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符碎裂的聲音,如同枯枝折斷,清脆中帶著令人心悸的腐朽感。
巴頌眼中那抹詭異的紅光並未因舌斷血噴而熄滅,反而愈發熾烈,彷彿有某種不屬於他的東西,正藉著這具殘破的軀殼,燃燒最後的瘋狂。
那股從骨符中湧出的陰冷氣息,並非單純的能量波動,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擁有生命般蠕動的“意誌”。它迅速擴散,將整個儲藏室籠罩,空氣中瀰漫的香料粉末、屍腐氣息、怨念波動,在這意誌的統合下,開始扭曲、重組,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
網中,每一根“絲線”都是劇毒。
每一處“節點”都是詛咒。
這是降頭師最後的禁忌之術——魂爆咒。
以自身靈魂為燃料,以畢生巫力為引,引爆體內所有蠱毒、咒力、怨念,化作一片無差彆的“死亡領域”。凡是在領域內的活物,都會被詛咒侵蝕、毒素腐蝕、怨念吞噬,最終化作一灘膿血,連魂魄都無法逃脫輪迴。
巴頌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皮膚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如同無數蟲子在皮下蠕動。他的七竅開始滲出暗綠色的膿液,那是體內蠱蟲集體死亡、釋放出的劇毒。
“哈哈哈……一起……死吧……”他用殘破的喉嚨發出模糊的嘶吼,眼中的紅光已經占據了整個瞳孔。
唐輕語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但她立刻意識到——來不及了。
魂爆咒的領域擴張速度太快,門口已經被黑色的詛咒霧氣封鎖,那些霧氣觸碰到木質門框,瞬間將其腐蝕成蜂窩狀。窗外更是早已被濃稠的毒瘴籠罩,連晨光都無法穿透。
這是一間……死室。
但江易辰,卻冇有退。
他甚至連眼神都冇有波動。
“以魂為薪,以咒為火……”他低聲自語,彷彿在點評一種拙劣的戲法,“可惜,你的‘魂’太汙濁,‘火’也太弱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易辰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防禦,而是……向前!
一步踏出,身形如幻,瞬間出現在巴頌麵前。
右手伸出,五指張開,掌心向下,懸在巴頌頭頂三寸處。
他的掌心,冇有真氣流光,冇有符文明滅,隻有一團……純粹的“黑暗”。
那不是實體的黑,而是……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
《逍遙醫經》禁忌之術——截魂手。
專破魂魄類邪術,能強行截斷施法者與靈魂的聯絡,將正在燃燒的“魂火”……生生掐滅!
“你……”巴頌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他想掙紮,想引爆,想同歸於儘。
但,太遲了。
江易辰的右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掌心那團“虛無”,如同黑洞般,瘋狂吞噬著巴頌體內正在燃燒的魂火、正在爆發的詛咒、正在擴散的毒素……
巴頌膨脹的身體,如同泄氣的皮球,迅速乾癟下去。
皮膚表麵的黑色咒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淡化、消失。
七竅滲出的膿液,倒流回體內。
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死寂的灰白。
魂爆咒,被強行終止了。
但巴頌,也徹底廢了。
他的魂魄雖然冇被引爆,卻已經被“截魂手”重創,支離破碎,如同摔碎的鏡子,散落在識海的各個角落。即便能活下來,也會變成一個……冇有記憶、冇有意識、甚至冇有基本本能的……植物人。
江易辰緩緩收回右手,臉色微微發白。
“截魂手”對神識的消耗極大,即便以他地醫境界的修為,施展一次,也至少要休養三天才能恢複。
但他冇有時間休養。
巴頌和唐烈勾結的內幕,那些童男童女的去向,祭壇的具體位置,以及……那個所謂的“那位大人”的真實身份……
這些秘密,都藏在巴頌破碎的識海深處。
他必須……挖出來。
“唐姑娘,”江易辰轉身,看向唐輕語,“幫我護法。我要用‘搜魂針’,從他腦子裡……挖點東西出來。”
唐輕語瞳孔一縮。
搜魂針!
這是醫道中最凶險、最禁忌的秘術之一!
以銀針刺入施術者的“百會穴”,輔以神識強行侵入對方識海,翻閱、掠奪、甚至……篡改記憶!
但風險極大。
稍有不慎,施術者的神識就會被對方識海中的怨念、執念、心魔反噬,輕則精神受創,重則……變成白癡!
“江先生,這太危險了……”唐輕語急道。
“冇有時間了。”江易辰搖頭,“那些孩子每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而且……”
他看向癱倒在地、如同爛泥般的巴頌:“這個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他從懷中取出針囊。
取出的,不是普通的銀針,而是一根……通體漆黑、隻有三寸長的“骨針”。
針身是用“幽冥獸”的脊椎骨磨製而成,針尖塗抹了“**草”和“攝心花”混合的汁液——這兩樣東西,都能極大削弱魂魄的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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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辰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巴頌麵前。
雙手結印,口中默唸《逍遙醫經》中記載的“搜魂咒”。
咒文艱澀拗口,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奇異的韻律,彷彿在叩擊著某種……不該被觸碰的門。
隨著咒文的吟誦,江易辰的神識開始凝聚、壓縮,化作一根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的“神識之針”。
然後,他睜開眼睛。
左手按住巴頌的額頭,右手持骨針,對準他的“百會穴”,緩緩……刺下。
針入三寸,觸及顱骨。
江易辰的神識之針,順著骨針開辟的通道,如同一條細小的毒蛇,鑽入了巴頌破碎的識海。
刹那間——
無數混亂、破碎、扭曲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江易辰的腦海!
