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屠如山嶽般鎮壓而下的巨掌,裹挾著道域境三重巔峰的恐怖威能,
所過之處,虛空震顫,葬滅道則凝成實質的慘白符文,
宛若無數隻咆哮的骨獸,欲將林清雪連同她掌中那一朵看似脆弱的白蓮徹底碾碎。
六十萬葬道衛的森然氣機,三位道域境強者的冰冷注視,皆彙聚於她一人之身。
然而,林清雪眸中唯有平靜,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決絕。
就在骨掌即將觸及她發梢的刹那,淨世白蓮中心那一點純淨到極致的光,終於徹底綻放。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鳴,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那光芒聖潔、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褻瀆的至高法則。
它彷彿並非源自林清雪自身的道則,而是自無量寰宇誕生之初便已存在,象征著淨化與初始的“太初”本源。
聖光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漫過骨掌。
嗤!
令人牙酸的侵蝕聲密集響起。
那由精純葬滅道則與無數怨魂骸骨凝聚而成的巨掌,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觸碰聖光的瞬間便開始劇烈消融。
構成掌骨的符文寸寸崩解,纏繞的怨魂發出淒厲卻迅速湮滅的哀嚎,濃鬱的死亡氣息被聖光直接“淨化”為虛無。
“什麼?!”
骨屠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感到自己與骨掌的道則聯係正被一種霸道無比的力量強行切斷、抹除!
那並非力量層麵的碾壓,更像是大道本質上的克製與淨化!
“太初淨世光……果然是太初神女血脈!”
後方主艦上,幽骨失聲低呼,兜帽下的幽綠眼眸劇烈閃爍,
“這女娃的血脈覺醒程度遠超預估!骨屠,不可硬撼,速退!”
然而,遲了。
林清雪素手輕揚,淨世白蓮滴溜溜旋轉,更多的淨化聖光噴薄而出,
不僅徹底湮滅了那隻骨掌,更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光之洪流,逆卷而上,直撲骨屠本體!
骨屠驚怒交加,狂吼一聲,周身爆發出更加濃烈的葬滅黑氣,
一尊高達千丈、完全由森森白骨構成的“葬骨魔相”在其身後浮現,魔相手持巨斧,
朝著淨化光流狠狠劈落!
這是他道域之力的顯化,威能遠超之前隨手一掌。
轟!
這一次,終於有了碰撞的巨響。白骨巨斧劈入光流,爆發出刺目的能量亂流。
然而,那淨化光流韌性極強,且帶著一種“萬法不侵”的特性,
白骨巨斧劈入後,斧刃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龜裂,侵蝕的嗤嗤聲不絕於耳。
更讓骨屠心底發寒的是,絲絲縷縷的淨化聖意,竟順著道則聯係,開始侵蝕他的本體與神魂!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油然而生,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葬鐵大人!”
骨屠急退,同時向主艦求援。
“廢物!連一個道初境的女娃都拿不下!”
葬鐵怒罵,但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
太初淨世光對葬道功法的克製效果,比傳聞中更甚。
“幽骨,你還在等什麼?聯手拿下她!要活的!這血脈對我族有大用!”
幽骨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虛空陰影,再出現時,已無聲無息地潛至林清雪側後方百裡。
並未直接攻擊,而是雙手結印,低喝一聲:“影域·縛魂!”
刹那間,林清雪周圍的光線驟然暗淡,無數條漆黑如墨、介於虛實之間的影子鎖鏈自虛空中鑽出,悄無聲息地纏向她的四肢與脖頸。
這些鎖鏈不針對肉身,專困神魂與法力運轉,陰毒詭異。
前方,骨屠得到喘息之機,獰笑再起,葬骨魔相雙拳擂胸,噴出慘綠色的“葬魂毒火”,混雜在漫天骨刺之中,鋪天蓋地砸向林清雪。
前後夾擊,皆是道域境強者的殺招!
