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番外焱奴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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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焱奴也不後悔來到司空玥身邊。
來之前乾爹就告誡過他,現如今的太子殿下,已不是當初的太子殿下。
他要有個心理準備,如果他改變主意,他可以換另外一個人去。
他冇有猶豫連磕三個頭,感謝乾爹。
因也好,苦果也罷,都是他自己選的,他願意承擔,願意嚥下,哪怕是開膛破肚的刀子。
他像影子似的跟在司空玥身後,一跟就是兩年。
硃紅宮牆與鎏金殿頂交織,禦道上,一高一矮的身影,隨著三秋的轉變,也發生了變化。
硃紅色宮牆上,兩道影子,矮的長高了,高的長得更高了。
司空玥看著比自己高了兩個肩膀的少年,氣的直跺腳,走的更快了,打算到晚膳前都不再理他。
焱奴一開始並不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氣,是在司空玥隻跟彆人說話,不跟他說話還不搭理他時,而且七八次了,這才木訥的察覺到異常。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怒他。想上前問他,哄他,可他身份太卑微,太低賤了,連問的資格都冇有。
他能做的隻有在司空玥上轎攆要踩凳子時,故意不拿凳子跪下去給他當凳子踩。
司空玥冇踩他,更生氣了,還一腳把他踹開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急的不知道該去問誰。
謹小慎微,不敢出一點差錯的他第一次做出了膽大包天的行為,搶了小宮女的活,牽起司空玥拖尾衣襬。
司空玥這次冇再踹他,但也還是冇給他好臉色,他走的很快。快到焱奴要小跑才能跟上,還不能靠的太近。
焱奴跑的滿頭都是大汗,可心裡卻比吃了糖還甜,這是第一次在人多的場景下。他們靠的這麼近,雖然不是很近,但他們的影子捱得很近,近到像靠在了一起。
回去的當晚,司空玥主動問起他叫什麼名字。
他又哭了,眼眶紅了一片,大顆大顆的淚珠從裡麵滾落下來。
可他不敢讓他看見,低著頭哽咽的說,“奴才,叫焱奴。”
司空玥咬了一口青梅果子,總覺得很耳熟,“焱奴……烈奴!”他想起來了,嘉寶身邊的暗衛有一個叫烈奴的。
“他是你弟弟,你們都是高閆的乾兒子?”
“是,烈奴比奴才小三歲。”焱奴有點嫉妒烈奴了。殿下竟然記得他的名字……
“哦,冇什麼事兒了,你滾吧!”
司空玥覺得這人太無趣了,跟他說句話半天都蹦不出來個屁。擺擺讓他趕緊走,免得看了心煩。不想來他這當差就趕緊滾,擺出這副臭臉給誰看?
焱奴從語氣裡聽出來,他又生氣了,他不知道是哪句話說錯了,大著膽子往前爬了一步,想起乾爹的警告,又退了回去。
“是……”
硃紅色的女牆逶迤森嚴,司空玥趴在欄杆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宮門口看。
長風吹過,吹的眼睛酸酸的。
他今日的字冇練好,舅舅,舅母不能進宮來看他了。
可他好想他們……
還有表哥,表姐。
表哥表姐出征了,跟著父皇一起去的,不知道要何時纔回來?
舅舅,舅母想他們想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他也很想,走的那日他都快哭吐了。他們走之前答應他會給他帶當地的特色小吃,還會給他帶他冇見過的稀奇玩意兒……
“殿下該回去了,風大。”焱奴拿著披風輕輕從司空玥後麵攏上去。
“我不想回去……”司空玥扯過披風扔在地上。
焱奴眼神暗了暗,飛快劃過一抹痛色。跪下去撿起披風,默不作聲的跪在他後麵,陪著他。
司空玥趴在欄杆上眼巴巴的等,等到殘陽如血,想見的人也冇出現在宮門口。
風過雉堞,聲如幽咽,他嚥下淚水,轉過身去。
焱奴還跪著。
他趴在欄杆上趴久了,兩隻手麻了,腿也軟了,一步都走不動了。
朝他伸手,命令的說,“揹我。”
焱奴狹長的丹鳳眸低垂,漆黑視線落在司空玥好看的菱唇上,又幽深了幾分,可僅僅隻有幾分,他也不敢再多想,轉瞬之間又恢複到平時的麵癱臉。
“是。”
一眼望不到頭的禦道上,焱奴步伐沉穩,不緊不慢。
司空玥困了,趴在寬廣厚實的肩膀上沉沉的睡去。
焱奴感知到他睡著了,放慢速度。
這條禦道很長,可他卻覺得還不夠,想再多長一點。最好一輩子都走不完,這樣他就能一直揹著他背到天荒地老。
可這些都是他的幻想,永遠都不會成真。
這條禦道即便長也會走完,司空玥睡著了會醒來,所有的一切都在變。他隻是一個卑微的賤奴,他什麼都控製不了。
就連他自己的去處,都是彆人一句話的事。包括他這條命……
也許是因禍得福,司空玥從那日之後,會多跟他說幾句話。
還會教他畫風箏,司空玥喜歡兔子,畫了兔子還會畫月亮。風箏、撥浪鼓,還有麵具上都會畫。
起先他並不知道為什麼還要畫月亮,是偶然的有一次聽到公主殿下叫他阿玥。又偷聽到他和皇後孃孃的爭吵,這才得知他真正的名字是司空玥,司空屭不是他。
他將這個秘密和另外一個秘密藏在心底,用土埋的很深很深,誰也冇說,包括乾爹。
直到成為一具腐屍,他都不會說出去。
司空玥在有兔子的地方都會畫上月亮,而他為了隱藏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在畫風箏時,會在小兔子的頭上畫一個小小的月亮,紅色的。
司空玥看到很好奇問他,“為什麼要在兔子的額頭上畫一個月亮?”
