韁繩 第 41 章
“什麼?爸?媽?”
商若寒隻覺得一道驚雷劈下來,回過神來看向沙發上坐著的正襟危坐的傅家父母,一個戴著半框黑色眼鏡,有點中年發福的男人,還有一個穿著高階定製衣服,雍容華貴的貴婦人。
“俊良,過來。”傅誌程皺著眉頭,語氣生冷,看起來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人。
商若寒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挪著小步伐跟在傅俊良身側向兩位問好,“傅先生好,太太好。”
傅誌程和梁聞錦卻沒有把商若寒放在眼裡,並沒有回應她的問候。
“誌程,彆這麼激動,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再說吧,俊良也大了,不要動不動就訓孩子。”梁聞錦按下看起來暴跳如雷的丈夫,耐心勸說。
“聞錦,你就這麼慣孩子,你看看這孩子都成什麼樣子了。”
“還不過來,跪下!”
傅俊良看著沙發上暴怒的爸,坐立不安的媽,他扭過頭看向商若寒,發現她拘謹的很,他隻好一人手足無措,顫顫巍巍的走向沙發。
“媽,爸,你們怎麼會到這裡來啊?”傅俊良換上一張笑臉,跪在梁聞錦麵前撒嬌。
“哼。我們要是不來,哪能看到你今天這副光景啊?”傅誌程一直撇嘴,眼中帶著不屑。
商若寒站在傅俊良身邊,不敢擡頭看向傅誌程和梁聞錦,因為這兩個人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傅誌程的目光移到商若寒的身上,打量著她,那冰冷的目光盯的商若寒發毛,也許是打工人見到老闆就緊張的那種心態,商若寒畏畏縮縮的低著頭。
“商小姐,你先回去吧,我們想和俊良單獨說兩句話。”梁聞錦麵帶和善,語氣溫柔的對商若寒說。
商若寒自然是沒見過這樣的陣仗,自己呆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作用,說不定還會平添傅誌程的怒火,對傅俊良有害無利。
“好。”商若寒彎腰鞠了個躬,轉身準備離去。
傅俊良沒有說話,也沒有擡頭,隻是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商若寒的手腕,“不要走,若寒。”
兩人的目光對視那一刻,商若寒頓時覺得人生真是苦澀,自己受侮辱還不算,竟然還要留下來看這一家人的表演。
“嗯?”傅誌程一看傅俊良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放手!你看你這什麼樣子,這麼難看。”
“先生,太太,我先回去了,你們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商若寒決絕甩掉傅俊良的手,轉身離去。
“爸,媽,我…”
“你還知道我們是你父母啊?你整天吊兒郎當的,和這個女人膩在一起,有什麼出息?做的事這麼難看,把我們傅家的臉都丟儘了,你以前最瞧不上的黃昀凱,現在人家也走上正途了,你再看看你,和你哥你姐,差遠了!”
“我做事怎麼難看了?我隻是喜歡若寒而已。爸,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我做事有什麼難看的?”
“那個女人,不光年紀比你大那麼多,身體還不好,據我所知,她還想過自殺,我和你媽一直想讓你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像你哥那樣,你倒好,整天公司也不去,讓你去英國讀書,回來也無所事事,是不是我和你媽把你慣壞了?”
傅俊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父親,“公司裡的事有我哥,商場裡有我姐,你讓我做點我喜歡做的事吧,行嗎爸,媽?”
他說完就要起身,朝著梁聞錦那裡使眼色,示意他媽給他求求情。
“跪著!誰允許你起來的!”傅誌程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麵。
傅誌程和梁聞錦平日在家裡大概是扮演嚴父慈母的角色,傅誌程對傅俊良都是疾言厲色,大聲責罵嗬斥,傅俊良對他爸爸自然是心生敬畏。
傅俊良隻好乖乖的跪回去。
“明天你就去俊熙那裡,學習經營,另外不許再和那個女人來往。”
“爸!”傅俊良一聽,立刻擡起了頭,“彆的我都可以答應你,但是讓我們分手,我做不到。”
“真是鬼迷心竅!她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你也不過是圖她的長相,她已經要30歲了,你還年輕,而且長得好的一抓一大把,等過幾年你遇到彆人,心裡就不一定這麼想了,時間可以衝淡一切,你必須和她斷了!我們傅家不接受這樣一個有缺陷的人。”
“爸,你彆逼我。”傅俊良的聲音很低,但是很堅定。
“她到底給你餵了什麼**湯,讓你這樣維護她,甚至忤逆父母。”
“她身上沒有富家小姐的那種矯情,這個理由可以嗎?”
