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花殘片的鈷藍釉色還在指尖留著濃艷的影,修復台就鋪上了景德鎮麻倉土磨成的細粉——九片殘片像撒了一地的幽藍星辰,靜靜躺著。這批出土於景德鎮珠山窯址的寶貝,是元至正十一年的官窯器,距今七百年,是“青花之王”鬼穀子下山圖罐的同窯遺珍,存世的至正型元青花本就寥寥無幾,這片帶著紀年款的殘片,更是比黃金還珍貴的孤品。
指尖撚起一片帶人物紋飾的殘片,胎體是元青花特有的麻倉土胎,粗糲中透著堅緻,露胎處泛著淡淡的火石紅,那是歲月燒出來的印記;釉層下的青花,是用波斯進口的蘇泥勃青料繪製,濃艷得像深海的幽藍,暈散的紋路裡藏著星星點點的鐵鏽斑,是蘇料獨有的“錫光”;殘片上,鬼穀子的衣角飄若流雲,童子的眉眼栩栩如生,一筆一劃都透著元代匠人奔放的筆觸;盆底的殘片上,“至正十一年”的紀年款清晰可辨,筆鋒蒼勁,是元青花黃金年代的鐵證。
可這星辰般的殘片,裹著的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精準——林晚把聚靈玉佩貼上去,靈氣剛滲進釉層,就被一股冷冽的氣息纏住。是氟鈷鎳複合腐蝕劑,專衝著蘇泥勃青料裡的鈷離子來的。殘片的慘狀在靈氣裡鋪開:青花釉色暈散麵積達70%,部分割槽域褪成了淡灰色,鬼穀子的衣角紋飾被腐蝕得模糊不清;胎體上有道10厘米的窯裂,裂口裏嵌著的窯渣和腐蝕劑混在一起,已經和麻倉土胎熔成了一塊;火石紅的邊緣被蝕得發白,“至正十一年”的款識筆畫裏,藏著無數細如髮絲的腐蝕孔;更狠的是,這腐蝕劑是避光型的,越是黑暗的環境,分解得越快,要是放進普通文物櫃,不出半個月,青花就會徹底褪色,胎體也會酥化成粉末。
“這活兒,得用蘇料的魂來治。”林晚蹲下身,聲音裏帶著對波斯鈷料的敬畏。她讓顧傾城連夜去了兩個地方——景德鎮麻倉山取新出土的麻倉土,泉州港取一勺古港口的海水。“黏合劑不用合金粉,就用麻倉土磨成粉,加泉州港的海水,再摻一點研碎的蘇泥勃青料殘渣,調成糊狀。填窯裂的時候,得用指尖蘸著泥,順著裂紋的紋路慢慢摁,靈氣跟著鈷離子走,讓黏合劑和胎體長成一塊,還得留住那抹火石紅。”
她又遞給秦教授一個密封的瓷瓶,裏麵是珍藏的蘇泥勃青料碎末:“補青花的時候,不能直接描,得用羊毛筆蘸著青料,先在胎體上薄塗一層,再用靈氣引導鈷離子富集,還原蘇料的濃艷和暈散。記住,元代匠人畫青花是‘一筆點畫’,不能反覆描,要的就是那份奔放的勁兒。”
修復的過程,像一場和元代匠人的隔空對飲。
林晚盤腿坐在台前,指尖蘸著混了靈氣的麻倉土泥,順著窯裂的紋路慢慢摁。靈氣裹著鈷離子,滲進胎體的孔隙,火石紅的顏色一點點變得溫潤,和七百年前的模樣分毫不差。秦教授蹲在一旁,握著羊毛筆,蘸著蘇泥勃青料,小心翼翼地補著鬼穀子的衣角。青料沾著靈氣,在胎體上自然暈散,鐵鏽斑的錫光慢慢透出來,像深海裡的星星。
最磨人的是“至正十一年”款識的修復。款識的筆畫裏全是腐蝕孔,林晚乾脆用指尖的靈氣,一點點把青料“送”進孔裡,再用麻倉土泥加固,既留住了筆鋒的蒼勁,又堵住了腐蝕的源頭。
當盆底的紀年款完整顯現時,秦教授突然“哇”了一聲,把顯微鏡懟到林晚眼前:“看!款識旁邊,有個小印章!”
林晚湊過去,靈氣順著顯微鏡的光鑽進去——那是一個極小的篆書印章,刻著“張文進造”四個字。
張文進!正是元青花鬼穀子下山圖罐的燒製者!這隻殘片,竟是張文進親手燒製的同窯器物!
就在這時,修復室的應急燈突然亮了——主電源被人切斷,整個房間陷入了昏暗!
“不好!”顧傾城的聲音驚得發緊,“是避光型腐蝕劑!黑暗會加速分解!”
話音未落,一片殘片的青花釉色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暈散的紋路裡冒出了細密的氣泡,胎體上的窯裂,瞬間擴了半厘米!
“是修復獵人的餘孽搞的鬼!”林晚眼疾手快,聚靈玉佩直接拍在殘片上,靈氣猛地暴漲,像一盞明燈,把九片殘片全裹住,“秦教授,立刻開啟備用光源!用最亮的射燈照著殘片!顧傾城,去查電源,肯定是有人故意切斷的!”
她的手心攥出了汗,靈氣源源不斷地輸進殘片,像給鈷離子“上鎖”。秦教授手忙腳亂地開啟備用射燈,刺眼的光芒照在殘片上,青花的淡灰色慢慢褪去,幽藍的光澤重新亮了起來。顧傾城衝出去沒兩分鐘,就押著一個鬼鬼祟祟的人進來——是混進博物館的臨時工,手裏還攥著切斷電源的工具。
當最後一絲腐蝕的氣息消散時,林晚癱坐在地上,看著修復台上的殘片——青花濃艷如深海,鬼穀子的衣角飄若流雲,“至正十一年”和“張文進造”的印記清晰可辨,麻倉土胎的火石紅溫潤自然,像七百年前剛出窯時,驚艷了大元的模樣。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總算,沒讓這抹幽藍,沉進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