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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 番外2 梧桐葉上秋蕭瑟(吳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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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2
梧桐葉上秋蕭瑟(吳桐)

春風漸暖,東瀛水汽上蒸,氣候濕潤,正是好時節,不由惹得人徒添睏乏。

蕭瑟被我使喚了一天,揉肩捏背,已早早睡下。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腰痠背疼,隻是想跟他膩在一起罷了,畢竟人生苦短。

臨睡覺前,蕭瑟哼哼唧唧,不知哪根筋打錯了,纏著我叫他小字。我佯裝生氣,告訴他老子纔是他的真命天子,少在這裡搞替身。

蕭瑟一愣,繼而結結巴巴解釋。我嘛,當然是借著由頭占一番便宜,**苦短,什麼劃得來我還是拎得清的。

不過我確實有意迴避“阿惠”兩個字,並不是與那位故人爭風吃醋,而是怕蕭瑟想起什麼,徒添傷心。

今晚的月色真好。

蕭瑟總是打趣,說我在西北的時候一定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我也從不否認。

其實我八歲就見過他,在他祖父的壽宴上。隻是彼時,我看著蕭瑟,蕭瑟看著蕭珩罷了。

蕭珩這個人心思敏銳,從小便喜怒不形於色。我跟到後院聽到他們的談話,彼時心裡極為複雜,很是同情蕭珩的遭遇,可我也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倒是蕭瑟,長在世子府的公子爺,一臉天真加為難,甚是好笑。

借著壽宴的機會,我在爹的壽禮中摻了一個在羅刹國帶回來的小玩意兒送給蕭瑟。本來還擔心這麼多物什會不會遺落或者給錯人,沒成想第三天我就收到了蕭瑟的回禮,一塊玲瓏剔透的白玉佩。

隻是許多年後,蕭瑟已經不記得這塊玉佩,我呢,也不打算告訴他,等哪天他哭著鼻子爭風吃醋的時候我再說出來吧。

畢竟是他遺忘在先。

蕭珩未必是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人,但他是一個好皇帝。

妹妹出嫁的時候,父親曾與我私下說,皇上的為人他看不上一點,但他確實是個好皇上。

很多年後,我對蕭珩的評價,如出一轍。

他可以為了皇位六親不認地算計手足,可以為了朝堂穩定殺掉自己的皇後,可以為了齊國的興盛不停利用自己的至親侄子然後在感到威脅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殺掉。

這纔是帝王,帝王沒有至親,也沒有至愛。

我不一樣。我有至親,亦有至愛。

如果一定要頂一頂高帽子,什麼四海昇平、河清海晏,一切為了齊國,我也是能捨生忘死的。畢竟以一己之身換萬世太平,劃得來。

但如果蕭珩始終不肯放過我跟蕭瑟,窮凶極惡逼我造反,我也能反,即便生靈塗炭。

人就是這樣複雜。

蕭珩在西北動蕩的時候編排了一出好戲,蕭瑟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耍的團團轉,那天我入宮的時候,不曉得他們發生了什麼,蕭瑟一張臉紅得像猴子屁股。

不過從蕭珩投過來的一抹得意冷笑裡,我也能猜個大概。

而且那天,我是心虛的,因為我不確定蕭珩是否是察覺了什麼。

西北那場戰役,我是真的心驚膽戰,中途有好幾次,我都想方設法讓蕭瑟回去,但這家夥表現得異常堅定。

不過也好在他沒回去,才能在我重傷的時候幫上一把。

臨走時,他送給我一個護身符,這是他送給我的第二件禮物。後來聽說他阿孃病逝,那護身符是他阿孃為他求的,於是我更加珍視,想著哪天有機會可以還給他。

後來皇上封他做了太傅,蕭瑟突然開始給我寫信,這令我十分高興。但是信中內容多為朝堂之事,有點通風報信的意思。

我呢,不得不回信以示禮貌,但是西北軍營實在沒有什麼可說的事情,於是信件內容常常十分尷尬:

“太傅,來信已收到,問安。今夜西北十分寒冷,好在棉衣早早配發,不至於忍凍,一切都好。”

“太傅,來信以收到,問安。今日在邊境抓住一細作,已關到地牢審問,一切都好。”

這樣的內容持續了半年,蕭瑟終於忍不住在信的結尾加了一句話“若大將軍一切安好,不勞回信。”

我如釋重負。

蕭瑟把這些信件放在一個盒子裡,置於高處,找出來的時候盒子外都蒙了厚厚一層灰了。不過現在這個盒子鋥明瓦亮,因為蕭瑟閒的沒事的時候總愛拿出一兩封讀一讀,很是下我麵子。

我幾次動了焚毀的念頭,又覺“易得無價寶,難尋有情郎”,這些發蠢的信件,恰好是個見證,不妨留著紀念。

但在蕭瑟拿出來讀的時候,我又動了焚毀的念頭。

如此反複,甚是折磨人。

我這人打小就不是讀書的料,為什麼我記得“梧桐葉上秋蕭瑟。畫闌桂樹攢金碧。”這種偏僻詞呢,因為我特意找的啊,不過我倒是好奇,蕭瑟竟能背出下麵兩句來,大概這就是宿命吧,想想心裡還很是開心。

蕭瑟有時候打趣,說我如果不是被他耽誤,搞不好現在子孫滿堂了。我猜測這家夥一定是想要我一番剖白的,什麼絕不後悔之類的。但我堂堂大將軍怎麼能如同那些爛俗話本子一般,我偏不說,一笑了之。

我就是喜歡看蕭瑟奸計無法得逞的樣子,有些變態。

芸芸眾生,子孫滿堂並不是什麼難事,得所愛之人一顆真心纔是萬難。

我想著這一路走來但凡有一個變數,我們也許就此錯過了,此時我大概還抱著玉佩睹物思人,所以老如今之果,纔是上天眷顧。

沒有想到的是,蕭珩最後以如此決絕的方式退出我們的世界。那一刻,我也更加篤定,他是個好皇帝。

帝王之愛,計天下長遠。我再也沒理由拒絕他,他在告訴我,先有公情,再有私情。

這也是為什麼我願意繼續守著西北。

新皇登基,朝堂也有了新的太傅,我曾在禦書房與他們有過一麵之緣,不由想,當年蕭珩和蕭瑟,大抵也是這樣吧。

蕭玨,從天真爛漫,逐漸也長成一個帝王。

無情最是帝王家。

蕭珩生前有密詔,我若辭官,不得為難。但是蕭玨沒有遵循這道密詔,此時我知道,大齊新的帝王已成氣候。

當然,我也不是當年無甚城府的少年將軍了。於是我必須得“死”,這是給蕭玨的台階,也是給我的生路。

紅塵萬丈,倘若一生都困在廟堂之上,難免有些悲慼。我知道,大將軍的故事,該講完了。

蕭瑟翻了個身,把被子踹到一旁,我輕輕拉過被子,擁他入懷——

“吳桐,那玉佩到底誰給你的?”他迷迷糊糊說了一句夢話,我倒是聽得清楚。

心下不由發笑。

月華如練,隻聽窗外風吹樹葉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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