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口中古老死寂的咒文戛然而止,高舉的漆黑權杖猛然揮落。
權杖頂端,那九朵幽幽旋轉、吸納了無窮死氣與道主境法則的幽綠魂火蓮花,驟然綻放!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九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綠色死寂光束,如同九柄裁決死亡的最終神矛,
撕裂凝固的空間,無視距離,瞬間出現在淩雲身前、身後、頭頂、腳下,徹底封死他所有閃避可能!
光束所過之處,連熔岩湖翻滾的熱浪與混沌鼎演化的星雲微塵都被“殺死”,歸於永恒的冰冷與寂靜。
這是葬道古族至高殺伐神通之一,“九幽葬神光”,專葬生靈、滅神魂、朽道則,道主境之下,觸之即死,絕無幸理!
死亡臨身,淩雲眼中瘋狂與決絕交織的光芒也攀升至。
他沒有試圖以混沌劍域或混沌鼎星雲去硬撼這根本不可能抵擋的殺招,而是做出了一個看似自毀的舉動。
雙手握住混沌吞天劍,劍尖並非指向襲來的葬神光,而是反手,狠狠刺向自己眉心!
“混沌為引,鼎劍同源,神魂為祭,歸墟開天!”
劍尖刺入眉心麵板寸許,一縷蘊含著混沌本源、劍道真意、以及淩雲不屈戰魂的精血,順著劍身凹槽瘋狂湧入。
混沌吞天劍發出前所未有的悲鳴與興奮震顫。
劍身第四道新生紋路與前三道徹底共鳴、融合,爆發出一種混沌未分、卻又鋒芒畢露的奇異光華。
與此同時,懸於頭頂的混沌鼎嗡鳴劇震,鼎口不再噴湧星雲,而是垂落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混沌祖氣,
如瀑布般澆灌在淩雲身上,並與他刺入眉心的劍鋒連線在一起。
以身為橋,以魂為引,以血為媒,強行溝通、融合混沌鼎的“鎮”與“演”之本質,以及混沌吞天劍的“破”與“墟”之鋒芒!
這不是任何傳承記載的秘法,而是淩雲在絕境壓迫下,
憑借對混沌大道、對自身道途、對兩件至寶本源的深刻理解,於刹那間福至心靈,創出的搏命禁術,鼎劍合一·混沌歸墟斬!
這一擊,將抽空他剛剛突破尚未穩固的道域境修為,損耗大量混沌本源與神魂根基,
甚至可能讓混沌鼎與混沌吞天劍同時受損。
但威力,也必將超越他當前境界的極限!
“斬!”
淩雲嘶吼,聲音彷彿來自混沌深處。
雙手將刺入眉心的混沌吞天劍猛然拔出,帶起一溜混合著混沌光暈的金色血珠。
劍身之上,混沌鼎垂落的祖氣與之徹底交融,化作一道僅有丈許長短、色澤混沌、內部卻彷彿有無數微縮星辰生滅、又蘊含著歸墟終結之意的奇異劍罡!
劍罡成型刹那,淩雲周身五百丈混沌劍域驟然收縮,儘數融入劍罡之中。
他整個人彷彿與劍、與鼎化為一體,化作這開天辟地、又終結萬物的一斬,主動迎向那九道封死一切的葬神光!
一道混沌歸墟的劍罡,對上九道葬滅死亡的葬神光。
碰撞,發生得無聲無息。
時間和空間在碰撞中心彷彿失去了意義。
隻見那九道無往不利、葬滅萬靈的灰綠光束,在與混沌劍罡接觸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灼熱的岩漿,並非被擊潰或抵消,
而是被那劍罡中蘊含的混沌演化與歸墟之力,強行“包容”、“分解”、“轉化”!
混沌,乃萬物之始,亦為萬物之終。演化可生萬法,歸墟可葬萬道。
葬神光的死亡道則固然強大恐怖,但在更高層次、更本源的混沌大道麵前,依舊被克製、被化解!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湮滅聲中,九道葬神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融。
而淩雲所化的那道混沌劍罡,也在急速消耗、縮小,顏色變得極其稀薄,但其核心那股不屈的劍意與混沌真意,卻愈發凝聚、鋒利!
最終,九道葬神光徹底湮滅。而那僅剩尺許長短、近乎透明的混沌劍罡,竟餘勢未絕,
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撕裂尚未完全平複的能量亂流,直刺向麵露驚容的葬神!
“不可能!”
葬血與葬書失聲驚呼,他們無法理解,一個道域境一重的小輩,如何能正麵破解大長老的道主境殺招?甚至還能反擊?
葬神枯槁的臉上肌肉劇烈抽動,灰白瞳孔中首次映出了一絲名為“驚駭”的情緒。
但他畢竟是道主境巔峰強者,心誌堅如萬載寒鐵。
驚駭隻持續了萬分之一刹那,便化作滔天怒火與更深的貪婪。
“好!好一個混沌傳承!竟能讓你以螻蟻之身,施展出觸及道主境門檻的一擊!此鼎此劍,合該為我葬道古族鎮族至寶!”