林清雪麵色微白。
同時應對兩位道域境,其中一位還是擅長偷襲控製的幽骨,壓力陡增。
她將淨世白蓮懸於頭頂,垂下道道淨化光幕護住周身。
影子鎖鏈觸及光幕,發出滋滋聲響,雖被阻隔,卻也讓光幕劇烈波動。
正麵襲來的葬魂毒火與骨刺,更是將光幕衝擊得明滅不定。
“看你還能撐多久!”
骨屠狂笑,攻勢更猛。
就在林清雪形勢岌岌可危之際,曙光星內,
一道冰藍與赤紅交織的流光衝天而起,穿透周天混沌守護大陣,疾射而來!
“葬道的雜碎,休要以多欺少!”
炎燼的怒吼如雷霆炸響。
渾身燃燒著混沌火種加持的烈焰,手持重戟,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直衝骨屠!
雖隻有道初境五重巔峰,但氣勢悍勇無匹。
幾乎同時,另一道清冷如冰的劍光後發先至,繞過戰場,精準地斬向幽骨潛藏的那片陰影區域。
“暗影裡的老鼠,給我現形!”
冰河聲音冷冽,劍光中蘊含著混沌冰心的極致寒意,所過之處,虛空凍結,陰影凝固。
炎燼與冰河的突然殺出,雖無法真正威脅到骨屠與幽骨,卻成功打亂了他們的攻勢節奏,為林清雪爭取到一瞬喘息之機。
林清雪眸光一凝,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咬破舌尖,一縷蘊含淡淡金芒的精血噴在淨世白蓮之上。
“嗡!”
白蓮劇震,光華暴漲!
蓮瓣層層舒展,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純淨、彷彿能淨化寰宇間一切汙穢與負麵的宏大意誌隱隱蘇醒。
林清雪的氣息在燃燒精血的推動下,短暫地攀升到了道初境的極限,觸控到了道域境的門檻!
“淨世蓮華·滌蕩乾坤!”
她清叱一聲,淨世白蓮轟然綻放,前所未有的淨化聖光呈環形向四麵八方擴散!
光芒所及,影子鎖鏈寸寸斷裂消融,葬魂毒火無聲熄滅,漫天骨刺化為齏粉。
骨屠的葬骨魔相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體表被聖光灼燒出大片“傷痕”,黑氣潰散。
幽骨更是悶哼一聲,從被迫凝固的陰影中跌出,兜帽被掀開一角,露出半張慘白驚愕的臉。
這一擊,耗去了林清雪大半心力與精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萎靡。
但效果顯著,兩位道域境強者竟被暫時逼退!
“好!很好!”
主艦上,葬鐵不怒反笑,眼中紅芒熾盛,
“燃燒精血,強行催動血脈本源?我看你還有多少血可燒!全軍聽令!”
正要下令大軍壓上,以絕對兵力碾碎一切抵抗。
突然,異變陡生!
距離戰場邊緣約萬裡之遙的虛空,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空間旋渦。
旋渦中,並非葬道古族預想中的援軍或變故,而是傳出兩聲憤怒、驚惶,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咆哮:
“墨淵!你竟敢偷襲於我?!”
“風烈!你這個瘋子!葬道大軍當前,你我相爭,唯有死路一條!”
聲音赫然屬於黑水淵首領墨淵,以及風嘯平原首領風烈!
隻見那空間旋渦附近,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陡然炸開兩團狂暴的能量。
一團是深邃粘稠、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水,另一團是銳利無比、切割虛空的青色罡風。
兩股力量顯然正在激烈對撞,顯然墨淵與風烈不知為何,竟在葬道大軍眼皮底下悍然交手了!
這突如其來的內訌,讓葬道古族一方都愣住了。
葬鐵、幽骨、骨屠的注意力被瞬間吸引過去。
就連曙光星上的玄機老人、青陽等人,也通過觀測法陣看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麵麵相覷。
唯有臉色蒼白的林清雪,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旁人難以察覺的微光。
她似乎對此並不完全意外,隻是趁此機會,迅速服下數枚丹藥,調息恢複。
“怎麼回事?墨淵和風烈怎會在此地打起來?”
