬——這分明與他玉佩上的星圖吻合!暗河在腳下嗚咽,載著半截焦黑的牌位流過,隱約可見蘇婉娘三個描金小字。

謝允忽然扣住我手腕,帶著薄繭的拇指按在魚形佩的鱗片上:二十年前,先帝南巡遇刺,隨行的司寶女官攜玉璽失蹤。他指尖劃過我掌心被金錯刀磨出的繭,那個女官的女兒,今年應當雙十年華。

水浪轟然炸響,十三道鐵柵從天而降。我旋身甩出金錯刀擊飛暗箭,刀鋒撞在北鬥星位上迸出火星:謝公子這般清楚,莫非當年是藏在娘娘榻下聽的秘聞

好利的嘴。謝允輕笑,璿璣佩突然嵌入天權星位。石壁應聲裂開,露出滿室翡翠屏風。屏中美人執傘回眸,腕間雙鯉佩與我一模一樣!

孃親......我撲到屏風前,卻見題跋寫著承平三年,贈婉娘。這正是先帝遇刺那年!

謝允的呼吸突然拂過後頸:蘇姑娘可看仔細了,這滿堂珍寶都是贗品。他引著我的手指向美人雲鬢,累絲金鳳該用掐絲琺琅,這牡丹紋卻是模鑄的。指尖移至湘裙玉帶鉤時,他突然用力一按。

地麵陡然翻轉!我墜入冰窖的刹那,謝允攔腰將我甩向白玉台。九重紗帳無風自動,露出正中寒玉棺——裡麵躺著與孃親容貌相同的女子,雙手交疊捧著鎏金木盒。

這纔是真正的墨玉螭紋璧。謝允劍鋒挑開木盒,突然暴退三步。盒中騰起紫霧,所過之處翡翠屏風儘成飛灰!

我扯落嫁衣外袍撲滅他袖口毒火,掌心觸及他胸膛時,摸到一道橫貫心口的舊疤。謝允悶哼一聲,突然將我按在冰棺上:夫人在找這個他指尖懸著半枚魚符,與我頸間玉佩嚴絲合合縫。

地宮突然劇烈震顫,暗河倒灌而入。我搶過魚符按進棺槨機關,冰棺移開處露出密道,石階上灑滿帶血的東珠。這些南海貢珠,正是嫡妹蘇明月及笄時父親所贈!

看來令尊不止一個女兒要賣。謝允拭去我鬢角血跡,語氣卻比寒玉棺更冷,蘇家二十年前就開始往謝家送人了。

密道儘頭傳來嘶吼聲時,我已捏碎三顆東珠。珠光映亮洞頂壁畫:十二神獸銜著玉璽追逐日輪,為首的青龍眼珠空缺——那形狀正是雙鯉佩!

謝允!我扯住他璿璣佩,你們謝家根本不是皇商,是守陵人!壁畫突然剝落,露出後麵森森鐵甲。那些覆麵武士舉起弓弩的瞬間,我認出他們頸間跳動的銜尾蛇刺青。

箭雨破空而至時,謝允旋身將我護在懷中。他後肩濺出的血溫熱如酒,滴在魚符上竟泛起金光。所有箭矢在觸及金光的刹那,齊刷刷轉向射回暗處!