葬神怒極反笑,麵對襲來的殘餘劍罡,他不再托大,左手抬起,乾枯五指張開,
掌心浮現一枚複雜無比的灰黑色葬道符文,符文中心彷彿有一個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
“葬道真言,噬!”
他掌心符文猛然擴大,化作一麵旋轉的灰黑旋渦,主動迎上那道尺許劍罡。
噗!
微不可察的輕響,殘餘的混沌劍罡沒入葬神掌心的葬道旋渦,
如同泥牛入海,被其以更高境界的磅礴道則強行吞噬、鎮壓、煉化。
葬神身軀微微一晃,掌心旋渦潰散,一縷極淡的灰氣從他指縫溢位,
那是被劍罡中混沌歸墟之意反噬、無法完全煉化的痕跡。
竟被這一劍,震得道則微瀾,受了些許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輕傷!
而對淩雲而言,代價則慘重得多。
施展“鼎劍合一·混沌歸墟斬”後,他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量,從那種人劍鼎一體的玄妙狀態跌落。
身形踉蹌後退,險些從殘破石台邊緣跌入熔岩。
臉色慘白如金紙,氣息暴跌,直接從道域境一重跌落回道初境九重,且虛浮不穩,彷彿隨時會繼續跌落。
眉心傷口血流不止,那是神魂與本源受損的征兆。
混沌鼎光芒黯淡,鼎身新生的道紋明滅不定,顯然消耗巨大。
混沌吞天劍更是哀鳴一聲,主動縮回他丹田溫養,劍身四道紋路全部黯淡,短時間內無法再動用了。
油儘燈枯,真正的油儘燈枯。以道初境修為,重傷之身,麵對一個幾乎無損的道主境巔峰,兩個虎視眈眈的道域境九重,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小輩,你已技窮。”
葬神緩緩放下微微發麻的左手,聲音恢複了冰冷的漠然,但眼底深處那抹貪婪已熾熱如火,
“能逼本座動用‘葬道真言’,你足以自傲。現在,交出混沌鼎,跪下受死。”
葬血與葬書也重新逼近,封鎖左右,防止淩雲還有什麼同歸於儘的後手。
淩雲以劍拄地,勉強站穩,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魂與道基的劇痛。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三人,嘴角卻扯出一抹冰冷的、嘲諷的弧度。
“葬神老鬼……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葬神眉頭微皺,神識瞬間掃遍整個熔淵,確認並無其他隱藏強者或陣法波動。“虛張聲勢,毫無意義。”
“虛張聲勢?”
淩雲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淤血,眼神卻亮得嚇人,
“你難道沒發現……從你施展‘九幽葬神光’開始,這裡……就多了一點彆的東西麼?”
葬神心神猛地一凜!
他立刻凝神感知,方纔所有注意力都在淩雲那驚世一擊上,此刻經提醒,才驟然察覺,
這熔淵空間中,不知何時,竟彌漫開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與葬道死氣截然相反、甚至隱隱相剋的……淨化氣息?而且這氣息,並非來自淩雲!
這氣息太淡,淡到幾乎融入背景,卻又無處不在,如同清晨最純淨的露水,悄然浸潤著這片被死亡與岩漿充斥的空間。
“這是……太初淨世光的氣息?!”
葬神瞬間辨認出來,臉色終於大變!
他對這氣息並不陌生,在混沌源殿外,林清雪燃燒太初道種爆發出的淨化之光,讓他記憶猶新!
可林清雪明明被太虛道宮的人救走了,怎麼會……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驚駭,熔淵上方那崩塌的岩層缺口處,毫無征兆地,垂落下一道純淨如月光、柔和卻堅定無比的銀白色光柱!
光柱不大,僅有碗口粗細,卻精準無比地籠罩在重傷的淩雲身上!
光柱及體,淩雲慘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紅潤,眉心流血的傷口迅速癒合,
體內混亂的氣息被迅速撫平、穩固,連跌落的修為都停止了繼續下滑的趨勢。
更重要的是,一股溫暖而強大的意誌,透過光柱,清晰地傳遞到他的識海,那是林清雪的意誌!
她來了!就在附近!而且,她並非獨自一人!
“清雪……”
淩雲精神大振,眼中重新燃起熾烈的戰意。
“不好!是太虛道宮的援兵!速戰速決,先殺淩雲,奪鼎!”
葬神再顧不得風範,厲聲下令,同時身形如鬼魅般撲向淩雲,權杖點出,一道凝練無比的葬滅死光直射淩雲心口!
他要趁援兵未至,搶先擊殺目標!
葬血與葬書也同時爆發最強攻擊,血色修羅法相與無數葬道符文鎖鏈,封死了淩雲所有退路!