幽骨驚疑不定,他的暗堂情報並未顯示這兩方勢力已暗中結盟或抵達附近。
骨屠暴躁道:“管他們為什麼打!兩個道初境的泥腿子,順手一起滅了便是!”
葬鐵卻眉頭緊鎖,盯著那處戰團,又看了看明顯在抓緊時間恢複的林清雪,以及嚴陣以待的曙光星大陣,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事情似乎有些偏離了掌控。
“報!”
一名葬道衛統領倉皇從後方通訊法陣處飛來,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顫抖,
“稟副殿主!剛、剛剛接到‘葬金’殿主急訊!殿主座艦在穿越‘碎星走廊’時,突遭不明勢力伏擊!對方動用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空間禁錮大陣和大量一次性爆破法器,雖未對殿主造成損傷,但……但隨行的三艘‘破界骸骨炮’艦船和‘葬魂塔’基座,在混亂中被空間亂流捲走,下落不明!殿主正親自搜尋,命我軍暫緩攻勢,原地待命!”
“什麼?!”
葬鐵雙目圓瞪,周身鐵甲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恐怖的煞氣衝天而起,
“伏擊?誰乾的?難道是混沌道盟還有隱藏力量?不可能!”
猛地轉頭,死死盯向曙光星,又看向遠處仍在交戰的墨淵與風烈。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這一切,難道都是算計好的?
調虎離山?
聲東擊西?還是……請君入甕?
“副殿主,我們現在……”
幽骨語氣也凝重起來。
葬金殿主那邊出事,最重要的攻堅利器丟失,原定的速戰速決計劃已然受挫。
眼前這曙光星,似乎並不像情報中那樣可以隨意揉捏。
葬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六十萬大軍陳列於此,四位道域境強者陣容堪稱豪華,竟在接戰之初就接連受挫:
骨屠被一個道初境女娃逼退,疑似目標人物內訌攪局,後方重器遭襲丟失……
“傳令各艦,保持包圍陣型,防禦等級提升至最高。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進攻。”
葬鐵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幽骨,加派所有斥候,巡查方圓百萬裡虛空,尤其注意空間異常點!骨屠,你給我盯死那女人和出來助戰的兩個小子!等葬金殿主到來,再做定奪!”
不得不謹慎,混沌道盟展現出的韌性、那詭異的太初淨世光,以及接連發生的“意外”,都讓他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虛空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對峙。六十萬葬道衛虎視眈眈,卻引而不發。
曙光星大陣光芒流轉,全力運轉。林清雪在炎燼、冰河護持下退回陣內調息。
而遠處,墨淵與風烈的戰鬥似乎也接近尾聲,兩股能量波動逐漸減弱,最終雙雙遁入虛空消失,留下一個更大的謎團。
誰也沒注意到,在更遙遠的、連葬道古族斥候都未曾觸及的深層空間夾縫中,
一艘通體灰暗、與虛空背景幾乎完全融為一體的渡虛舟,正悄然懸停。
舟內,淩雲緩緩睜開雙眸,眼底混沌光芒斂去,周身氣息圓融深邃,赫然已穩固在道初境二重巔峰。
麵前懸浮著一麵水鏡,鏡中清晰映出曙光星外的對峙景象,以及那片剛剛平息戰鬥痕跡的虛空。
“清雪,辛苦你了。”
淩雲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拂過水鏡中那道素白身影,
“墨淵,風烈……這份‘投名狀’,倒是比預想的還要激烈些。看來,炎煌的信,終究是起了作用。”
目光轉向葬道古族那浩浩蕩蕩的艦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葬鐵,幽骨,骨屠……還有那位丟了寶貝的葬金殿主。獵物既已全部入局,這曙光星,便是爾等葬身之地。”
“隻是,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