原來如此......謝允染血的手指撫過壁畫日輪,雙鯉佩不是鑰匙,是鎖。他突然咬破我指尖按在青龍眼窩,蘇沉璧,我要你賭命。

鮮血滲入壁畫的瞬間,地宮穹頂星河倒轉。青龍眼中的雙魚佩開始遊動,在我們頭頂拚湊出玉璽虛影。銜尾蛇武士突然集體跪倒,手中弓弩刻著的永昌二字在珠光下無所遁形。

暗門轟隆開啟,夜風捲著焦糊味湧進來。我望著十裡外蘇家當鋪的沖天火光,終於讀懂孃親臨終那抹笑——她燒燬的根本不是借據,而是用密文寫就的皇陵輿圖。

謝允扳過我下頜,眼底第一次冇了戲謔:現在逃還來得及。他指腹摩挲著我染血的唇,跟我走,就要與整個永昌閣為敵。

我扯斷他半截璿璣佩串成刀穗:謝公子,你腰間北鬥缺了天璣。將金錯刀抵在他心口舊疤,不如用永昌閣主的命來補

遠處傳來更鼓,水牢方向突然升起綠色焰火。那是蘇家當鋪遇險時,孃親教過我的求救信號。

第四章:點翠斷金

碧玉算盤珠迸裂的脆響中,我戴著麵紗踏進永昌閣。二樓雅間垂下茜素紅紗帳,謝允扮作波斯商人把玩著瑪瑙鼻菸壺,翡翠扳指在虎口泛著幽光。

今日壓軸的東漢青銅鼎,起拍價三千兩!掌櫃敲響金磬,四個壯漢抬上蒙著黃綢的器物。我盯著綢佈下凸起的蟠虺紋,袖中金錯刀突然開始發燙——這是蘇家鑒寶術感應到殺氣的征兆。

五千兩!謝長庚的聲音從玄字閣傳來。他身後侍衛端著錦盒,盒中夜明珠的光暈裡,我清楚看見父親印鑒——那是蘇家錢莊的兌票!

謝允忽然將鼻菸壺砸向展台,翡翠碎片在青銅鼎上濺出星火。黃綢飄落的刹那,我嗅到熟悉的苦杏味:且慢!這鼎耳雙龍戲珠的紋樣...金錯刀劃過鼎腹青苔,東漢工匠慣用失蠟法,可這銅鏽分明是醋泡出來的!

滿場嘩然中,我掀開麵紗。父親手中的茶盞噹啷落地,潑濕了永昌閣的賬本——那上麵竟有妹妹蘇明月的花押!

沉璧莫要胡鬨。父親起身時,腰間雙鯉佩與我的玉佩相撞發出清鳴,這鼎是謝三爺從漠北......

從邙山第七峰挖出來的吧謝允突然用刀尖挑起鼎中泥土,摻著硃砂的赤壤,整個洛陽城隻有前朝敬陵在用。他旋身亮出璿璣佩,諸位可知北鬥第四星天權,正對應邙山皇陵入口

拍賣場瞬間沸騰。我趁機甩出金錯刀劈開青銅鼎,十二枚玉簡暴雨般傾瀉而出——這正是孃親臨終前焚燒的皇陵機關圖!

謝長庚的侍衛突然暴起,袖箭直取我咽喉。謝允擲出璿璣佩打偏箭矢,玉器碎裂處露出半張羊皮卷,上麵刺著與我後肩相同的朱雀胎記!

原來蘇老爺把女兒當鑰匙養。謝允將我護在懷中,指尖拂過我頸間脈搏,真正的皇陵秘鑰,是流著司寶女官血脈的活人。

父親突然狂笑,撕開錦袍露出滿臂銜尾蛇刺青:沉璧,你以為你娘真是病死的他舉起淬毒的匕首,她不肯用你的血開陵,為父隻好......

話音未落,蘇明月從屏風後轉出,手中握著我娘留下的鎏金火銃。硝煙漫過她芙蓉麵:爹爹這話錯了。她將槍口對準謝長庚,永昌閣主的位置,該換人了。

變故陡生!謝允拽著我撞破琉璃窗,身後傳來父親淒厲的嘶吼:沉璧後肩胎記是地圖!取她的皮......

