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梧醒過來的時候,窗外正落著雪。
屋裡燒著地龍,暖融融的,一點也覺不到冬日的寒意。
“映梧……”
沈映梧偏過頭,看見他坐在榻邊的椅子上,子前傾,一隻手還握著的手。
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裴既明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目從的眉眼一寸一寸往下移,移到蒼白得沒有的,移到被繃帶包裹的腹部,然後又移回來,定定地落在臉上。
“三天。”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你昏了三天。”
沈映梧怔了怔。隻記得那把剪刀刺進去的疼,記得流出來的溫熱,記得他抱著時抖的手,記得他在耳邊喊的名字。
“六妹夫說,”裴既明繼續道,聲音還是那樣低,“你能醒過來,就沒事了。”
沈映梧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心裡某個地方忽然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此刻又喚了。
沈映梧看著他,角慢慢彎起一點弧度。
裴既明沒說話。他隻是俯下,將額頭抵在手背上。他的肩膀在輕輕發抖,溫熱的一滴一滴落在掌心。
他哭了。
想抬手他的頭,可手被他握著,不了。隻好輕輕了手指,在他掌心蹭了蹭。
裴既明沒有抬頭。
“映梧。”他喚。
“你知不知道,”他開口,聲音還有些啞,“那天我抱著你的時候,在想什麼?”
裴既明看著,目很深。
沈映梧愣住了。
他頓了頓,握著的手又了。
他看著,眼眶又紅了。
沈映梧的眼眶也熱了。
“你聽我說完。”他道,“這些話,我早就該告訴你。”
“映梧,我喜歡你。”
“不是親之後纔有的心思。”他繼續道,“是很早以前。”
沈映梧想起那些年收集他詩稿的日子,想起校場簾後那驚鴻一瞥,想起無數個深夜反復誦讀他詞句時的怦然心。
“昭啟二十年,”裴既明開口,聲音低緩。
“那時我剛中了狀元,在翰林院當個小小的編修。”裴既明繼續道,“你父親邀我去府上,商議邊防策略的事。”
“那天我在廊下候著,聽見有人在簾子後麵讀書。讀的是《詩經》裡的《關雎》,聲音輕輕的,的,讀得極好。”
那時最在午後去廊下讀書,那裡線好,又清凈。
“我忍不住往那邊看了一眼。”裴既明道,“簾子被風吹起一角,我看見一個姑娘坐在那裡,穿著月白的裳,手裡捧著一卷書。”
“那一眼,我就記住了。”
“後來我和你父親論事,說得久了些。出來時天已晚,正好遇見你從裡麵出來。”他頓了頓,“你對我福了福,喚了聲“裴大人”然後就走了。”
沈映梧的眼眶又熱了。
他繼續道,“我找你的詩來讀,一首一首地讀。”
“你的詩裡有你的心。清遠,淡泊,又藏著幾分溫。讀著讀著,我就想,能寫出這樣詩的人,該是個多好的姑娘。”
不知道。從來不知道。
不知道,在收集他詩稿的時候,他也在讀的詩。
沈映梧的呼吸一滯。
那一年,曾經門庭若市的將軍府,一夜之間門可羅雀。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僚,那些口口聲聲說要共進退的故,全都消失得乾乾凈凈。
他看著的眼睛。
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