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餘瑩穎都在暗中觀察這株奇異的蘭草。白天她用遮陽網擋住強光,晚上掀開一角讓它承接露水。她翻閱了父親書架上那本泛黃的《蘭譜》,又去鎮上的舊書店找了幾本關於蘭花種植的書,但冇有任何一本提到過“金脈墨蘭”的詳細栽培方法。“這東西,怕是比大熊貓還稀罕。”餘瑩穎蹲在蘭草前,自言自語。,葉片上那些金色的紋路變得更明顯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是有人用金粉在上麵畫了一道道細細的線。墨紫色的花朵已經完全綻放,花心處那一點金黃像一隻眼睛,幽深而神秘。,這株蘭草周圍半米內,其他的雜草都枯萎了。不是缺水或缺陽光,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排斥了一樣,葉尖發黃,根係萎縮,漸漸地就死了。“這東西有毒?”餘瑩穎心裡一驚。——當然,是在鎮上那家破舊的網吧裡,花了兩塊錢上了一個小時的網。搜尋結果讓她更加困惑:關於“金脈墨蘭”的資訊寥寥無幾,隻在幾個蘭花愛好者的論壇上看到過隻言片語。,實際上並不存在;有人說它曾經在雲南的深山裡被髮現過,但采集者不久後就離奇死亡了;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金脈墨蘭是“蘭中王者”,誰要是能培育出金脈墨蘭,就能在蘭花界稱霸。,走出網吧,心裡沉甸甸的。。如果能賣出好價錢,父親的醫藥費、弟弟們的學費、她自己的大學夢,就都有著落了。但直覺告訴她,這株蘭草不簡單,不能輕易示人。,現在不行。。,餘瑩穎照例來學藝。,而是坐在院子裡喝茶。看見餘瑩穎進來,他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今天不乾活,說說話。”,但還是乖乖坐下。
沈伯安給她倒了一杯茶。茶是當地的土茶,葉片粗大,茶湯濃黑,入口苦澀,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瑩穎,你學鑄劍多長時間了?”沈伯安問。
“三個月零七天。”餘瑩穎不假思索地回答。
沈伯安笑了:“記得這麼清楚?”
“每個週末都來,不用特意記。”
“嗯。”沈伯安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三個月,你已經掌握了基本的鍛打技術,能做出一把像樣的刀了。但我要告訴你,會做刀和會鑄劍,是兩碼事。”
餘瑩穎認真地聽著。
“刀是殺器,劍是禮器。”沈伯安的目光變得悠遠,“刀講究實用,怎麼快怎麼來,怎麼狠怎麼來。但劍不一樣,劍講究的是‘正’。劍身要直,代表正直;劍脊要正,代表中正;劍鋒要正,代表方正。一把劍,如果連‘正’都做不到,就算削鐵如泥,也是一把邪劍。”
“所以鑄劍的人,首先心要正。”餘瑩穎說。
沈伯安看了她一眼,眼裡有讚許:“對。心不正,手就不穩;手不穩,劍就歪。你年紀雖小,但心思純正,這一點我看得出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推到餘瑩穎麵前。
“這是後院密室的鑰匙。”沈伯安說,“從今天起,你可以隨時進去看那些劍。看它們的形製、紋路、銘文,用心去感受每一把劍背後的東西。”
餘瑩穎看著那把鑰匙,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沈爺爺,我……”
“彆急著謝我。”沈伯安擺了擺手,“我有條件的。”
“您說。”
“第一,密室裡的東西,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家裡人。”沈伯安的表情嚴肅起來,“第二,你要答應我,將來有一天,如果你有能力了,要把沈家的鑄劍技藝傳承下去。不是傳給你自己的子女那麼簡單,而是要讓更多人知道、學會這門手藝。”
餘瑩穎深吸一口氣:“我答應您。”
沈伯安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鐘,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說真心話。最後他點了點頭,重新端起茶杯。
“行了,去乾活吧。今天學淬火。”
淬火。
這是鑄劍過程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劍坯加熱到合適的溫度後,迅速浸入水中或油中,利用急劇的冷卻改變金屬的內部結構,使劍身獲得足夠的硬度和韌性。
水溫、時間、浸入的角度和速度,每一個變量都會影響最終的結果。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沈伯安帶著餘瑩穎走到爐前。爐膛裡,一塊劍坯已經燒得通紅,表麵泛著白熾的光芒,像是一塊剛從太陽上摘下來的碎片。
“看好了。”沈伯安用長鉗夾起劍坯,快步走到淬火池前。
池子裡裝的是清水,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沈伯安深吸一口氣,將劍坯垂直浸入水中。
“嗤——”
白汽猛地騰起,像一朵蘑菇雲在水麵上升騰。劍坯入水的瞬間,水麵劇烈翻滾,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咆哮。
餘瑩穎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彆怕。”沈伯安的聲音很平靜,“淬火的時候,劍會‘喊’。這是鐵和水的對話,是劍的靈魂在形成。”
幾秒鐘後,沈伯安將劍坯從水中取出。原本通紅的劍身已經變成了灰黑色,表麵覆蓋著一層氧化皮。他用錘子輕輕敲了敲,劍身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餘音嫋嫋,在院子裡迴盪了很久。
“你聽。”沈伯安說,“這就是好劍的聲音。清脆、悠長,像鐘聲一樣。”
他又拿起另一塊冇有淬火的鐵坯敲了敲,發出的聲音沉悶而短促,像敲一塊爛木頭。
“記住這個聲音。”沈伯安把淬過火的劍坯遞給餘瑩穎,“以後你淬火的時候,就用這個聲音來判斷好壞。”
餘瑩穎接過劍坯,用指節輕輕一彈。
“叮——”
那聲音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清脆悅耳,餘韻悠長。她閉上眼睛,彷彿聽見了劍坯內部金屬晶格重新排列的聲音,聽見了碳元素在鐵素體中遊走的聲音,聽見了一把劍從無到有、從混沌到秩序的聲音。
“你來試試。”沈伯安說。
餘瑩穎走到爐前,用長鉗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坯。鐵坯很重,她的手臂微微發抖,但她咬緊牙關,穩住手腕,一步一步走向淬火池。
“彆急,穩一點。”沈伯安站在她身後,“感受鐵的溫度,不要太熱也不要太涼。太熱淬火會裂,太涼淬不硬。”
餘瑩穎深吸一口氣,將鐵坯垂直浸入水中。
“嗤——”
白汽升騰,水麵翻滾。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她的手很穩,眼睛死死盯著鐵坯入水的角度和速度。
“好,起。”
餘瑩穎將鐵坯從水中取出。灰黑色的表麵,氧化皮均勻分佈。她用錘子輕輕一敲——
“叮——”
那聲音不如沈伯安的那塊清脆,但也算悠長。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這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了。
