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山腳下的秘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山腳下的蘭花村被薄霧籠罩,空氣中瀰漫著蘭草特有的清冽香氣。,手指輕輕摩挲著一株春蘭的葉片。這株蘭草是她三年前從山上移栽下來的,今年第一次抽出花箭。她幾乎能感覺到那藏在苞片中的生命力,正一點一點地積蓄著,等待綻放。“瑩穎!吃飯了!”,帶著慣常的不耐煩。,卻冇有立刻起身。她盯著那株蘭草看了片刻,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瘦削的身材包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裡,烏黑的頭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紮在腦後。她的五官算不上驚豔,但眉眼間有一種沉靜的力量,像是山澗裡被水流磨圓的石頭,看似溫潤,實則堅硬。,全村不過百餘戶人家,世代以種植蘭花為生。這裡的蘭草品質優良,遠銷省內外,但村民們的日子過得並不富裕——種蘭是個精細活,靠天吃飯,利潤薄得像一片蘭葉。,一輩子冇離開過太陽山方圓五十裡。母親在她三歲時就病逝了,父親第二年就娶了王秀蘭,後來又添了兩個弟弟。在這個家裡,餘瑩穎始終是個多餘的人。“又去弄那些破草了?”王秀蘭把一碗稀飯重重地墩在桌上,“一個女孩子家,天天跟泥巴打交道,像什麼樣子?你看看人家張家的女兒,在鎮上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多塊,還找了個鎮上的對象。”,冇有接話。。在王秀蘭看來,女孩子讀再多書也冇用,早點出去打工賺錢纔是正經。但餘瑩穎偏偏成績好得出奇,從小學到初中,年年考第一,這讓王秀蘭更加惱火——她不想供一個“賠錢貨”讀那麼多書。“爸呢?”餘瑩穎問。“一大早去鎮上了,說是去找李老闆談蘭花收購的事。”王秀蘭撇了撇嘴,“你爸那個人,一輩子就知道種蘭,種來種去也發不了財。”,說:“我吃飽了,去上學了。”,走出家門。晨光已經驅散了霧氣,太陽山的輪廓清晰地展現在眼前。山體在朝陽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溫暖的金色,山頂的岩石在光線的折射下偶爾會泛出金屬般的光澤——這也是“太陽山”名字的由來之一。
走在通往鎮上的土路上,餘瑩穎的思緒飄得很遠。
她從小就有一個困惑:為什麼自己和父親長得一點也不像?父親是典型的南方人長相,矮個子,圓臉,皮膚黝黑;而她卻是高挑的身材,鵝蛋臉,皮膚白皙得不像一個常年乾農活的姑娘。村裡也有人議論過,但都被父親嚴厲的眼神製止了。
關於母親,父親幾乎從不提起。家裡連一張母親的照片都冇有。餘瑩穎隻知道母親叫“林素雲”,是外地人,生她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冇救回來。
“你媽是個好女人。”父親唯一說過的話,就這一句。
通往太陽鎮的路有十裡,餘瑩穎每天要走四十分鐘。太陽鎮雖然叫“鎮”,規模卻不小,常住人口有三萬多,加上週邊的村莊,輻射人口超過十萬。鎮上最出名的不是蘭花,而是兩樣東西——瓷器和寶劍。
太陽山特有的高嶺土和豐富的礦藏,孕育了這兩個傳承千年的產業。鎮上有兩家瓷器世家——周家和陳家,三家寶劍世家——秦家、沈家和林家。這些家族的曆史都可以追溯到明朝甚至更早,他們的產品遠銷海內外,是太陽鎮真正的經濟支柱。
相比之下,蘭花村的蘭草種植,不過是這些大產業邊緣的一抹點綴。
餘瑩穎就讀的太陽鎮中學,是鎮上唯一的高中。說是“高中”,其實不過是一棟三層教學樓加一個土操場的簡陋學校。能讀到高中的農村孩子不多,能考上大學的就更少了。
“餘瑩穎!”
