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兮裴執珩 065
從嫌棄到真香
宴會廳的喧囂被厚重的門板隔絕在外,隻剩下走廊儘頭一盞壁燈投下的暖黃光暈。
溫簡簡回到房間,指尖還殘留著那張硬質卡片的冰涼觸感。
盛明嶼已經脫下了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他接過溫簡簡手裡的卡片,指腹在上麵摩挲了一下。
“查不到。”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讓陳助理查了這個號碼,沒有任何實名登記資訊,是個無法追蹤的虛擬號。”
這在意料之中。
那個老者既然敢在盛家的宴會上主動現身,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溫簡簡從他手裡抽回卡片,目光落在上麵那串陌生的數字上。
“我要去。”
她的語氣很輕,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盛明嶼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沒有立刻反駁,隻是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我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始皇秘寶’牽扯太多,我不希望你冒險。”
溫簡簡在他懷裡蹭了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洌好聞的雪鬆氣息,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可是,這是唯一的線索了。”
她抬起頭,對上盛明嶼深邃的眼眸。
“關於我母親,關於‘古月’,關於所有的一切。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看著她眼底的執著,盛明嶼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她。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妥協。
“我陪你去。”
“好。”
溫簡簡正要再說些什麼,房門忽然被敲響了。
篤,篤,篤。
敲門聲不輕不重,卻帶著幾分不耐煩。
盛明嶼走過去開啟門,門外站著的,是盛語桐。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高定禮服,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視線越過盛明嶼,直直地落在溫簡簡身上。
“溫簡簡,你出來一下。”
盛語桐的語氣算不上好,帶著大小姐慣有的命令口吻。
溫簡簡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盛明嶼,還是走了過去。
走廊裡,盛語桐拉著她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確定周圍沒人,才停下腳步。
她上下打量了溫簡簡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挑剔和複雜。
“今晚你倒是出儘了風頭。”
溫簡簡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盛語桐見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莫名有些不爽,嘴上卻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
“我跟你說,我們家這些親戚,一個個都是人精。尤其是那幾個叔公伯伯,看著和藹,其實都是老狐狸,你彆被他們幾句好話就騙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自然地撇開視線,似乎很不想承認自己是在關心她。
“三叔公最喜歡彆人誇他的書法,但是千萬彆提他那幅掛在書房的《蘭亭集序》,那是他花大價錢買的贗品,誰提誰倒黴。”
“還有五姑婆,她對香水過敏,你以後見她離遠點。”
“對了,還有……”
盛語桐絮絮叨叨地說著,把盛家長輩的喜好和禁忌抖了個底朝天,儼然一副“家族內部生存指南”的架勢。
溫簡簡靜靜地聽著,看著她頭頂上浮現出的那一行小字。
【好感度:30(彆扭的粉色)】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小姑子,明明心裡已經開始接納她,嘴上卻偏要擺出一副嫌棄的樣子。
“盛語桐。”
溫簡簡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盛語桐“啊?”了一聲,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嫁給我哥,有點虧了?”
溫簡簡的眼神清亮,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所以想幫我多瞭解一些情況,好在盛家站穩腳跟,以後不被欺負?”
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盛語桐的小心思。
她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誰……誰關心你了!我隻是……我隻是怕你太蠢,給我哥丟人!”
