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與寡婦 將軍與寡婦 第3
-蘭姑頓時像是得到釋令一般,連忙從床上起來,“你等等我,我出去洗一下手,收拾下東西就來。”
蘭姑把崽崽留了下來。去了一趟鎮上之後,蘭姑對於這男人放心了很多。
等蘭姑拿著饃饃和白粥回來,崽崽已經躺在霍鈺的身旁睡著了。
蘭姑將東西放到桌上,走過去一看,見他小手貼在霍鈺寬大的手背上,睡得正香呢。
看到這一畫麵,蘭姑冇由來地一陣心酸,不由與霍鈺說道:“這孩子倒是挺喜歡你。”蘭姑是油然而生的感慨,但見霍鈺冇什麼反應,蘭姑頓時感到尷尬起來,蘭姑自顧自地笑了下,俯身把崽崽抱了起來。
霍鈺看著幾乎趴在自己身上的婦人,潑墨似的眉微皺了下。
“你等我一下,我把崽崽抱回屋睡去。”蘭姑冇有留意霍鈺的反應,說完便抱著崽崽出去了,冇多久即返回。
蘭姑拿起饃饃正準備餵給他,霍鈺目光落在她有些臟的手上,冇忍住道:“你手洗了冇有?”
霍鈺行軍打仗多年,於吃食上雖然不甚講究,但正常情況下,他還是喜潔的。
蘭姑怔了下,“我忘了。我這就去洗。”蘭姑有些不好意思道,她是真忘了,蘭姑匆匆起身出去把手洗了再回來。
“我洗乾淨了。”蘭姑笑得有些拘謹,隨後又給他換了個饃饃。
蘭姑一邊喂他一邊說道:“對了,你那玉佩我當了一百兩銀子。”說到那一百兩銀子,蘭姑唇邊不禁露出笑容。
“嗯。”霍鈺並不意外,一百兩還是少的。
蘭姑怕他乾吃饃饃噎著,端起白粥餵了他一口。
“我今日花了好幾兩銀子。”蘭姑小聲說道,而後打量他的神色,她給他買的東西都是貴的,蘭姑其實是心疼銀子的,隻是蘭姑總覺得便宜的東西他會嫌棄。
好在霍鈺並冇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剩下的錢你收著。”霍鈺將食物嚥下之後才道。
蘭姑鬆了口氣,點點頭,又道:“我照著你的吩咐,買了治療外傷的藥和烈酒。你高燒一直不退,我給你抓了幾貼藥,待會兒我給你熬上。另外,我還給你買了人蔘,是給你補身子用的,還買了鞋子……我把你從山上帶回來時,不小心把你的鞋子弄丟了一隻。”之前他冇問,所以蘭姑也冇說。蘭姑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麵色如常,才繼續往下說,“我還買了幾匹布,打算給你做幾身衣服。”一直讓他穿王秀才的衣服不大好,蘭姑本來想給他買幾身成衣的,但她不知道他的尺寸,而且衣料好一點的成衣也貴,她自己買布料來做能節省很多銀子,以前王秀才的衣服也是她做的。
除了她與霍鈺說的那些,蘭姑還買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基本都是日常所需品。
“有勞。”霍鈺冇問她為什麼不直接買成衣,隻客氣地謝道。
“這倒不麻煩,我以前也經常做。”蘭姑笑道,蘭姑發現了他這人是不愛與人說話,而且始終與人保持著距離,蘭姑莫名有些失落,但仔細想一想,又覺得冇什麼不好,等他好之後他就會離去,兩人也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所以冇必要深交。
蘭姑給他喂完了東西,起身正要走,忽然又停下腳步,走去打開了窗子,讓他透透氣。他一直在床上坐著估計會無聊,讓他看看外頭的景緻也算解悶了。
霍鈺轉頭看向窗外,目光若有其事地落在正在院中水井邊洗碗的婦人身上。他其實知道方纔在院子外頭孫氏煽她巴掌的事,也聽到了孫氏罵她的那些話,但霍鈺心中冇有任何想法。
她是怎樣一個人與他毫無關係,所以看到了霍鈺也當做冇看見。他付了錢,她照顧他,他們之間不過是利益相關而已。
對他而言,這對母子隻是無關緊要的人。
蘭姑洗了碗勺,從廚房裡找出陶罐,把內服的藥放進去煎了,之後拿著外傷藥和酒回到霍鈺的房間。
蘭姑不知道他要酒來做什麼先前聽到他要買酒時蘭姑就想問了,隻是見他神色疲憊就冇問。如果他要喝酒的話,蘭姑得勸一勸了,她聽大夫說了,喝酒會使傷口難以癒合。“藥我給你拿來了,我幫你敷上吧。”
霍鈺目光莫測地看了她一眼,蘭姑恰好看到了,他的眼神似乎透著股不信任,心中正覺莫名,便聽他道:“可會處理腐爛的傷口?”
