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你的衝喜沙雕嬌妻已到貨! 028
信你一回
破敗的西廂,冷風順著窗欞的破洞灌進來,捲起地上幾縷灰塵。
林小魚盤腿坐在一張三條腿的破木桌前,屁股底下墊著半塊青磚,權當增高寶座。
“搞定!”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唯一一條好腿也“嘎吱”呻吟了一聲。
她捏起那幾張紙,得意地抖了抖,炭灰簌簌往下掉。
春杏正抱著個豁了口的粗陶盆,試圖把裡麵那幾片蔫巴巴的爛葉子掏出來,聞言抬起頭,小臉上糊著幾道黑灰,眼神清澈又茫然。
她撩起眼皮,過林小魚手裡鬼畫符似的圖紙——上麵畫著幾個奇形怪狀的鍋子,中間還戳著根煙囪似的玩意兒,周圍畫著些圈圈叉叉,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紅湯”、“鴛鴦”、“九宮格”、“微辣是底線,中辣是起點,特辣是信仰!”之類的字。
這少夫人,又在想著什麼?
“春杏,上次在廚房,那火鍋,你吃了嗎?”
“少夫人,我,我吃了!”
“好吃嗎?”
“嗯,春杏從來沒吃過,很新奇,很特殊。”
林小魚心中嘀咕,火鍋,那可是凝聚了山城人民幾千年智慧的結晶!是集美味、社交、燙嘴於一體的偉大發明!
不好吃纔怪!
她揮舞著計劃書,唾沫星子差點飛到春杏臉上。
“既然好吃,那不妨我們開個火鍋店如何?看到沒?灶具圖紙!用餐桌椅佈局!核心配方!運營策略!引流爆款我都想好了——‘活閻王夫人秘製,一口送你去見他老人家!’
廣告詞勁不勁爆?就問你怕不怕?”
春杏嚇得手一抖,那根好不容易豎起來的爛葉子又軟趴趴倒下了。
“夫…夫人!慎言啊!將軍…將軍他在隔壁躺著呢!這話讓他聽見多不吉利…”
她下意識地往隔壁緊閉的房門方向瞄了一眼,彷彿那活閻王下一秒就能從床榻上坐起來找她們算賬。
“怕啥?你家將軍睡得比那石頭還沉,打雷都劈不醒。”林小魚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隨即又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種奸商特有的精明算計。
“再說了,噱頭懂不懂?黑紅也是紅!先把人唬過來,等嘗到咱那驚天地泣鬼神的美味,保管他們哭著喊著再來!到時候,銅板!銀子!金元寶!嘩啦啦地流進來!咱們就能躺在這錢堆上,實現真正的鹹魚終極奧義——躺著數錢!”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金山銀山在向她招手,完全無視了春杏那長“夫人怕不是瘋了開始說胡話”的驚悚表情。
“走!”林小魚“噌”地一下從她的青磚寶座上彈起來,抄起那幾張承載著鹹魚帝國夢想的麻紙。
“跟我去見CEO…啊呸,去見老夫人!”
林小魚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麵,手裡捏著她那幾張價值“千金”的火鍋計劃書,春杏帶著憂心忡忡的眼神,最終還是默默跟上。
蕭老夫人半倚在墊著棉絮的硬榻上,曾經保養得宜的臉上如今溝壑縱橫,蠟黃憔悴,隻有那雙眼睛,雖然渾濁,卻沒了往日的刻薄與冰冷,此刻正定定地看著走進來的林小魚,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期盼。
“母親。”林小魚麻溜地湊到榻前,臉上瞬間切換成“靠譜創業青年”模式,笑容燦爛得能驅散屋裡的藥味陰霾,
“您今天氣色看著好多了!張嬤嬤說您早上還喝了小半碗糊糊?好兆頭啊!這說明什麼?說明咱蕭家的氣運,它要觸底反彈了!”
蕭老夫人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牽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算笑還是算抽筋。
她沒力氣說話,隻微微抬了抬枯瘦的手指。
林小魚立刻心領神會,獻寶似的把那幾張麻紙雙手奉上:“娘,您看!這就是咱鹹魚集團…哦不,是咱蕭家起死回生的關鍵!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希望之光!”
她指著圖紙上那奇形怪狀的鍋子,口若懸河,唾沫橫飛。
“此乃火鍋!集天地之靈氣,聚日月之精華,一口鍋,煮乾坤!”
“您看這設計,中間凸起,形似火山,火力集中,湯沸肉嫩!這環繞四周的凹槽,名曰‘九宮格’,一鍋可涮九種食材,滿足八方來客不同口味!”
“您再看這‘鴛鴦鍋’,紅白雙色,陰陽相濟,辣與不辣,任君選擇!咱的核心競爭力,就是這秘製湯底!配上我獨家秘方,保管香飄十裡,勾魂奪魄!”
“到時候,咱們就在城西那破鋪子門口支起鍋灶,掛上招牌——‘鹹魚牌火鍋,活閻王夫人秘製,一口入魂,兩口昇天!’
保證客似雲來,財源廣進!”
“咱就能給娘您買最好的藥,換最軟的被子,把咱將軍府的大宅子風風光光贖回來!”
她一口氣說完,小臉激動得通紅,眼睛亮得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肥肉。
房間裡死寂一片。隻有窗外幾聲烏鴉的聒噪“啊啊”飛過,顯得格外刺耳。
張嬤嬤緊張地絞著衣角,大氣不敢出。春杏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彷彿要看出朵花來。
蕭老夫人渾濁的目光落在那幾張鬼畫符般的圖紙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
那上麵畫的東西,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丫頭是真瘋了還是破罐子破摔,打算把蕭家最後一點臉麵也豁出去換銅板?
絕望。一股更深的、冰涼的絕望從老夫人枯朽的心底蔓延開來。
她閉上眼,眼角似乎有渾濁的濕意要溢位。完了。
蕭家…是真要完了,落到這步田地,連這最後留下來的衝喜丫頭,也徹底魔怔了。
指望她?還不如指望床上那個活死人突然蹦起來。
“母親?”林小魚等了半天沒反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蕭老夫人猛地睜開眼,那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有悲涼,有絕望,有最後一絲掙紮,甚至還有一點點…認命?
她枯瘦的手顫抖著,摸索著伸進自己破舊裡衣的夾層,掏了好一會兒。
終於,她掏出了一個荷包,還有一支樣式極其古樸、黯淡無光的舊銀簪。
“拿…拿去…這…這是娘最後…最後一點體己…還有…還有這支簪子…當年…當年我娘給的…嫁妝…”
她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小魚,那目光沉重得像山,“娘…娘信你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