我們在瓦當上疾馳,謝允的鮮血順著衣襬滴成星子。護城河倒映著漫天孔明燈,每盞燈上都畫著雙鯉佩紋樣——全城的古董販子都出動了。

謝家宗祠的暗道直通邙山。謝允在橋洞下扯開我衣領,目光灼灼似火,現在剖開你後背還來得及。

我反手將金錯刀架在他喉間:謝公子不妨先解釋,為何你心口舊疤與玉璽缺角完全吻合指尖挑開他染血的衣襟,或者說......前朝太子殿下

河麵突然炸起十丈水柱,十二艘蒙衝艦破浪而來。艦首黑衣人高舉的令牌上,朱雀銜著北鬥七星——正是璿璣佩缺失的天璣星形狀!

謝允忽然咬住我腕骨,就著鮮血在船舷畫出血色星圖:蘇沉璧,你我都是祭品。他奪過金錯刀劈向桅杆,但本宮偏要逆天改命!

帆布墜落的瞬間,我望見皇宮方向升起血色煙花。這是新帝登基的信號,而謝允掌心的玉璽紋身正在滲血,與煙花圖案分毫不差。

第五章:血鑒山河

朱雀銅燈吐出三尺火舌時,謝允的劍鋒正抵在我後頸。他腕間璿璣佩映著墓道壁畫,北鬥星圖殘缺處滲出絲絲血線,與我後背灼痛的胎記遙相呼應。

青龍主木,位在東方。我攥緊從永昌閣搶來的青銅羅盤,金錯刀劃開掌心按上墓牆,但這裡的星宿圖把角宿移到了奎位......

因為這不是皇陵。謝允突然拽著我撲向右側,原先站立處的青磚轟然塌陷。深淵裡升起的青銅編鐘撞碎在岩壁,奏出半闕《蘭陵王入陣曲》——正是孃親哄我入睡時常哼的調子!

磷火驟亮,照出甬道儘頭九重玉階。每級台階都嵌著破碎的古董,汝窯天青釉碎片在血光中泛著妖異的孔雀藍。我彎腰拾起半片鎏金銀壺,內壁赫然刻著承平二年,賜婉娘。

令堂當年帶走的,不止是玉璽。謝允劍尖挑起我腰間雙鯉佩,她將半壁江山都拆成了碎片,藏在天下古董之中。他突然割破我指尖,血珠滴在玉階的饕餮紋上,比如這級台階,需要司寶女官的血來解封。

玉階在鮮血中泛起漣漪,碎瓷片自動拚成完整的青花梅瓶。瓶身繪著的山水圖突然流動起來,墨色山峰竟是我們所在的邙山地形!

永昌閣要的不是玉璽。我按住瓶中緩緩浮現的硃砂印鑒,他們在找前朝龍脈......話音未落,蘇明月染血的裙裾掃過玉階,她手中火銃冒著硝煙:姐姐好聰明,可惜父親冇教過你,鑒寶世家的女兒,生來就是祭品。

她身後黑衣人抬著的鎏金棺槨突然炸開,父親猙獰的臉從血霧中浮現——他心口插著那柄淬毒匕首,手中卻緊攥著我孃的髮簪!

沉璧,你娘用命換的二十年,該還了。他腐爛的指骨扣住我腳踝,簪頭朱雀紅寶石突然射向墓頂北鬥星圖。謝允的璿璣佩應聲碎裂,缺失的天璣玉環竟從我心口緩緩浮出!

劇痛中,我望見謝允撕開衣襟,他心口玉璽紋身正與天璣玉環嚴絲合縫。血光沖天而起,整座皇陵開始坍塌,壁畫中的十二神獸睜開金瞳。

原來你纔是最後的機關。謝允在墜落的青銅鼎中護住我,他的血與我的血在玉環上交融,雙鯉化龍之日,璿璣重歸紫微......

蘇明月突然發出淒厲慘叫。她手中的火銃炸膛,火焰順著鎏金紋路爬上手臂,露出皮下森森鐵甲——她整條右臂竟是機關所製!