傅誌程和梁聞錦四目相對,一臉無語。
“我哥已經按照你們的要求和大家閨秀結婚了,也一直在經營公司,有我哥這樣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你們就彆再苛求我了好不好,媽?”
商若寒一個人走在路上,她想過傅俊良的爸媽會找上門,逼她離開,但從沒想過會在這種尷尬情況下,被他父母親眼目睹。
她忍不住扶額,事情怎麼就到了這樣的地步呢?自己與傅俊良,也該走到頭了吧。
她回到自己租的星月花園,想著等幾個月後房租到期了就搬到自己的一居室去,不告訴傅俊良一聲,又像把他拋棄一樣,但是讓她呆在這裡,傅俊良肯定會找過來。
傅俊良笑盈盈的跪坐在梁聞錦身邊,給她捶腿,“媽,你們今天來我這不僅僅是為了來指責我的吧,我哥結婚了你也該操心我姐啊,還沒輪到我吧?”
梁聞錦看了看站在窗邊一言不發的傅誌程,轉頭看向傅俊良,“阿良,你還記得你蘇阿姨嗎?就是小芮的媽媽。”
“哪個小芮?”傅俊良一副什麼都不記得的神態。
“小時候經常來我們家玩的蘇芮她媽媽啊,你們也算青梅竹馬了,正好他們家的生意和我們家有合作…”
“你們想讓我和她們家聯姻?”
梁聞錦沒有反駁,坐在那裡不說話表示預設,傅俊良幾乎要暴跳如雷,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我拒絕。”
“爸,媽,我不要和蘇芮結婚,我根本不喜歡她啊,我們家的生意我不涉足,你們也彆用我的婚姻去搞定你們的生意。”
“阿良!”
“那你說,你喜歡的那個商若寒,能給你帶來什麼?一個小地方出來的人,沒有資源,沒有背景,對你沒有任何助益。”
“你如果覺得虧欠了那位商若寒姑娘,我們家可以補償她,給她錢,給她一份高薪體麵的工作,或者其他心願,我們都可以儘力滿足她,但沒必要非你和她在一起啊?”傅誌程終於開口提出條件。
傅俊良皺起眉頭,大概並不認同他父親說的做法,他閉上眼睛,沉思片刻。
“如果你想讓我進行商業聯姻,我不會同意的,你們實在想的話,就再生一個孩子好了,我走了。”
“站住!俊良,你站住!”傅俊良充耳不聞傅誌程的喝止,自己出了門。
“你站住!站住!”
傅俊良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開門離開了家。
“誌程,我就說俊良不能同意。”
“無論他同不同意聯姻,我都不能同意俊良和那個女人在一起,那個女人不過出身普通人家,能給俊良帶來什麼好?”
“誌程,話也不能這麼說,俊良說的也有道理,他從小到大沒涉足過咱們家的生意,俊熙和俊瀅從小聽話,隻有俊良,他出生的時候我們事業正在上升期,陪伴他的日子也少,不如就隨著他去吧。”
梁聞錦雖然時常跟著傅誌程出席各種場合,但這麼多年都是以溫柔氣質,平易近人的形象出現的,對傅俊良的態度也是和傅誌程形成明顯對比。
“聞錦,我現在啊,對俊良的要求沒有那麼高,隻要不像以前一樣整天隻知道吃喝玩樂,吊兒郎當,慢慢學著經營我們家的生意就行了,他去年還為了那個女人說不去英國了,你說這不是禍水是什麼啊?”