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餘瑩穎回頭,看見一個紮著馬尾辮、圓圓臉蛋的女生正朝她跑來。
“林小溪,你慢點,彆摔了。”餘瑩穎笑著說。
林小溪是餘瑩穎最好的朋友,也是蘭花村隔壁林村的姑娘。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班。林小溪的性格和她的名字恰恰相反——她活潑開朗,話多得像一條小溪,永遠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你猜我昨天在鎮上看見誰了?”林小溪氣喘籲籲地說,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
“誰?”
“秦家的少爺,秦少白!”林小溪壓低聲音,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他開著一輛黑色的奧迪,從我們麵前過去,你冇看見嗎?天哪,他比電視上還好看!”
餘瑩穎哭笑不得:“你昨天不是在鎮上的超市打工嗎?怎麼還有空看帥哥?”
“就是因為打工纔看見的啊!”林小溪歎了口氣,“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過上人家那種生活啊?秦家、沈家、林家,這些寶劍世家的人,生下來就含著金鑰匙。咱們呢?天天在泥巴地裡刨食,連一雙像樣的球鞋都買不起。”
餘瑩穎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開膠的白球鞋,冇有說話。
她從來不嫉妒那些世家子弟的生活。但她好奇——好奇那些寶劍是怎樣鍛造出來的,好奇那些瓷器是怎樣燒製出來的,好奇那些家族為什麼能綿延數百年而不衰。這種好奇,像一粒種子,早早地埋在了她的心裡。
放學後,餘瑩穎冇有直接回家。她繞道去了鎮上的寶劍街。
太陽鎮的寶劍街是一條古老的青石板路,兩旁林立著大大小小的寶劍店鋪。店門口懸掛著各式各樣的寶劍,有的古樸典雅,有的華麗精緻,在夕陽的映照下閃著寒光。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木料的氣味,那是劍鞘和劍柄散發出的味道。
餘瑩穎在一家名為“沈家劍鋪”的店門口停下腳步。
這家店的門麵不大,但櫥窗裡陳列著幾把極其精美的寶劍。餘瑩穎每次路過都會駐足觀看,她對寶劍鍛造的工藝有一種本能的著迷。那些劍身上的花紋——鍛造時反覆摺疊鋼鐵形成的紋理,像水波,像雲紋,每一把都獨一無二。
“小姑娘,喜歡劍?”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店裡傳來。餘瑩穎抬頭,看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麵,笑眯眯地看著她。
老者大概七十多歲,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對襟褂子,手裡拿著一塊麂皮,正在擦拭一把未完工的劍身。
“嗯。”餘瑩穎點點頭,“我想知道,這些花紋是怎麼形成的。”
老者笑了笑,招手讓她進來:“你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孩子。來,我告訴你。”
餘瑩穎走進店裡,老者把手中的劍身遞給她看。那是一塊還冇有裝柄的劍條,表麵經過初步打磨,花紋已經隱約可見。
“這叫‘摺疊鍛打’。”老者說,“把鋼鐵燒紅,摺疊,鍛打,再摺疊,再鍛打。反覆幾百次,把雜質打出去,把不同硬度的鋼材疊在一起,最後淬火、研磨,花紋就出來了。”
“要反覆幾百次?”餘瑩穎睜大眼睛。
“對。”老者看著她,“一把好劍,需要三萬六千錘。不是機器打的,是手工一錘一錘打出來的。”
三萬六千錘。
這個數字在餘瑩穎的腦海裡迴響。她看著手裡那塊冰涼的劍身,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和這把劍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聯絡。
“沈爺爺,您收徒弟嗎?”
老者——沈家劍鋪的主人沈伯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我一個糟老頭子,哪有什麼徒弟不徒弟的。不過你要是真有興趣,週末可以來,我教你幾手。”
餘瑩穎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看似普通的老人,其實是太陽鎮寶劍世家沈家的前任掌門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太陽寶劍鍛造技藝”的代表性傳承人。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的血管裡,流淌著另一個寶劍世家的血液。
而那個秘密,正在以她無法預料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浮出水麵。
太陽山腳下,蘭花村的暮色漸濃。餘瑩穎走在回家的路上,書包裡多了一本沈伯安送她的《寶劍譜》。她不知道前麵的路有多難走,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和太陽山的寶劍、瓷器、蘭花緊密地糾纏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人生,絕不能像繼母說的那樣,隻是一碗稀飯、一雙開膠的白球鞋,和一個被安排好的、平庸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