好一齣父慈子孝。謝允揮劍斬斷蘇明月的機械臂,齒輪間滾出的東珠灑了一地,永昌閣主連親生女兒都捨得改造,難怪能仿出以假亂真的傳國玉璽。

父親突然暴起,腐爛的身軀撞向玉階。我孃的髮簪插入北鬥天樞位時,地宮穹頂現出浩瀚星圖。謝允的璿璣佩碎片在血泊中重組,拚成完整的紫微垣星象——正與新帝寢殿的穹頂一模一樣!

小心!我推開謝允,金錯刀迎上父親咬合的利齒。機械運轉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十二神獸石像眼中射出金光,在我們腳下彙成玉璽虛影。

謝允忽然攬住我的腰躍向星圖中心:抱緊我!他心口的玉璽紋身泛起金光,與虛空中浮現的傳國玉璽轟然相撞。氣浪掀飛蘇明月的麵紗時,我望見她左臉刺著的銜尾蛇刺青——竟與謝允後頸的一模一樣!

山河傾覆的轟鳴中,謝允咬破舌尖將血渡入我口中:蘇沉璧,我要你活著見證......他的聲音被颶風撕碎,我最後看到的,是玉璽虛影中浮現的孃親身影,她手中握著與我胎記完全吻合的羊皮地圖。

第六章:金鑾碎玉

鶴嘴香爐吐出龍涎香的刹那,我隔著十二道珠簾望見禦座上的螭紋玉璽。金絲楠木案幾上,謝允一襲玄色蟒袍跪得筆直,他後頸的銜尾蛇刺青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

蘇姑娘可識得此物新帝將染血的奏摺擲在我腳邊,那上麵拓著的朱雀紋與我的胎記分毫不差,永昌閣進獻的傳國玉璽,說是用司寶女官的血肉所鑄。

我撫過玉璽缺角處的紋路,袖中金錯刀突然發出悲鳴——這方青玉的沁色,分明是蘇家老宅那株百年梅樹的汁液染就!

陛下容稟。我叩首時扯落半邊衣襟,後背胎記撞上殿中銅鶴燈台,真正的傳國玉璽在此。青銅遇血泛起幽光,鶴目突然迸出兩道金線,在地麵交織成北鬥七星圖。謝允的璿璣佩應聲飛起,天璣玉環從我心口浮出,穩穩嵌進星圖缺口。

地磚轟然開裂,白玉台托著鎏金匣緩緩升起。新帝手中茶盞突然炸裂,碎瓷割破他指尖:放肆!禁軍......

陛下且慢。謝允忽然扯開蟒袍,心口玉璽紋身正與金匣螭紋相契,您當年毒殺先太子時,可曾想過真正的玉璽早被溶進藥湯他指尖挑開金匣,取出的卻是半枚青銅虎符——那斷口處的綠鏽,竟與父親棺中髮簪一模一樣!

殿外突然傳來金戈之聲。蘇明月一襲緋紅宮裝踏血而來,機械左臂捏著禁軍統領的咽喉:好哥哥,你哄著沉璧姐姐演這齣戲,不就是為了讓天下人知道......她染著蔻丹的右手突然撕開謝允衣袖,大梁太子蕭允,根本冇死!

珠簾被劍氣攪碎,我望著謝允腕間浮出的赤龍紋,忽然想起邙山地宮壁畫——那條缺失瞳孔的青龍,原是要用蕭氏血脈來點睛!

新帝突然狂笑,龍案下機關轉動,九十九盞長明燈照出滿室贗品。翡翠屏風上的戰場圖開始流動,竟顯現出永昌閣地窖的場景:父親將哭嚎的幼童塞進青銅鼎,鼎身銘文正是《蘭陵王入陣曲》!

你以為蘇婉娘為何要逃新帝踹翻鎏金匣,滾出的東珠裡裹著半片繈褓,她用親骨肉替下太子,卻把自己的女兒煉成了人鑒......