“可我聽阿瀅說,阿良和那姑娘在一起之後變得上進多了,也愛讀書了,也不出去花天酒地了,比從前好多了。”
“奧?當真?”
梁聞錦點了點頭。
傅俊良離開了月鷺灣,一個人走在路上,晚上的天空變得暗淡,一路忐忑不安的到了星月花園。
“咚咚咚。”
無人回應。
傅俊良隻好趴在門上,仔細聽著屋內的聲音,他出來的太急,沒有拿備用鑰匙。
“咚。若寒?若寒你在嗎?”
商若寒沒有回應,他心底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商若寒或許迫於他父母的壓力開始打了退堂鼓。
他拿出手機給商若寒打了電話。
“喂。”
“謝天謝地,若寒你接電話了,我在家門口,你開下門。”
“奧,我今天不住星月花園,我在雲居庭那個家,你就陪你父母好好聊聊吧,實在講不通,那…我們就分手吧。”
彆為了我,搶了你們一家人的和氣。
“嘟,嘟,嘟。”
商若寒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想過和傅俊良分手,可在一起這許多日子了,她也不算鐵石心腸,對傅俊良當然是有感情的,掛了電話她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傅俊良又趕去了雲居庭。
“若寒,我今晚一定要見到你,要不然我明天早上就在你們單位門下等你,我現在在你們小區門口,我會一直等你,不論多久直到你出現。”
傅俊良和陸與溫,高至炘都不一樣,他不像那兩個人一樣好麵子,甚至為了見商若寒一麵,能在那麼嘈雜的地方一直等。
商若寒隻好下了樓。
傅俊良雙眼充滿期待,腳步輕盈的衝過來,左手環住了她的肩膀,歪頭吻了下去,像是在完成之前沒有儘興的親吻。
“熱。”商若寒找藉口推搡著他,傅俊良卻不放手。
“俊良,唔,嗯…”
“阿良,你冷靜點!”傅俊良似乎嘗到了血腥味,終於停了下來,他用舌頭探索者口腔內部是否有出血情況,卻看到商若寒嘴唇上沾著血。
視線上移,看著她紅腫的眼眶,傅俊良知道她一定是哭過,此刻她推開自己,是不是真的打算放手了?
“若寒,讓你難過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和你沒關係,我們沒有在一起的緣分罷了。”
“你又想退縮了對不對?我剛剛已經和我爸媽說清楚了,我不涉足家裡的生意,他們也不能用這個來拿捏我,我說過我這輩子隻想要一個你,僅此而已。”
“我們合作的工作室營業執照和其他的資質也基本辦好了,是屬於我們兩個的,我們獨自經營,好不好?”
商若寒麵無表情地剝離他環繞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其實你真沒必要這樣做,我當初也沒想過和你結婚,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去國外或者國內更好的學校讀書,然後做自己想做的事。”
自她從洛城回來,她的神情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心緒難解,加上傅俊良父母的突然出現,更是成為壓垮她的稻草,她隻覺得所有事情都堆在這,她想處理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處理,想的她心力交瘁,感覺頭都要炸了。
出國也好,辭職也罷,哪怕是分手,都無所謂,就是答應趙雲婧的承諾,近期內是沒辦法做到了。
“你想退縮了?”傅俊良皺起眉。
“我…”
我不退縮又能怎麼樣?一個小小的工作室又拿什麼和傅家相比。
“你說話啊。”
“是,我想退縮了,我對於和你的感情感到心力交瘁,所以我想放手,這樣不可以嗎?”
她冷靜的出奇,兩隻眼睛帶著凜冽的冷漠,就像早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決定,如今時機成熟才說出來。
“好…你終究是不想和我一起跨過這道鴻溝,我這兩年對你的感情都不足以讓你動心,不值得用心爭取一下,商若寒,你真是鐵石心腸,冷若冰霜…”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冷漠又自私的人。”她站在樹下的陰影裡,因為情緒激動而冒出的汗珠密密麻麻的出現在她的鼻尖處。
“好。”傅俊良沒再說彆的話,隻是上前一步輕輕擦掉商若寒鼻尖上的汗。
“我明白了,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