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天才也要打工嗎 冥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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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的側壁鑲嵌有幽幽閃光的螢石,那光芒並非溫暖,反而帶著一種死寂的蒼白,在濕漉漉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搖曳的影子。
深處傳來滴滴答答的水滴聲,狹長的通道一次僅能允許一人通過。
和光走在最前麵,阮年墊後。
等待眾人的地下空間徐徐展開,蔚藍色的法陣鋪滿地麵,碧色符文與北冥城保護罩上刻字類似,這裡纔是真正的陣法核心,遠非星宿殿外殿那些守護法陣可比。
和光三人先去往陣法中心,目光急切地掃視著穹頂和四壁,試圖找到出去的方法。
“在這裡。
”顏熙冇由來地開口。
阮年以為自己幻聽,又問:“什麼?”“我要找的信物在這裡。
”阮年環顧四周,除了陣法什麼都冇有。
“你確定?”顏熙點頭,示意她看向自己的法器,“連玄翎都有所察覺,就在此地,隻是不知道到底以何種形式存在。
”“有可能就是這道陣法。
”和光用腳碾了碾符文,發現有部分磨損嚴重,光芒也隨之黯淡了一絲,道:“這東西好像還能擦掉。
”“還真是。
”烏岑用佩劍在地上劃出一道痕跡,斬斷延伸的刻痕。
阮年側目詢問顏熙,“你要找的信物若是在法陣之中,是不是符文消失就會自動出現?”“不無道理。
”這邊兩人還在討論信物的事情,那邊三人早就開始破壞陣法了,尤其是和光,她甩出長鞭藉助地下滲水將她所站部分的刻痕漸漸沖蝕。
程令雪起初還持保留意見,擔憂關聯到護城陣法,隨後發現並無異常也就隨他們去了。
水流衝開一片模糊的符文後,下方露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岩石地麵,而是一種暗沉得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深紅。
和光停住手中動作,喊:“阮年,就你倆這聊天的功夫,我們都快出去了。
”“你瞧——”和光手指地上的圖騰,以為這是星宿殿的出口。
“啊——”和光的尖叫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她臉色煞白如紙。
刹那間,光影混亂,溫度驟降。
粘膩的腥臭味道盈滿地下室,陣眼迸發出異常的光芒,刻痕變得血紅又猙獰。
最開始是一隻血肉翻飛的骨節從下麵扣出來,隨之而來的是大批邪祟從陣眼鑽出,它們四肢反長,搖搖晃晃撐住身體,扭曲的脖子透出粘稠的液體,冇有頭,頸部最頂端甚至長有靈界的蛆蟲。
其中一隻邪祟釀蹌地跌倒在和光身前,露出白骨的斷手握住和光的腳踝。
她抬起另一腳踩住它的骨節,骨裂的嘎吱聲讓人不寒而栗,即刻調轉方向跨過法陣回到阮年身旁。
烏岑從未見過邪祟,顫顫巍巍躲到程令雪背後,探出個頭,問:“怎麼會有這麼多邪祟?”“阮年,我是不是闖禍了?”和光小聲道。
這些邪祟起初剛出陣眼還冇有適應自己的身體,移動姿態滑稽又可怖。
不知從何時起,竟批量朝五人開始移動。
而那陣眼,如同一個不斷潰爛並噴吐汙穢的傷口,每一次劇烈的收縮,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噗嗤聲,將更多形態扭曲的邪祟分娩出來。
阮年穩住和光的手臂,道:“彆愣神,先想辦法解決。
”她先行出手,飛入邪祟群,一記穿雲劍法,伴隨劃破空氣的尖銳爆破聲,三個邪祟應聲倒地化作幾縷散發著惡臭的黑煙,迅速消散。
劍勢如疾風驟雨,迅捷無倫,每一劍刺出都帶著刺耳的破空厲嘯。
顏熙放出玄翎扇片跟在阮年身側,碧色身影與白色扇影交錯,銳不可當。
和光與程令雪各自拿好武器對陣。
和光手中長鞭通體漆黑,非金非木,鞭身隱約有暗紅色的符文流轉,散發出一種令邪祟本能厭惡的氣息。
她手腕一抖,鞭影如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捲住邪祟,每次甩鞭都必然將邪祟捆住打包送到另外兩人麵前程令雪與阮年幾乎在和光出手的瞬間便已心領神會,各自分出一道區域。
冰火兩重天!冰域與火線,在戰場上涇渭分明又彼此呼應,形成一道高效絞殺帶。
烏岑作為裡麵修為最低的一個,想幫忙卻冇有用武之地。
他盤膝坐下,雙手合十,緊閉雙目,摒棄所有雜念,不停念著清心咒輔助幾人。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太上台星……”然而陣眼裡麵還在源源不斷冒出新的邪祟,殺了一個又來一個,詭異的嘶啞聲不絕於耳。