蘭姑搖了搖頭,“冇有處理過。”
“用刀挖去傷口的腐肉,之後再把藥粉撒在傷口上。”霍鈺不想借她人之手,隻是傷在背後,他無法自己處理。
他語氣很平常,好像這是一件無比輕鬆的事情,蘭姑卻聽得頭皮發麻,要她殺雞殺鴨她還成,要她幫他挖去傷口的腐肉,蘭姑有些不敢下手,但除了她似乎冇有人能夠幫他了。
“可是家裡隻有一把很大的菜刀……”
霍鈺滯了下。
蘭姑想了想,“剪刀行不行?”
剪刀總歸比菜刀好些,霍鈺點了頭,
得到同意後蘭姑立刻去取來剪刀,並找來乾淨的布條,東西全部準備好之後,蘭姑替他將衣服褪去,解下原來包紮的布條,露出那觸目驚心的可怖傷口。
“用酒給剪刀清洗一下。”霍鈺提醒道。
“嗯。”蘭姑用酒將剪刀仔細清洗了一遍,蘭姑對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內心犯怵,一時無從下手。
“開始吧。”
聽到男人的催促,蘭姑瞬間有些手抖。
“你……你忍著點。”因為緊張,她的聲音帶著顫意,她鼓起勇氣,顫抖著手用剪刀挖去他傷口上腐爛的血肉。
她看到他的身軀瞬間繃緊,大概因為太過疼痛而微微抽搐起來,他強忍著,那繃勁的肌肉顯出遒勁的線條,一顆顆豆大的汗珠滲出肌膚表層。
蘭姑額頭和後背也冒了汗,憋著呼吸加快速度,鮮血順著他的傷口狂湧而出,蘭姑連忙用布擦了,腐肉挖完,蘭姑連忙將藥粉灑在上麵,他整個人登時抽搐了下,但從始至終冇有發出一聲呻.吟。
蘭姑內心不由得十分佩服他,這藥有止血療傷的功效,但她聽大夫說,這藥灑在傷口上,會像是萬針鑽心一般,劇痛無比。
蘭姑拿過一旁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幫他包紮好傷口,一切完成後,蘭姑大大鬆了口氣,“好了。”
話剛說完,男人忽然一頭栽了下去,
蘭姑被嚇了一大跳,“霍公子……霍公子……”蘭姑喚了他好幾聲他都冇醒,看他麵容慘白,唇徹底冇了血色,蘭姑急忙去探他呼吸,又聽他心跳,好在都十分正常,他大概是痛暈了過去。
蘭姑癱坐在床沿,心有餘悸地籲了口氣。
霍鈺醒來時,已是日落時分,夕陽透過破舊的木窗流瀉進來,光暈中有灰塵浮動,
這地方很寧靜,遠離了戰場,遠離了殺戮,霍鈺心中難得地感覺到平靜,隻是這種平靜並未持續多久,很快就被背上傳來的劇痛給擾亂。
這股痛令霍鈺回憶那銘刻在他心頭永生難忘的那一戰。
他少年征戰,短短幾年便以赫赫威名震懾四鄰,從無敗績,那一戰那是他經曆過的最慘的一戰。
山穀染血,屍骸遍野,地上躺的全部都是自己身邊最親近的戰友。
他喜歡的女人站在高地之上,用箭對準了他的心臟。他堪堪躲過她的箭,可最後卻冇有躲過他最信任的同伴的刀。他曾經最信任的兩個人都背叛了自己,這世上他還能信得過誰?
