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兮裴執珩 029
十年暗戀,真相大白
時間,彷彿被盛明嶼那一聲嘶啞的質問凍結了。
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
香檳塔上流淌的酒液,似乎都停滯在了半空。
數百雙眼睛,像聚光燈一樣,灼熱地打在溫簡簡的身上。
震驚。
探究。
還有一絲等待好戲上演的興奮。
這個問題,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它炸出了盛明嶼不為人知的過去。
也炸出了他和溫簡簡之間,那段被刻意掩埋的深刻糾葛。
這一刻,溫簡簡成了風暴的中心。
她將如何回答?
是會得意洋洋地揭開所有謎底,坐實自己盛太太的地位?
還是會驚慌失措,在這巨大的壓力下露出馬腳?
盛明嶼那雙赤紅的眼,死死地鎖著她,裡麵翻湧著滔天的巨浪,卻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他在等。
等她的宣判。
溫簡簡迎著那道幾乎要將她洞穿的目光,卻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諷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
而是一種安撫的,帶著暖意的,甚至有些無奈的微笑。
她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盛明嶼的耳中,也傳入了每一個豎起耳朵的賓客耳中。
“生日快樂,盛明嶼。”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卻給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
但是,我不介意。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像一隻溫柔的手,瞬間撫平了盛明嶼心中所有的兵荒馬亂。
那座在他心底搖搖欲墜的冰山,在得到答案的這一刻,終於徹底崩塌。
不是毀滅。
是消融。
冰雪融化之後,是壓抑了十年,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儘的,失而複得的狂喜。
他再也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這些旁觀者的目光,多一秒都不行。
這個女人,是他藏了十年的珍寶,是他用儘手段才圈禁在身邊的信仰。
他怎麼能容許彆人用那種探究的、看戲的眼神,去窺探他的神明。
盛明嶼猛地轉身。
他麵對著全場錯愕的賓客,那張俊美到極致的臉上,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偽裝。
隻剩下君臨天下的佔有慾和不容置喙的霸道。
“多謝各位光臨。”
他的聲音冷得掉渣,帶著絕對的權威。
“生日宴到此結束。”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嘩然。
可他根本不在乎。
不顧身後那些震驚、錯愕、議論紛紛的目光,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溫簡簡的手腕。
他的手滾燙,力道大得驚人。
溫簡簡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原地拽起。
他拉著她。
在數百人震驚到失語的注視下。
在盛家長輩鐵青的臉色中。
在商界對手玩味的眼神裡。
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宴會廳。
他走得那樣快,那樣急,像一場倉皇的私奔,將所有的喧囂、議論、嫉妒與揣測,全都狠狠地甩在了身後。
“砰。”
黑色的賓利車門被重重關上。
瞬間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車廂內,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司機早已被遣走,此刻,這密閉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盛明嶼沒有發動車子。
他隻是坐在駕駛座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隻手,死死地攥著那個廉價的糖果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另一隻手,依舊緊緊地握著溫簡簡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溫簡簡沒有掙紮,也沒有出聲。
她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在她的麵前,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和偽裝,露出了最真實、最脆弱的一麵。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光溢彩地劃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的雙眼依舊是紅的,裡麵布滿了可怖的血絲。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隻是一分鐘。
也許是一個世紀。
他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裡麵的情緒太過複雜,太過洶湧。
有十年壓抑的愛戀。
有失而複得的狂喜。
有害怕一切隻是夢境的恐慌。
還有一絲……卑微。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劇烈的顫抖。
“十年前,在那個廢棄的花園……”
他的聲音頓住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以為我快要死了。”
溫簡簡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她看著他,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盛明嶼的目光有些渙散,彷彿穿透了十年時光,回到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陰暗潮濕的午後。
“我被我那個好叔叔找的人,打斷了一條腿,扔在那裡。”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發著高燒,渾身都是傷,又餓又冷。”
“我以為,我就會那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那個角落。”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溫簡簡的臉上。
“然後,你出現了。”
“你穿著一條白色的公主裙,紮著兩個羊角辮,像一個小天使。”
“你大概是迷路了,哭著找媽媽,然後看見了我。”
“我當時的樣子一定很嚇人,渾身是血和泥,像個怪物。”
“可你沒有怕,你走到我麵前,蹲下來,把你口袋裡唯一的一顆糖,給了我。”
他舉起手中那個陳舊的紙盒,聲音裡的顫抖愈發明顯。
“就是這種,彩虹糖。”
“你對我說,‘大哥哥,你彆哭,吃了糖就不疼了’。”
溫簡簡安靜地聽著,心臟被一種巨大的酸澀和震撼,密不透風地包裹著。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們之間,真的有過這樣一段過去。
隻是她早已忘記。
而他,卻記了整整十年。
盛明嶼的眼眶越來越紅,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偏執的回憶裡,無法自拔。
“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從那天起,你就成了我的光。”
“我發誓,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站到最高的地方,一定要……再找到你。”
“我拚了命地往上爬,把所有瞧不起我、欺負過我的人,都踩在腳下。我花了十年時間,把盛家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裡。”
“我做這一切,隻是為了能有資格,重新站在你麵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
“我一直在找你,我調查了你的一切。”
“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我知道你所有的習慣和喜好。”
“我知道你喜歡畫畫,卻為了家族企業,放棄了夢想。”
“我知道溫家出事後,你過得有多辛苦。”
溫簡簡的呼吸,微微一滯。
原來,那些她以為的巧合,從來都不是巧合。
盛明嶼的目光灼熱得嚇人,他像是要將自己的靈魂,剖開來給她看。
“所以,當溫家破產,你父親找到我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那一紙協議,不是對你的羞辱,更不是什麼交易。”
“那是我……蓄謀已久的,唯一能將你留在身邊的辦法。”
“我不敢告訴你真相,我怕嚇到你。我隻能用最笨拙,最冷酷的方式,把你‘騙’到我身邊。”
“我以為我可以慢慢來,可以讓你重新認識我,愛上我。”
“可我每天都活在恐懼裡。”
“我害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厭惡我,害怕你隨時會離開。”
“我縱容你的一切,你刷我的卡,你給我惹麻煩,你對我冷言冷語……我全都甘之如飴。因為隻要能讓你留在我身邊,怎麼樣都可以。”
車廂內,安靜得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溫簡簡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被這個長達十年的,瘋狂而偏執的暗戀故事,震得說不出一個字。
原來,他所有的冷漠,都是偽裝。
所有的巧合,都是他的步步為營。
所有的縱容,都是他深埋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意。
這個男人,用十年時間,為她打造了一座金色的牢籠,然後心甘情願地,將自己也一同鎖了進去。
盛明嶼講完了這一切,彷彿耗儘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溫簡簡,那個商界的帝王,此刻卑微得像個等待審判的罪人。
他握著她的手,一點點收緊,又害怕弄疼她而猛地鬆開,如此反複。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控製不住的,卑微的乞求。
“簡簡,我用儘了所有不光彩的手段纔得到你……”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眼底的紅色,濃得化不開。
“會不會……想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