沈伯安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但餘瑩穎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秦家大宅。
秦正川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調查報告。
報告是私家偵探送來的,關於蘭花村一個叫“餘瑩穎”的女孩子。照片、年齡、身高、體重、就讀學校、成績單、家庭情況……事無钜細,一應俱全。
秦正川盯著照片上那個女孩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像。
太像了。
那雙眼睛,那個下巴,那種眉眼間不經意流露出的倔強和疏離——簡直就是林素雲的翻版。
十七年了,他以為那個孩子早就消失在了人海裡,以為那個秘密會永遠爛在泥土裡。但現在,當這份報告擺在麵前,當那個孩子的照片出現在眼前,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秘密不會消失,它隻是蟄伏。像地下的種子,你以為它死了,但它一直在那裡,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老爺,張老闆來了。”管家在門外通報。
秦正川迅速把報告收進抽屜,鎖好。
“請他進來。”
張老闆——張建國,省城來的投資商,據說是做房地產的,身家數十億。他來太陽鎮已經三個月了,名義上是考察投資項目,實際上誰都知道,他是衝著太陽鎮的寶劍和瓷器產業來的。
“秦老闆,好久不見。”張建國笑嗬嗬地走進來,肥碩的身軀把門口堵了個嚴實。他五十出頭,圓臉,小眼睛,笑起來像一尊彌勒佛,但那小眼睛裡時不時閃過的精光,暴露了他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張老闆,請坐。”秦正川客氣地伸出手。
兩人握手寒暄,落座,上茶。
“秦老闆,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筆生意。”張建國開門見山,冇有繞彎子。
“哦?什麼生意?”
“秦劍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張建國笑眯眯地說,“我願意出兩個億。”
秦正川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兩個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個報價不算高,但也不算低。按照這個估值,秦劍集團的總市值在六到七個億之間,比實際價值高出不少。
“張老闆好大的手筆。”秦正川不動聲色,“不過秦劍集團是我秦家的家族企業,不對外出售股份。”
“秦老闆彆急著拒絕。”張建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您先看看這個。”
秦正川接過檔案,翻開一看,臉色微變。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意向書,但轉讓方不是秦劍集團,而是太陽寶劍的另一家世家——林家。
“林家要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賣給張老闆?”秦正川抬起頭。
“已經簽了意向書了。”張建國笑眯眯地說,“等正式合同一簽,我就是林家劍鋪的第二大股東。到時候,太陽鎮的寶劍市場,就不是秦老闆一家獨大了。”
秦正川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檔案合上,推回張建國麵前。
“林家是林家,我秦家是秦家。”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上,“張老闆想買林家的股份,我管不著。但我秦家的股份,不賣。”
張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秦老闆,您再考慮考慮。商場如戰場,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張老闆這話說得對。”秦正川站起身,伸出手,“那我們就做朋友好了。股份的事,不談了。”
張建國看著秦正川伸出的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也站了起來,握住了那隻手。
“秦老闆爽快。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秦老闆,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請說。”
“太陽鎮的寶劍產業,就像一棵大樹。樹大根深,確實不容易動搖。但現在外麵起風了,大風。如果這棵樹不懂得彎腰,恐怕會被連根拔起。”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秦正川站在窗前,看著張建國那輛黑色的奔馳駛出秦家大宅的大門,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給我查一下張建國的底細。越詳細越好。”
蘭花村。
餘瑩穎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院子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父親餘德厚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蘭草。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爸,我回來了。”餘瑩穎走過去。
餘德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爸?”餘瑩穎察覺到父親的異常。
“瑩穎……”餘德厚放下剪刀,搓了搓手上的泥土,“今天有個陌生人來找你。”
餘瑩穎心裡“咯噔”一下:“什麼人?”
“一個男的,四十多歲,穿得很體麵,開著一輛黑色的車。”餘德厚說,“他說他是省城來的,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他冇說。就留了一個電話號碼,說如果你願意,可以打給他。”
餘德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餘瑩穎。
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張建國。”
餘瑩穎默唸著這個名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預感。她從來冇有見過這個人,也不認識什麼省城來的大老闆。他為什麼要找她?
“瑩穎,你是不是在外麵惹什麼麻煩了?”餘德厚的聲音裡帶著擔憂。
“冇有,爸,你彆擔心。”餘瑩穎把紙條揣進口袋,“可能是搞錯了。”
但她心裡清楚,這不是搞錯了。
這個叫張建國的人,一定跟她最近發現的某些事情有關——也許是金脈墨蘭,也許是秦家,也許是她那從未謀麵的母親。
秘密像蛛網一樣,從四麵八方蔓延過來,正在把她一點一點地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