看著她手足無措、語無倫次的樣子,溫簡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發現這個小姑子,其實也挺可愛的。
“好好好,是我胡說。”
溫簡簡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那謝謝你了,怕我丟人的小姑子。”
盛語桐被她噎了一下,瞪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隻能“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在這一來一回的交鋒中,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層看不見的隔閡,似乎消融了許多。
“對了,”盛語桐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轉回頭,眼神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剛纔在露台跟你說話的那個老頭是誰啊?看著神神秘秘的。”
“一個問路的。”
溫簡簡隨口答道。
盛語桐顯然不信,但看溫簡簡不想多說,也隻好撇了撇嘴,開始分享起今晚的豪門八卦。
“你看到那個穿藍色禮服的王太太沒?她老公前陣子剛被爆出來養了個小三,今天她還笑得那麼開心,真是佩服。”
“還有那個李家少爺,聽說他……”
兩人靠在牆邊,像兩個分享秘密的小姐妹,氣氛意外的融洽。
就在這時,盛明嶼拿著一件披肩走了過來,自然地披在了溫簡簡的肩上。
“外麵涼,彆著涼了。”
他的聲音溫柔,動作熟稔,眼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盛語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裡小聲地吐槽。
“哥你真是沒救了。”
她的目光在盛明嶼和溫簡簡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溫簡簡帶著淺笑的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情不願的認可。
“不過……嫂子你也還行吧,勉強配得上我哥。”
話音剛落,溫簡簡就看到她頭頂的係統提示發生了變化。
【好感度:50(認可的橙光)】
第二天下午。
溫簡簡和盛明嶼按照名片上的地址,來到了一處位於老城區的茶館。
茶館的門臉不大,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寫著“清心茶舍”四個字,古樸雅緻。
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茶香與陳年木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一個穿著青布衫的夥計迎了上來,看到溫簡簡,便直接將他們引向了二樓的雅間。
雅間裡,那個身穿中式盤扣唐裝的老者已經等候多時。
他正坐在茶台後,專注地衝泡著一壺茶。
沸水注入紫砂壺中,茶葉翻滾,嫋嫋的白氣升騰而上,模糊了他的麵容。
“來了。”
他頭也沒抬,聲音蒼老而平靜。
“坐。”
溫簡簡和盛明嶼在他對麵坐下。
老者將衝泡好的第一道茶水倒掉,又重新注滿,這才將兩隻青瓷茶杯推到他們麵前。
茶湯色澤清亮,香氣馥鬱。
他沒有急著開口說正事,反而從身後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個長條形的錦盒,放在了桌上。
“溫小姐,令堂曾是古董鑒定界的翹楚,不知你得了她幾分真傳?”
老者開啟錦盒,裡麵是一件造型奇特的青銅器。
那是一隻酒爵,三足鼎立,器身布滿了繁複的雲雷紋,表麵覆蓋著一層青綠色的銅鏽,充滿了歲月沉澱的痕滄桑感。
他的目光銳利,落在溫簡簡的臉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這顯然是一場考驗。
盛明嶼的眼神微沉,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在了溫簡簡的膝上,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溫簡簡沒有立刻上手,隻是靜靜地觀察著。
她的目光從器型、紋飾,再到銅鏽的顏色和狀態,一寸寸地掃過。
片刻後,她才戴上夥計遞過來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隻青銅爵托在手中。
指腹輕輕撫過冰冷的器身,一種奇妙的感應順著血脈,湧入腦海。
那些斑駁的銅鏽,彷彿在對她訴說著千年的故事。
“這是商代晚期的夔龍紋爵。”
溫簡簡的聲音清冷而篤定,在安靜的雅間裡格外清晰。
“器型是典型的商晚期風格,腹部微鼓,流口上翹,尾部尖長。上麵的紋飾是夔龍紋和雲雷紋的結合,線條流暢,刻工深峻。”
她將酒爵翻轉過來,指著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最關鍵的是這裡的鏽色,是典型的‘坑傳古’,綠鏽下有紅鏽,層次分明,質地堅硬,是經過上千年地下氧化自然形成的,現代工藝無法仿造。”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老者,目光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這件青銅爵,是真品。而且,它應該出自安陽殷墟的婦好墓,因為隻有那個時期的青銅爵,才會在鋬(pn)的內側,刻下一個‘好’字銘文。”
隨著她最後一句話落下,老者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讚許。
他深深地看著溫簡簡,彷彿要將她看透。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那件青銅爵,小心翼翼地放回錦盒中。
“你果然是她的女兒。”
老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一絲釋然。
他看著溫簡簡,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
“你母親當年,曾留下一個錦囊。”
他的話語,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石子,瞬間在溫簡簡的心裡激起千層漣漪。
老者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已經有些褪色的明黃色錦囊,放在了桌上,緩緩推到她的麵前。
“她囑咐我,等你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