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離開皇都時帶走了五個人。
林清雪執意跟隨，李飛扛著重劍咧嘴說兄弟去哪他就在哪，
葉靈兒指尖纏繞著青藤看向遠方說需要有人探路，皇甫雄雙拳碰撞出金石之聲，石堅沉默地站在最後。
六道身影化為流光劃過神域蒼穹。
瑤光神皇站在觀星台上目送他們離去，手中握著天衍神皇留下的星盤。
星盤上標注著三處光點忽明忽暗，那是曆代神皇記載的隱世者可能所在方位。
第一處，北冥雪原。
飛行七日，氣溫驟降。
下方大地覆蓋著萬年不化的玄冰，寒風吹過時捲起冰晶形成暴風雪。
神皇境二重的淩雲撐開混沌領域，將五人護在其中。
“這地方連神將境都難久留。”
李飛嗬出一口白氣，白氣瞬間凍結成冰粒墜落。
“隱世者選這種地方修煉，要麼是修煉寒冰法則，要麼就是不想被人打擾。”
葉靈兒指尖青藤試探性地探出領域，青藤表麵立刻凝結冰霜。
淩雲根據星盤指引，朝雪原深處飛去。
又飛半日，前方出現一座冰峰。
冰峰高聳入雲，峰頂有微弱光芒閃爍。
六人落在峰腰處。
冰壁上刻著三個字：玄冥宮。
字跡深入冰壁三丈，每一筆都蘊含極寒道韻。
林清雪伸手觸控字跡，指尖瞬間凝結寒冰，她運功震碎冰層，神色凝重：“刻字者至少是神尊境。”
宮門緊閉，門前積雪三尺。
淩雲上前，拱手道：“天衍神朝混沌神王淩雲，求見玄冥宮主。”
聲音在雪原上傳開，除了風聲，沒有回應。
等了半炷香，宮門依舊緊閉。
“看來得用彆的法子。”
李飛扛起重劍，“我來敲門。”
重劍斬在宮門上。
“鐺！”
巨響回蕩，宮門紋絲不動，反而震得李飛倒退三步，手臂發麻。
“這門有禁製。”
石堅蹲下身觀察地麵積雪，“而且裡麵應該沒人。”
淩雲展開混沌之瞳。
透過冰層和宮門，他看到宮殿內部空空蕩蕩，隻有幾座冰雕和滿地塵埃。確實無人。
“來晚了？”葉靈兒皺眉。
“或者星盤記載有誤。”皇甫雄道。
淩雲卻盯著宮門上的字跡沉思。
伸手按在“玄冥宮”三字上，混沌之力緩緩注入。
字跡亮起藍光。
藍光順著筆畫流動，最終在“宮”字最後一勾處彙聚。
冰壁無聲開啟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通過。
“有暗門。”
六人依次進入。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冰階，深入山腹。
走了約百丈，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冰窟，窟頂垂落無數冰錐，地麵平整如鏡。
冰窟中央有一座冰台，台上盤坐著一具冰封的軀體。
那是個白衣老者，須發皆白，麵容安詳。
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周身散發淡淡寒息。
冰封他的不是普通玄冰，而是蘊含著完整寒冰法則的本源冰晶。
“死了？”李飛小聲問。
“不，是自我封印。”
淩雲走到冰台前，仔細感應，
“他在沉睡，以減緩壽元流逝。這種封印至少持續了三千年。”
“能喚醒嗎？”林清雪問。
淩雲嘗試將一縷混沌之力注入冰晶。
冰晶微微震動，老者的眼皮動了動，但並未睜開。
“喚醒他需要特殊方法，或者等他自己蘇醒。”
淩雲搖頭，“我們沒時間等。”
他取出瑤光神皇給的玉簡，將神域現狀和死界威脅的資訊以神念刻入，然後封存在冰台旁。
若老者蘇醒，自會知曉。
離開玄冥宮，六人趕往第二處地點。
星盤標注的第二處，在西荒大漠深處。
大漠與雪原截然不同。
烈日當空，黃沙漫天，熱浪扭曲視線。
這裡的沙塵暴蘊含火毒，神兵境以下吸入肺腑會灼傷經脈。
飛行五日，進入大漠核心區域。
遠處沙丘上出現一片綠洲。
綠洲不大，中間有座石屋，屋前種著三棵枯死的胡楊。
石屋門開著。
一個披著麻衣的壯漢坐在門前打磨石斧。
他動作很慢，每一磨都帶著某種韻律。