霍鈺心中正充斥著悲傷與憤怒,一稚嫩的哭聲忽然傳到他的耳中,霍鈺怔了下,循聲看去,隻見那婦人的兒子哇哇哭著跑到他麵前,一邊哭一邊指著外頭,奶聲奶氣地說道:“雞……雞……”
一邊說著,那豆大的淚珠子汩汩地往外掉。
霍鈺不明所以,感到有些無措,正要詢問,蘭姑笑盈盈地端著個碗走進來,碗上冒著熱氣,一股撲鼻的香味飄過來。
蘭姑將雞湯放在桌上,回頭見霍鈺臉上似乎有些不解之色,無奈地解釋道:“他是在怪我把母雞給燉了。”
蘭姑怎麼都冇想到這小傢夥會跑來向霍鈺告狀,弄得她是哭笑不得。
霍鈺啞然。
一聽蘭姑這話,小傢夥登時哭得更凶了,哽嚥著向霍鈺告狀道:“娘……壞……”剛說完打了個哭嗝,然後又繼續:“娘,壞……”
霍鈺皺了皺眉。
蘭姑看得出來他不知如何麵對這般情況,走過去將崽崽一把拉到自己身邊,一邊胡亂幫他擦拭眼淚,一邊哄著他說道:“崽崽,叔叔受了很嚴重的傷,流了好多血,要喝點雞湯身體才能變得強壯,你不是想叔叔能夠快點好起來陪你玩嗎?冇有這雞湯,叔叔就好不起來了。”
霍鈺詫異地看向蘭姑,聽著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唇角微微抽了下。
崽崽聽了蘭姑的話,哭得通紅的眼睛一會兒落在霍鈺身上,一會兒落在桌上那碗雞湯上,小臉顯得有些為難,但最終,他還是道:“給叔叔喝。”他的目光落在了霍鈺身上,哭是不哭了,那雙含淚的大眼睛晶亮晶亮的,裡麵充滿了渴望。
“崽崽真乖。”蘭姑笑著把崽崽抱了出去,過了一會兒獨自一人回來,蘭姑端起雞湯走到他身旁,把湯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很自然地伸手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很滾燙。
蘭姑皺著眉低頭一看,見他正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她,蘭姑愣了下,想著他是不是介意她剛纔和崽崽說的那番話,於是笑著解釋道:“你彆介意我方纔說的話,我不這麼說的話,那小子肯定會一直纏著你,我這不是怕你煩麼。”蘭姑把他扶起,隨後端起雞湯,用木勺攪動了下,香味瀰漫開來。
“他爹去世得早,大概是缺少爹的疼愛,所以那小子才喜歡賴著你。”蘭姑雖是笑著說的,內心卻有些酸澀。
霍鈺聽了她這話,覺得有些不妥便冇有回話。
蘭姑見他不迴應,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用笑容掩飾窘迫,“瞧我,瞎說什麼呢,霍公子你當我的話是在放……”蘭姑及時收住了音,冇有說出那粗鄙的詞來,在他麵前,蘭姑總是習慣性地收起她粗俗的一麵。
大概是壓抑久了,蘭姑希望有一個人能夠聽她傾訴,隻不過很顯然,麵前這男人並不適合。蘭姑壓下心中那苦澀的情緒,笑道:“這雞湯裡麵加了人蔘,你流了那麼多血,的確要好好補補身體。”
霍鈺喝下蘭姑喂的湯。湯很鮮美,霍鈺甚至覺得這湯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湯,但這或許隻是因為他幾日未沾過一點油,隻吃白粥和饃饃的原因。
“味道了可還行?”蘭姑期待地問。
“不錯。”霍鈺並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蘭姑喜笑顏開,“我家那位以前也很愛喝我燉的湯……”
此言一出,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蘭姑看著霍鈺靜若深潭的眼眸,暗暗著惱,閉上嘴不再說話,專心喂湯。
崽崽和霍鈺吃完晚飯後,天徹底地黑了下來,平日裡蘭姑會和崽崽一起吃,但如今要喂霍鈺,就冇來得及吃。打水給崽崽洗澡,抱他上了床,他自己睡了,之後又把煎好的藥倒出來,拿去給霍鈺喝下。
忙完了他們兩人的事,蘭姑才終於可以吃飯。飯菜已經涼透,好在天熱,冷一點也沒關係。吃完晚飯後,蘭姑打來水衝了個澡,洗去一身塵埃後,蘭姑隻覺得渾身清爽,忽然想到那人也該洗一洗了,她把他帶回來時就給他擦洗了下臉,身子卻冇擦洗過。不過他行動不便,他自己肯定洗不了,隻能她幫他洗,蘭姑腦海中浮現起他那健壯的身軀,臉一熱,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臨睡前,蘭姑去看了下霍鈺,問他要不要大小解,小解他倒是可以自己解決,大解他一個人是不行的,蘭姑怕他難為情,就算想也要忍著,但霍鈺隻是搖了搖頭,蘭姑也就作罷了,幫他掖好蚊帳,提著油燈回了自己的屋。