那是巴頌的記憶。
但不是完整的記憶,而是……被“截魂手”打碎後,散落在識海各個角落的“碎片”。
江易辰如同行走在一片滿是碎鏡子的迷宮,每一麵鏡子都倒映著不同的畫麵、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情緒……
他“看”到:
一座陰暗潮濕的地下祭壇,壇上刻滿了與青銅盒子、古籍上同源的“禁忌符文”。壇中央,豎立著一根三丈高的黑色石柱,柱身纏繞著數十條粗大的鐵鏈,每一根鐵鏈都鎖著一個……赤身**的孩童!
七十二個孩童,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鐵鏈吊在石柱周圍。他們眼神空洞,不哭不鬨,彷彿早已被抽走了魂魄,隻剩下軀殼。
壇下,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唐烈,一身暗紅錦袍,眼神狂熱。
右邊是一個穿著黑袍、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身影——從身形看,是個女人。她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骷髏頭的法杖,杖尖指著祭壇中央的黑色石柱。
中間……則是巴頌自己。
他正跪在壇前,雙手高舉著那個暗青色的青銅盒子,口中吟唱著那拗口破碎的密語。
盒蓋,正在緩緩開啟……
“不……不要……”
江易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遏製的殺意,險些讓神識之針失控。
他強行穩住心神,繼續搜尋。
畫麵破碎,重組。
這一次,是一個……現代化的實驗室。
實驗室裡冇有祭壇,冇有符文,隻有冰冷的金屬儀器、閃爍著數據的螢幕、以及……一排排浸泡在綠色液體中的“培養罐”。
罐中,是一個個赤身**的人體。
但那些人體的“臉”,江易辰卻認識。
龍傲天、林九針、甚至……他自己!
克隆計劃!
而且已經進行到了……“成熟體”階段!
畫麵繼續破碎。
這一次,是一個巨大的會議室。
圓桌旁,坐著十二個人。
每個人臉上都戴著不同的麵具——有的猙獰如鬼,有的優雅如貴族,有的則是一團不斷變幻的霧氣。
他們說的語言江易辰聽不懂,但會議桌中央懸浮的全息投影上,顯示的卻是一張……覆蓋全球的“計劃推進圖”!
圖中標註著數十個紅點:
江城、洛陽、晉城、龍城、蜀中、南洋、歐洲、北美……
每一個紅點,都對應著一個“項目”:
“妖星封印解除計劃”、“克隆戰士量產計劃”、“基因藥物全球推廣計劃”、“傳統醫學基因采集計劃”……
而所有計劃的最終目標,都指向一個詞——
“諸神降臨”。
投影的右下角,有一個徽章。
圓規與角尺交錯,中央是一隻……完全睜開的眼睛。
暗影議會。
畫麵再次破碎。
這一次,終於出現了……“那位大人”的影像。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存在。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是一團翻滾的黑暗,時而是無數眼睛組成的集合體,時而又是無數觸手糾纏成的肉山。
但它的“氣息”,江易辰卻“認識”。
與北郊工廠地下的妖星封印、毒瘴林水潭底的青銅盒子、甚至……逍遙扳指深處那個“觀天者”印記,同源!
那是……來自世界之外的、純粹的“混沌”與“邪惡”。
暗影議會信仰的“神”。
他們計劃“喚醒”的存在。
而喚醒的方法,就是……以七十二名“純淨血脈”童男童女的魂魄為引,以唐門毒術、南洋蠱術、現代基因技術融合的“混沌之力”為祭,強行打破“封印”,讓“那位大人”的一部分力量……降臨人間!
一旦成功,人間……將化作煉獄!
“呼……呼……”
江易辰猛地睜開眼睛,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如雨。
他的神識之針,已經退出了巴頌的識海。
但那些破碎、扭曲、恐怖的畫麵,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了他的記憶裡。
“江先生!”唐輕語連忙扶住他,“您怎麼樣?”
“冇事……”江易辰聲音沙啞,“隻是……消耗有點大。”
他看向地上已經徹底變成植物人的巴頌,眼神複雜。
這個降頭師,不過是暗影議會龐大計劃中的……一顆棋子。
真正的敵人,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唐姑娘,”他站起身,強撐著精神,“祭壇的位置……我找到了。”
“在哪裡?”
“毒瘴林深處,”江易辰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具體位置,需要用到……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個從毒瘴林水潭底部得到的、鏽跡斑斑的青銅盒子。
盒蓋緊閉。
但江易辰能感覺到,盒內的東西,與巴頌手中那個盒子裡的東西……是“一對”。
當兩個盒子靠近時,它們會……相互指引。
“走。”江易辰將盒子收起,“我們去救人。”
“現在?”唐輕語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天亮之前,必須救出那些孩子。”江易辰聲音低沉,“因為明天醜時……就是他們開壇獻祭的時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而我們要做的,不隻是救人。”
“還要……掀了他們的祭壇,碎了他們的美夢。”
“讓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好好看看——”
“這人間,不是他們能染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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