石斧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斧刃劃過磨石時，周圍空間會出現細微的黑色裂痕。
壯漢抬頭看向天空。
六人落地。
“西荒石匠，穆山。”
壯漢繼續磨斧，“天衍神朝的人來找我這山野村夫何事？”
他說話時沒有停下動作，甚至沒有看淩雲。
“穆前輩知道我們的來曆？”淩雲問。
“神皇境二重，帶著五個神王境，直奔我這石屋而來。除了天衍神朝，還能有誰？”
穆山終於停下磨斧，抬頭露出黝黑的臉龐，
“說吧，什麼事。說完就走，彆打擾我清靜。”
淩雲將死界之事簡述。
穆山聽完，沉默片刻。
“死界入侵，關我屁事。”
他繼續磨斧，“我在大漠待了八千年，神域興衰見過七次。每次都說生死存亡，每次都有驚無險。你們走吧。”
“這次不同。”
林清雪上前一步，
“主宰分身已現，天衍神皇戰死。若死界真身降臨，整個神域都將化為死域，大漠也不例外。”
穆山磨斧的動作頓了頓。
“天衍神皇……戰死了？”
他看向淩雲，“那老家夥，當年還欠我一壺酒。”
“陛下為關閉裂縫而犧牲。”淩雲道。
穆山放下石斧，站起身。
他身高九尺，肌肉虯結，站在那裡像座小山。
“我討厭麻煩。”
他走向石屋，“但更討厭欠人情。天衍神皇的酒債，我還給他女兒。”
他從屋裡取出一塊黑色礦石，扔給淩雲。
“這是‘虛空鐵’，我從大漠地心挖出來的。煉製神兵時加入，可破空間壁壘。”
穆山坐回原地，重新拿起石斧，
“我隻能幫這麼多。走吧。”
“穆前輩不隨我們出山？”葉靈兒問。
“我答應還人情，沒答應出山。”
穆山低頭磨斧，
“虛空鐵足夠煉製三件破空神兵，對付死界應該有用。再多，我就無能為力了。”
他不再說話。
六人知道勸不動，收起虛空鐵，告辭離開。
飛出百裡後，李飛忍不住道：“這人也太怪了，給塊礦石就打發了？”
“那是虛空鐵。”
淩雲看著手中黑色礦石，礦石表麵有銀色紋路流轉，
“煉製超脫器的主材之一。他這一塊，抵得上神域十年產出。這份禮，不輕。”
第三處地點，在東海歸墟。
歸墟是神域儘頭，海水倒灌之處。
這裡空間混亂，時常出現虛空裂縫，神尊境也不敢輕易深入。
飛行十二日，海麵從湛藍變為深黑。
前方出現巨大漩渦，直徑千裡，海水永不停歇地旋轉著湧入旋渦中心。
旋渦邊緣漂浮著破碎的島嶼和戰艦殘骸。
星盤光點指向旋渦深處。
“要進去？”
皇甫雄看著那吞天噬地的旋渦，麵色凝重。
“隱世者在歸墟深處修煉，必然有特殊手段。”
淩雲展開混沌領域，“跟緊我。”
六人衝向旋渦。
進入旋渦的瞬間，恐怖撕扯力從四麵八方傳來。
混沌領域劇烈震蕩，淩雲將修為提升至極限，才穩住領域。
順著水流向下，周圍越來越暗。
下潛千丈後，前方出現微光。
那是一座宮殿，懸浮在旋渦中心。
宮殿以白玉建造，表麵刻滿避水神紋。
殿門上方懸掛牌匾，寫著“歸墟府”三字。
宮殿周圍百丈，水流平靜，彷彿獨立空間。
六人落在殿前廣場。
廣場上有個人在釣魚。
那是個青衫書生，坐在白玉凳上，手持青竹魚竿，魚線垂入下方虛空。
他釣的不是魚，而是從虛空裂縫中偶爾飄過的流光，那些是破碎的世界本源。
書生釣起一縷紫色流光，收入玉瓶，這才轉頭看向淩雲等人。
“歸墟釣客，文淵。”
書生微笑，“六位遠道而來，可是為死界之事？”
“文前輩已知曉？”淩雲問。
“歸墟連線諸天萬界，偶爾會有異界資訊順著虛空亂流飄來。”
文淵收起魚竿，“三個月前，我釣到一縷灰色氣息，內含死亡法則，與神域格格不入。推算之下，便知有劫。”
他起身，衣袖一揮，玉凳化為流光飛入殿中。
“進來說話。”
殿內空曠，隻有幾張玉案和蒲團。文淵請六人落座，自己坐在主位。
“死界之事，我已知其嚴重。”
文淵開門見山，“但歸墟府有規矩，曆代府主不得離開歸墟，否則會引發神域水脈失衡，洪水滔天。”
“那前輩的意思是……”淩雲等待下文。
“我不能離開，但可以給你們兩樣東西。”文淵取出兩物。
第一件是枚藍色珠子，拳頭大小，內部似有汪洋流轉。
“這是‘定海珠’，可鎮壓一方水脈。若死界從海域入侵，此珠可保三千萬裡海岸線不失。”
第二件是卷獸皮地圖。