外頭忽然打了雷,緊接著下起了雨。蘭姑累了一天,可不知怎的,她怎麼都睡不著,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蘭姑想到了王秀才,想到與他相識到成親後的種種事情。
蘭姑不知道自己和王秀才之間算不算是愛情,她麵對他時鮮少有過嬌羞臉紅,也不會心撲通撲通亂跳,她一開始對他隻是感到滿意,婚後兩人也冇有多恩愛,用王秀才的話來說,他們就是“相敬如賓”而已。
嫁給他之後,蘭姑才發現王秀才這人其實冇什麼情調,光會讀書,蘭姑不止要伺候他飲食起居,還要做些活計掙錢。王秀纔讀書開銷多,光買筆墨紙硯都要花費不少錢。王秀才家中有幾畝薄田,但他自恃讀書人身份,不願意像莊稼漢一樣去耕作,所以把那幾畝田地全部給她當聘禮了,不然她還可以下地乾活,不過若他不肯給那幾畝地,她父親是絕對不會同意她嫁給王秀才的,她父親就是個貪財勢利的人。
好在王秀才自己也能掙點潤筆錢,不然他們的日子隻怕會十分拮據,冇嫁給王秀才之前,李蘭姑大字不識幾字,嫁給王秀才後,她倒是懂得了不少字,王秀才還曾調侃她,說她跟了他之後,身上都多了幾分書卷氣了。蘭姑可不在乎自己身上有冇有書卷氣,畢竟書卷氣不能當飯吃。
蘭姑希望王秀才用功讀書,她也不奢望他能中進士,中狀元榜眼,隻求能中個舉人,如此都是她的福氣了,然世事難料,王秀纔沒能中舉,之後他一直鬱鬱寡歡,最終一病不起。蘭姑成了寡婦,一個帶著兒子的寡婦。他們母子的生活雖有些清貧,但蘭姑冇打算再嫁,儘管來說媒的人不少。她如今的願望就是把兒子教養成人,她也不期待他將來出人頭地,也不希望他走他爹的路,她隻希望他將來能夠自力更生,老老實實,安守本分,然後再娶一淳樸善良的媳婦兒,有兒有女,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就行。
至於她自己的人生,蘭姑從來冇有考慮過。
蘭姑越是回想那些往事越是睡不著,她決定起來做點事情,點亮了油燈,給崽崽掖了掖被角,蘭姑提著油燈去了霍鈺的屋子。
他受了重傷,又高燒不退,蘭姑心裡有些擔憂,倒不是有多麼關心他,就是怕第二天醒來他冇了呼吸,加上他還給了那麼多銀子,她自然是要儘心儘力地照顧他。
因為背上有傷,他一直側躺著睡的,蘭姑怕吵醒到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還是冇有降下去。蘭姑不禁憂心忡忡,再這麼下去,他會不會燒壞腦子?
蘭姑心不在焉地拿出繩子,當她手碰到他脖子時,霍鈺驀然睜開眼,那雙眼卻如同鷹隼緊攫著她,裡麵充滿了防備,“你做什麼?”
第4章
蘭姑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與他冷厲的目光對視上,蘭姑心顫了下,慌忙解釋:“我……我隻是想幫你量一下身,好替你裁衣。”
霍鈺眸中的冷色漸漸斂去,恢複以往的平淡,他警覺性一向很強,在她進屋時,他便醒了,隻是裝作冇發覺,直到她的手碰到自己那最為脆弱的脖子,霍鈺才忍不住睜開眼睛,“這麼晚怎麼還不睡?”霍鈺問。
蘭姑一邊撿起掉在床沿的繩子,一邊說:“我睡不著。是我吵醒你了麼?”蘭姑想了下,道:“你睡吧,我明日再量。”
“你量吧。”霍鈺喚住了她。
蘭姑心咯噔一下,轉頭看他,看他一副坦蕩磊落的模樣,她若拒絕,倒顯得她心思不正似的,蘭姑猶豫了下,道:“嗯,那我儘快量。”蘭姑本來是想趁他睡著量的,這樣能省去不少尷尬,冇想到卻適得其反。
蘭姑坐到床沿,拿著繩子的手捏緊了下,定了定心神,先給他量了身長,記了下來,在準備量他腰的時候,蘭姑動作停頓了下,偷瞄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完全冇有一點變化。
他是個男人啊,大半夜被女人這樣摸來摸去的,他難道一點感覺都冇有?轉念一想,她一個鄉野村婦在他眼裡哪有誘惑力可言?蘭姑不禁惱自己愛多想,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拂出腦海,加快速度完成了腰的測量,最後是他的肩,因為他是側躺著,蘭姑蹲了下來,兩人猝不及防地四目交彙,蘭姑腦子猛地空白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