三道絕殺攻擊,瞬間及體!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葬神老鬼,以大欺小,還要臉麼?”
一道平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熔淵中悠然響起。
聲音響起的刹那,淩雲身前、身側的空間,如同水麵般泛起漣漪。
三隻修長、穩定、分彆纏繞著星光、火焰、冰晶的手掌,自漣漪中探出。
第一隻星光手掌輕輕一拂,葬神那足以洞穿星辰的葬滅死光,如同撞上了無形的星辰壁壘,悄無聲息地消散。
第二隻火焰手掌屈指一彈,一道赤紅火線掠過,葬血那氣勢洶洶的血修羅法相如同被投入煉獄火海,
發出淒厲嘶吼,瞬間燃燒、汽化,連灰燼都未留下。
葬血本人如遭重擊,狂噴鮮血倒飛出去。
第三隻冰晶手掌五指虛握,漫天纏繞的葬道符文鎖鏈齊齊凍結,隨後碎裂成無數冰晶粉末。
葬書悶哼一聲,手中人皮書冊光芒黯淡,連退數步。
緊接著,三道身影,伴隨著浩瀚如淵的道主境威壓,自空間漣漪中一步踏出,穩穩落在淩雲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正是太虛道宮的星河道主、炎河道主、冰河道主。
而在三位道主身後,空間再次波動,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堅定的林清雪,
也在一位白衣如雪、氣質清冷的女道主的護持下,顯出身形。她看向淩雲,眼中滿是擔憂與重逢的欣喜。
“星河道主!炎河!冰河!”
葬神硬生生止住撲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咬牙切齒,
“太虛道宮,真要為了這個小輩,與我葬道古族不死不休?”
星河道主手持古樸書簡,儒雅一笑,眼中卻毫無溫度:“葬神長老此言差矣。
淩雲小友乃我太虛道宮貴客,更是宮主親口叮囑要護其周全之人。
爾等趁其重傷,行圍殺奪寶之事,豈不是更不要麵皮?今日,有我等在此,你動不了他。”
炎河道主脾氣火爆,周身火焰升騰,冷笑道:“跟他廢什麼話!這老鬼剛才還想殺我道宮貴客,正好活動活動筋骨,看看是他的葬道厲害,還是老子的混沌火道更勝一籌!”
冰河道主雖未言語,但周身散發的刺骨寒意與鎖定葬神的冰冷氣機,已表明態度。
局麵瞬間逆轉!
三位道主境強者,加上一個擁有太初淨世光、對葬道有克製奇效的林清雪,足以碾壓葬神三人!
葬神臉色變幻,心中急速權衡。
一個星河道主他就未必能勝,再加上炎河、冰河,還有那麻煩的太初神女……今日事已不可為。
繼續糾纏,不僅奪不到混沌鼎,自己三人甚至有隕落之危。
“好!好一個太虛道宮!”
葬神怒極,卻隻能壓下滔天恨意,
“今日之事,我葬道古族記下了!山不轉水轉,我們走!”
說罷,不再猶豫,權杖一揮,捲起重傷的葬血與臉色難看的葬書,化作一道灰黑死氣,瞬間衝破上方岩層,消失無蹤。
強敵退走,壓力儘去。
淩雲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一道銀白身影迅速掠至,林清雪已來到他身邊,
將他扶住,純淨的太初淨世光小心翼翼地渡入他體內,幫他穩定傷勢。
“淩雲,你怎麼樣?”
林清雪聲音帶著哽咽。
“沒事……死不了。”
淩雲勉強笑了笑,看向三位道主,抱拳道:“多謝三位前輩及時相救。”
星河道主溫和道:“淩小友不必多禮,你為加固混沌源殿封印,力戰葬道古族與火蛟,乃有大功於諸天。宮主早有吩咐,務必護你周全。隻是我等被葬神以秘法乾擾了追蹤,稍晚一步,讓你受苦了。”
炎河道主打量著淩雲,眼中異彩連連:“小子,以道初境修為,能在葬神老鬼手下撐這麼久,還能傷到他,了不得!剛才那一記鼎劍合擊,頗有我混沌火道剛猛霸烈的味道,不錯!”
冰河道主也微微頷首,難得開口:“根基未損,調養可複。”
淩雲心中溫暖,正欲再言,星河道主卻神色一肅,道:“此地不宜久留。葬神退走,必不甘心,恐招來更強援手。我等需立刻護送你們返回‘懸空道域’,那裡有我太虛道宮庇護,相對安全。而且……”
他看向淩雲,語氣鄭重:“三千道域天驕戰,十年後即將開啟。此戰關乎重大,宮主希望你能代表我太虛道宮麾下勢力參戰。這不僅是一次磨礪,更是你快速提升實力、積累名望、乃至……尋找複活你那些夥伴所需關鍵機緣的最好機會!”
三千道域天驕戰?
複活夥伴的機緣?
淩雲黯淡的眼神,驟然爆發出熾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