謝允的劍鋒突然抵住我後心,他聲音比邙山寒玉還冷:蘇沉璧,你後背胎記不是地圖。劍尖挑破我肌膚的瞬間,血珠飛濺在翡翠屏風上,是永昌閣用三千幼童血淬鍊的——照妖鏡!

血霧瀰漫處,屏風中的戰場浮現出驚悚畫麵:繈褓中的我被按進青銅藥湯,背後刺入朱雀紋的銀針泛著藍光。而握著銀針的那雙手,腕間沉香木念珠與謝老夫人那串分毫不差!

好一齣狸貓換太子。蘇明月突然將火銃抵在我太陽穴,可惜姐姐這麪人鑒,照出的何止是妖孽她扣動扳機的瞬間,謝允的璿璣佩突然炸開,天璣玉環化作流光冇入我心口。

劇痛中,我望見自己的血在殿磚上蜿蜒成河。河水所過之處,那些贗品古董紛紛顯形:玉璽褪成頑石,青銅鼎露出陶土本色,就連新帝的龍椅都開始爬滿黴斑。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血鑒術......我握住穿透胸膛的劍刃,看著謝允眼底晃動的星河,蕭允,你早知我是淬鍊的容器

禁軍破門而入的轟鳴聲裡,謝允忽然將我擁入懷中。他咬破舌尖將血喂進我唇間,腥甜中混著邙山冰棺的冷香:當年你娘用雙鯉佩封住你的心脈,今日我便用蕭氏血脈替你破咒。

玉碎聲震耳欲聾,翡翠屏風轟然倒塌。煙塵中有馬蹄聲自九天而來,我望見孃親騎著青銅機關獸撞破殿門,她手中握著的,正是父親至死追尋的完整星圖!

沉璧,看仔細了。孃親的聲音時隔二十年響起,謝家祖訓'鑒古通今',通的是天下人心!她揮袖灑出漫天碎玉,每片都映著永昌閣百年罪證。

新帝突然發出非人嘶吼,他的皮肉在血光中片片剝落,露出森森鐵甲。蘇明月尖叫著撲向機關獸,卻被孃親用金錯刀釘死在龍柱上:你以為換了身人皮,就不是永昌閣養的狗了

謝允的劍鋒在此刻穿透新帝胸膛,挑出的卻不是心臟,而是一枚刻著銜尾蛇的青銅密鑰。他將染血的密鑰按進我掌心時,我摸到他腕脈間跳動的雙鯉佩紋路。

現在,你是永昌閣真正的主人了。他眼底星河傾覆在我唇上,要不要與我賭一場更大的局

殿外忽有海潮聲轟鳴而至。孃親的機關獸眼中射出金光,照出百裡外海市蜃樓——十二艘寶船桅杆上,北鬥七星旗與蘇家鑒寶旗獵獵作響。

我嚥下喉間腥甜,將青銅密鑰拋入香爐。火光中浮現的南洋海圖裡,標註著前朝失落的十二件鎮國玉器,而首站占城國的圖騰,正是謝允後頸那條銜尾蛇!

第七章:滄海斷金

風帆鼓滿月華時,我立在寶船瞭望台上,腕間青銅密鑰烙著海浪紋。謝允從背後環住我,玄色披風裹著血腥氣:看到桅杆上的朱雀旗了嗎那本該繡著你的胎記。

我反手將金錯刀抵在他喉間,刀鋒映出他後頸新刺的銜尾蛇——昨夜他親手用我的血紋就。南洋熱浪卷著鹹腥撲進船艙,卻化不開我們之間經年累月的冰。

蕭公子這出苦肉計演了十年,連永昌閣主的命都捨得。我撚起他腰間新佩的翡翠司南,可惜你算漏了潮汐。刀尖挑開他衣襟,心口玉璽紋已蔓延出蛛網裂痕。

謝允低笑,忽然攥著我躍下船舷。鹹澀海水中,他渡來的氣息混著藥香:蘇閣主不妨猜猜,為何我偏要選在望日出海

水麵炸開金光時,我望見海底升起青銅巨門。十二生肖石像環伺四周,卯兔眼中嵌著的正是蘇明月遺落的東珠!謝允割破手腕,血珠在漩渦中凝成星圖,與我後背灼痛的胎記嚴絲合縫。

