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兮裴執珩 081
劫後餘生
鹹澀的海風刮過臉頰,帶來細微的刺痛。
溫簡簡的意識從混沌中掙紮出來,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下方冰冷堅硬的觸感。
一塊巨大的金屬殘骸,成了她和盛明嶼唯一的浮木。
她懷裡的人體溫低得嚇人,呼吸微弱得幾乎要被海浪聲徹底掩蓋。
溫簡簡用儘全身力氣,將他抱得更緊一些,試圖用自己所剩無幾的體溫去溫暖他。
不遠處的另一塊殘骸上,溫博遠架著昏迷的方臣,他的目光穿過翻湧的波濤,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落在她身上。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殘骸,發出沉悶的聲響。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當溫簡簡的眼皮重得再也無法抬起時,一陣“突突突”的馬達聲由遠及近。
一艘老舊的漁船出現在海天交接之處。
幾個麵板黝黑的漁民七手八腳地將他們拉上甲板,嘴裡嚷著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
溫簡簡隻來得及說出“醫院”兩個字,意識便徹底墜入了黑暗。
……
再次醒來,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入目是純白的天花板,還有吊在半空中的輸液瓶。
溫簡簡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身上的擦傷,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簡簡,你醒了。”
溫博遠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遞過來一杯溫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盛明嶼呢?”
溫簡簡顧不上喝水,聲音沙啞得厲害,視線在小小的病房裡瘋狂搜尋。
溫博遠沉默地指了指旁邊的重症監護室。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溫簡簡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盛明嶼。
他身上連線著各種儀器,臉上戴著氧氣麵罩,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玩味或深沉的俊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溫簡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痛楚。
都是因為她。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他不會傷得這麼重。
“醫生說他內臟受到了能量衝擊,有多處損傷,加上長時間泡在海水裡,情況很複雜。”
溫博遠的聲音低沉。
“需要觀察。”
溫簡簡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泛白的月牙印。
“方臣呢?”
“已經移交給當地警方了。”
溫博遠看著她,“我聯係了盛家和溫家,報了平安。對外宣稱是我們在海上考察時,遭遇了商業對手的惡意襲擊,遊艇爆炸。”
這是一個最合理的解釋,能掩蓋所有關於遺跡和秘寶的真相。
溫簡簡的秘密,安全了。
她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玻璃窗。
從那天起,溫簡簡就守在了重症監護室外。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一尊固執的雕像。
溫博遠勸不動她,隻能把食物和水放在她手邊,然後去處理後續的一係列麻煩事。
盛明嶼在重症監護室待了三天三夜,才終於脫離危險,轉到了普通病房。
溫簡簡也終於能近距離地守著他。
她親手為他擦拭身體,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她學著護士的樣子,用針管將流食一點點推進他的胃管。
她拿著手機,把那些枯燥的商業新聞一條條念給他聽。
“盛明嶼,你聽見沒,你對家公司的股價又跌了,你再不醒來,他們就要笑死了。”
“這個季度的財報出來了,盛氏集團的利潤增長超過預期,你要是醒著,肯定又要得意洋洋地跟我炫耀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病床上的人,依舊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回應。
夜深人靜時,溫簡簡會握住他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盛明嶼,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你不是說要陪我一起當鹹魚嗎?”
“你食言了。”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落在他沒有血色的手背上,迅速冷卻。
第五天,溫簡簡趴在床邊,念著財經新聞,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睡夢中,她感覺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那觸感很輕,很溫柔。
溫簡簡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
一雙熟悉的深邃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她。
盛明嶼醒了。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銳利,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化不開的溫柔。
溫簡簡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淚珠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盛明嶼艱難地抬起手,想要為她擦去眼淚,卻虛弱得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他隻能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
“彆哭。”
溫簡簡卻哭得更凶了。
她俯下身,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壓抑了多日的恐懼、自責、擔憂,在這一刻儘數化作決堤的淚水。
盛明嶼任由她哭著,隻是用還算能動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
過了許久,溫簡簡才抬起通紅的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嚇死我了。”
盛明嶼虛弱地牽動了一下嘴角,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簡簡,我沒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麵臨危險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簡簡的頭頂,那行熟悉的金色字型再次浮現,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
【雙向好感度:100(劫後重生的愛意)】
溫簡簡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疼得無以複加。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低下頭,主動吻上了他乾裂的嘴唇。
這個吻很輕,帶著淚水的鹹澀,卻又無比珍重。
“盛明嶼。”
她離開他的唇,一字一句,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地說道。
“你敢有事,我就改嫁!”
盛明嶼微微一愣。
“以後,你必須好好活著,陪我一起鹹魚!”
聽到這句霸道的告白,盛明嶼虛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寵溺的笑容。
他被她逗樂了。
胸腔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讓他忍不住低咳了兩聲。
溫簡簡立刻緊張起來,手忙腳亂地幫他順氣。
“你看你,還笑!”
“好……”
盛明嶼握住她的手,低聲應著。
“都聽你的。”
盛明嶼醒來後,溫博遠也鬆了一大口氣。
他帶來了方臣的最終訊息。
“他被移交回國了,因為與境外非法組織勾結,危害國家安全,加上多項商業犯罪,數罪並罰,被判了終身監禁。”
惡有惡報。
方臣將永遠在牢獄中,為自己的貪婪和罪行懺悔。
兩天後,盛老爺子和秦嵐行色匆匆地趕到了海島醫院。
當他們推開病房門,看到的就是溫簡簡正細心地用棉簽沾水,濕潤著盛明嶼的嘴唇。
而盛明嶼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追隨著她的身影,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秦嵐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快步走過去,看著兒子蒼白的臉,心疼得說不出話。
盛老爺子則是看了一眼病房的環境,又看了一眼溫簡簡。
她瘦了一大圈,眼下的烏青還沒散去,但眼神卻很亮,充滿了生氣。
老爺子什麼都沒說,隻是走到溫簡簡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協議上的合作夥伴,而是真正的一家人。
夜裡,盛明嶼睡著後,溫簡簡走出病房透氣。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那個曾經承載著整個文明力量的羅盤,在遺跡自毀之後,所有的能量都散儘了。
如今,它變回了一枚普普通通的玉佩,安靜地躺在她的衣服裡。
那是母親留給她最後的遺物,也是她和盛明嶼共同守護的秘密。
溫簡簡拿出手機,想看看家裡的情況。
一條來自管家鐘叔的訊息彈了出來。
【夫人,您和先生都還好嗎?家裡一切安好,勿念。】
溫簡簡回了個“平安”的表情包。
很快,鐘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裡滿是關切。
在確認兩人真的沒事後,鐘叔才放下心來,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夫人,下週就是您和先生當初簽訂協議滿一年的日子了,您看……家裡的相關佈置,需要提前準備起來嗎?”
溫簡簡握著手機的動作,倏然一僵。
協議。
一年期限。
她和盛明嶼之間,最開始的聯結。
如今,這個期限,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