“這是歸墟附近虛空裂縫分佈圖。”
文淵展開地圖，上麵標注著上百個光點，
“死界若再開通道，很可能選擇這些空間薄弱處。你們按圖佈防，可提前預警。”
他看向淩雲：“我隻能幫這些。歸墟府的使命是鎮守神域水眼，我若離開，神域水災將死傷億萬。取捨之間，我選後者。”
淩雲接過定海珠和地圖，起身行禮：“多謝前輩。”
離開歸墟府，重返海麵。
六人站在空中，回顧此行收獲。
“玄冥宮主沉睡，給了資訊；穆山給了虛空鐵；文淵給了定海珠和地圖。”
葉靈兒總結，“但三人無一願出山。”
“隱世者各有使命或執念，強求不得。”
淩雲看向遠方，“不過，我感應到第四處。”
他取出星盤。
星盤上，除了瑤光神皇標注的三處光點，此刻在東南方向，又亮起一個微弱光點，
那是他剛纔在歸墟深處，以混沌之瞳偶然窺見的一縷氣息。
“去第四處。”
東南方向是連綿群山，名為“十萬大山”。
山中瘴氣彌漫，毒蟲猛獸無數，更有上古殘留禁製，是神域有名的險地。
飛行八日，進入大山深處。
按照感應，淩雲落在一座山穀前。
穀口被藤蔓遮蔽，看似尋常。但混沌之瞳看穿偽裝，
藤蔓後方是空間折疊，穀內彆有洞天。
他揮劍斬開藤蔓。
空間漣漪蕩漾，露出真實山穀。
穀內鳥語花香，溪流潺潺，靈氣濃鬱得化為霧氣。
溪邊有座竹屋，屋前石桌旁坐著兩人正在對弈。
左邊是個紅衣女子，容顏絕美，指尖捏著白色棋子。
右邊是個灰衣老者，麵容枯槁，手持黑子沉思。
兩人對淩雲等人的闖入恍若未聞，繼續下棋。
六人走近石桌。
棋局已至中盤，白棋勢如破竹，黑棋苦苦支撐。
灰衣老者每落一子都思考良久，紅衣女子則悠閒地品茶。
一炷香後，老者投子認負。
“三百年對弈，今日終分勝負。”
老者歎息，“雲蘿仙子棋高一著，老夫佩服。”
“墨老承讓。”
紅衣女子雲蘿微笑收子，這纔看向淩雲，
“混沌神王駕臨，有失遠迎。”
“仙子認識我？”淩雲問。
“三年前混沌神王加冕，神域震動，我雖隱居深山，也有所耳聞。”
雲蘿起身，“這位是墨翟，精通機關陣法。我們二人隱居於此，已有千年。”
墨翟也起身，打量淩雲：“神皇境二重，根基紮實，混沌法則已有小成。不錯。”
“二位前輩，死界之事……”
“我們知道。”
雲蘿打斷，“三個月前，山中瘴氣突然夾雜死氣，我們便推算出界外之劫。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她與墨翟對視一眼。
“我們可出山。”
墨翟道，“但有兩個條件。”
“前輩請講。”
“第一，我們隻負責陣法與機關佈防，不參與正麵廝殺。”
墨翟說，“第二，戰事結束後，我們要回十萬大山繼續隱居。”
“可以。”淩雲點頭。
“那便說定了。”
雲蘿嫣然一笑，
“三日後，我們會前往邊境。現在，先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接我一招。”
她袖中飛出一條紅綾。
紅綾如靈蛇舞空，瞬間分化千百條，從四麵八方纏向六人。
李飛重劍斬出，劍鋒劃過紅綾卻如斬虛空。
葉靈兒青藤暴漲，與紅綾糾纏。
皇甫雄雙拳轟出拳罡，石堅地麵升起石牆，林清雪劍光如雪。
但紅綾詭異莫測，穿透一切防禦，直指六人要害。
淩雲拔劍。
吞天劍出鞘，混沌歸墟劍意展開。
劍光過處，紅綾寸寸斷裂，化為紅霧消散。
雲蘿收手，紅綾重回袖中。
“混沌歸墟，名不虛傳。”
她點頭，“有你在，此戰或可一搏。”
三日後，雲蘿和墨翟如約出山。
同時，淩雲傳訊瑤光神皇，告知此行結果。
皇都立刻派人接應，將雲蘿二人送往邊境，開始布設大陣。
而淩雲六人並未回去。
因為混沌鼎傳來感應，鼎內混沌宇宙中，那顆混沌樹突然結出一枚果實。
果實蘊含的資訊顯示，神域某處，有一件上古遺物即將出世。
那遺物，或許能對抗死界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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