開!他暴喝聲中,巨門饕餮紋裂開縫隙。我頸間雙鯉佩突然浮空,化作流光刺入他心口裂痕。劇痛中,無數記憶碎片奔湧而來——二十年前孃親抱著嬰兒跳下邙山斷崖,接應的黑衣人掀開兜帽,赫然是年輕時的謝老夫人!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攥住謝允浸血的衣領,用永昌閣養蠱,拿我當鑰匙,都是為了這道歸墟之門!

驚濤拍岸,門內傳出編鐘巨響。九層玉階自海底升起,每階都擺著前朝失落的鎮國玉器。謝允的璿璣佩在此時徹底碎裂,玉屑凝成箭矢射向我的咽喉:蘇閣主,該還債了。

金錯刀格開玉箭的刹那,十二艘寶船同時升起七星旗。蘇明月的聲音混在颶風中傳來:姐姐可知蕭允為何活不過弱冠她機械臂射出玄鐵鏈纏住我腰肢,他飲了二十年孔雀膽,就為今日取你心頭血!

海浪突然分開,孃親的青銅機關獸破水而出。獸首鑲嵌的螭紋璧映出謝允蒼白的臉——他的瞳孔正在滲血,卻仍死死護住玉階上的青銅鼎。

沉璧,看鼎耳!孃親擲出金錯刀,刀身撞在饕餮紋上迸出火星。我這纔看清鼎內刻著的不是銘文,而是三千幼童的名字,排首的蕭允二字已模糊不清。

謝允忽然咳出黑血,指尖顫抖著撫過鼎身:你娘當年剖開我胸口塞進玉璽時,說過......咳咳......說這天下最毒的鑒寶術,是皇權。他扯開衣襟,心口玉璽竟與血肉長在一處,今日你我總要死一個,不如......

巨響打斷他的話。歸墟之門轟然洞開,十二件玉器騰空而起,在空中拚成完整星圖。我的胎記突然脫離皮肉,化作血幕罩住整片海域。謝允在血光中暴起,劍鋒穿透我胸膛的瞬間,我望見他眼角墜下的淚珠。

你輸了。我握住冇入心口的劍刃,任由鮮血染紅青銅鼎,永昌閣最後一任閣主,必須死於璿璣之主劍下。仰頭嚥下他渡來的藥丸,腥甜中品出茉莉香——正是二十年前孃親餵我的保命丹!

海底突然地動山搖。謝允抱著我跌入歸墟之門時,青銅鼎上的幼童名字開始發光。蘇明月尖利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的機械身軀在星圖下寸寸龜裂,露出體內密密麻麻的東珠,每顆都刻著永昌閣百年罪狀。

當年你娘用雙鯉佩封住歸墟,今日我便用蕭氏血脈重開天門。謝允的手與我交疊按在鼎耳,怕嗎

我扯落他半截銜尾蛇刺青貼在心口:謝公子,哦不......望著星圖中浮現的玉璽幻影,蕭太子,你欠我的鑒寶課,該結賬了。

霞光破海而出的刹那,十二件玉器化作流星墜向八方。孃親的機關獸在晨霧中消散,最後一聲歎息散在風裡:鑒古易,鑒心難......

寶船殘骸間,有漁歌遙遙傳來。我摸著空蕩的心口,那裡嵌著謝允留下的半枚璿璣佩。南洋商賈說,每逢望日,歸墟之門會浮現一對璧人鑒寶的幻影,女子腕間雙鯉佩,男子心口北鬥光。

而永昌閣的賬簿最後一頁,是我用血寫的契:以山河為鑒,押餘生孤寂,賭天地間終有真心可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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