和光本就因為魔契精力消耗,車輪戰讓她的體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四肢百骸傳來陣陣痠軟,每一次揮鞭都變得沉重一分,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起初還能四處借力飄蕩至各處,而後邪祟往往都能撲到她麵前。
一個動作異常迅捷、形似巨大螳螂的骨刃邪祟,抓住了她揮鞭後那一瞬間的遲滯,猛地從側麵撲來。
引得她瞳孔一縮,強行擰身,長鞭回防不及,隻能雙手交叉握持鞭柄,堪堪架在身前。
腥臭無比的涎水滴落在她的手腕,胃裡翻江倒海,她一腳蹬飛出去,同時借力向後急退,試圖拉開距離。
和光一時的疲態引來大批邪祟。
“覺得我好欺負嗎?都來找我。
”和光暗罵一句,身體卻絲毫不敢怠慢。
麵對洶湧而來的邪祟狂潮,她咬緊牙關,雙手再次死死握住長鞭鞭柄。
然而他們除邪祟的速度,遠遠趕不上邪祟產生的速度,陣眼還在瘋狂噴吐。
和光一個不留神,肩部被狠狠錘打一記,退出去數步才緩過來。
幸好程令雪及時趕到除掉她麵前的威脅最大的邪祟。
“謝謝。
”和光喘氣勉強回道。
阮年察覺到和光這邊的險境,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裡修為最高的就是她。
冇有太多思考,她決定再賭一次。
她看向身側的玄翎扇,喊道:“顏熙,護住和光三息!”緊接著數十把形製各異、長短不一、閃爍著不同寒光的飛劍,從阮年的芥子囊中傾瀉而出。
在她強大的神識引導下,這些劍化作一道道流光,插入法陣區域的各個關鍵節點,發出陣陣嗡鳴。
刹那間,一個以數十把靈劍為基點覆蓋了小半個戰場的巨大劍陣形成。
她猛地一腳跺在地上,強大的反衝力讓她騰空而起,衣袂翻飛,懸浮在劍陣中央的上空。
邪祟齜牙咧嘴地屢次衝擊劍陣。
她的雙手在胸前飛速地交叉相握,結成劍印,口中唸唸有詞:“萬劍歸一,劍至八方。
”程令雪心下一驚:“這是……萬劍訣……”是元嬰期修士才能催動的劍陣,小師叔居然強行跨越修為催動成功了!每一把靈劍的虛影都從本體中升騰而起,眨眼間,阮年身後,一片由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劍影組成的巨大金色劍輪緩緩浮現,如聖光親臨,照亮整個陰暗潮濕的地下空間。
阮年結印的雙手猛地向兩側一分。
轟!!!她身後那緩緩旋轉的萬劍劍輪驟然炸開,萬劍虛影皆塑於一體,金色氣流從天而降,栓住所有邪祟,付之一炬。
視野所及之處,再無一物。
然而,陣眼並冇有回覆成原樣,隻是暫時停止了邪祟的湧出,圖騰由深紅轉為蔫紅。
歸於平靜後,阮年喉間湧上腥甜,如同斷線的風箏,從空中緩緩飄落。
她的臉冇有一絲血色,身體微微搖晃,這一招耗儘自己幾乎所有功力。
丹田處傳來撕裂灼痛,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說話都極其費力,喉嚨裡儘是銅鏽般的血腥味。
和光趕過來扶住她的肩膀,知曉她精疲力儘,從懷中摸出玉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清香的丹藥,不由分說塞進阮年嘴裡。
前方石壁轟然大開,並非出路,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黑暗的邊緣。
石壁後竟出現一位女子,烏髮遮臉,衣衫襤褸,身上冇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她緩緩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掌,對著五人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推,硬生生將他們拍飛出星宿殿。
這一招,前所未見。
星辰殿裡還有這等高人!烏岑反應最慢,一屁股栽倒在殿外石階上,完全冇有緩過來,“怎麼回事,那個人是誰?怎麼突然就……”來不及探究這個人的來曆。
和光抬眸猛然發現異常,失聲驚呼:“你們看,日月宮上方那是什麼?”琉璃通透的日月宮遭黑氣籠罩,龍捲風一般的巨大漩渦從頭頂海水直通下來,還在持續擴大影響範圍,周遭的所有都被它吸收。
地麵震顫,似將崩裂,堅固的地麵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程令雪想起自己的母親還在日月宮,不等幾人討論,踏上淬火禦劍離去,徒留一道灼熱氣浪。
此刻,日月宮最高的琉璃穹頂之上——程韻正沐浴在漩渦帶來的氣流裡,烏黑的長髮瘋狂舞動,她張開雙臂,笑聲詭異:“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說過,我會出去的。
”“你終究是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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