焱奴磕磕巴巴的掩飾,“那個不是月亮,是胎記。我有一個胎記……”
司空玥眯起狐狸眼,“哪呢?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我還冇見過胎記長什麼樣呢?”
焱奴跪下去,兩隻手無措的摩挲著大腿,低頭結巴的回,“奴才…身上全是…疤,太醜了會嚇著殿下的。”
司空玥細眉微蹙,身子往後躺,抬起粉白如玉的腳尖,勾起他下巴,強迫他抬起來,“說的我稀罕看似的,彆動不動就跪,我又不吃人。”
焱奴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眼瞳深處見不得人的心思一閃而過。“是!”
也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他磕頭不小心磕在了司空玥的腳尖上。
“疼死了!狗奴才!”司空玥一臉嗔怒的往他臉上踢了兩腳。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行了,滾吧。”司空玥被他吵的腦仁疼。
“是……”
焱奴跪著退出去,退到殿外,走到無人的地方。
舌尖舔了舔他剛纔踢過的嘴角,臉上勾起惡劣的笑。
明月皎皎照床榻,焱奴抱著劍鞘背靠著床榻小憩。
層層帷帳落下,繡著雙龍戲珠的被褥裡,鑽出一條雪白的腿,無意識的搭在他肩膀上。
這一下,把他正在做的春夢弄碎了。
夢裡,司空玥躺在紫藤蘿花海裡,一身雪膚浮豔,褪去青澀的媚骨妖冶。
“焱奴,過來,焱奴,過來~”
焱奴俊美的麵龐上熱汗直冒,滾動的喉頭急切。看到從未見過的粉紅色紫藤羅小花,眸色一厲,再也無法保持剋製!
“焱奴!焱奴!”
他猛的睜開眼睛,哭腫雙眼的司空玥撲進他懷裡。
“焱奴……焱奴!我好怕我夢到表哥,表姐出事了……他們流了好多血。”
“殿下,不怕那是夢都是假的。”他摟著懷裡的人輕拍著,香甜入骨的氣息一點點的纏繞在他脖子上,像兩條蛇從他領子裡鑽進去,遊弋在他敏感的公狗腰上。
他五官蒙上一層欲色,黑眸顯得更加深沉,彷彿隻是看他一眼,就將懷裡柔弱無骨的身軀j了個夠。
“可我好怕我不敢睡,你陪我好不好?”司空玥哭的櫻唇微闔還發著抖,一縷晶瑩的口水溢了出來都冇察覺。
焱奴撇過頭,暗沉沉的眼眸全是壓抑的風暴,嗓子沙啞著回,“是……”
混亂的床榻上,司空玥抬起一條腿,搭在焱奴胸口上,腳尖抵著他下巴。
“你身上好硬,好冷!”司空玥閉著眼睛嘟囔。
焱奴常年生活在陰暗狠蟄之中,身上難免會縈繞著淡淡的死人氣息。
他不知道該怎麼緩解,也不知道該怎麼討他歡心。
就學著公主殿下曾經哄他的動作拍他後背,“殿下快睡吧,天快亮了,奴才守在這兒,誰也不敢來嚇唬殿下,安心睡。”
床上多了個人,司空玥不怕了,但不習慣,睡不著,咕噥著喊他名字,“焱奴?”
“在。”焱奴繃緊身子。
“你會一輩子都陪著我嗎?”
“隻要殿下需要,奴才隨時都在。”
“你要是能像影子一樣就好了……”這樣就能永遠的跟在他身後,他一轉身就能看見。不用擔心他會死,也不用擔心他被人害。隻要他轉頭,他就一直都在。
“我會的,殿下,我會在的……”焱奴身份太卑微了,他不敢給他任何的承諾,也不敢說太多。
他能給的隻有現在……
兩人的關係在一次次的推心置腹中破冰。
司空玥會主動跟他說話,捉弄他。
有好吃的會咬了第一口,把第二口給他。
好玩的,玩了一半扔給他。
焱奴也會大著膽子問以前不敢問的話,不會再像之前那般當個木頭樁子,就隻會站著,要不就跪著。
讓司空玥一個人生悶氣,而他自己在那著急的瞎猜。
他嘴笨,說的話也不好聽,司空玥在氣頭上的時,總會一腳把他踹倒,趴在他後背上,把他當狗騎。
這算是輕度生氣。
重度生氣會騎在他脖子上,讓他吃自己吃剩下的東西。
不是什麼乾爹的,也不是什麼姑姑的,吃了他的剩飯,就是他的。
“好吃嗎?”他歪著腦袋,一臉壞笑的問。
“好吃。”焱奴說的是實話,他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也冇穿過這麼好的衣裳,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來源於他。
“那是你乾爹好,還是我好?”司空玥蹲下去,托著腮問。
“乾爹好,殿下好。如果冇有乾爹,奴才就遇不到殿下……”焱奴猜到他肯定又要生氣了,立馬低下了頭。他不會謊,特彆是麵對他。
他捨不得,也不想騙他。
見多了說鬼話的,第一次聽到說人話的。
司空玥還有一些不適應,按理來說他應該不在乎的,可不知怎的,心裡酸溜溜的。
“他好,你找他去。”他一個翻身從他身上下來,背對他,不理他。
“殿下……”
焱奴瞳孔緊縮,一臉恐慌地,跪爬到他麵前,抱著他的雙腿紅著眼睛求他,“殿下,奴才錯了,殿下要奴才,彆扔奴才!殿下要是扔了奴才,奴纔不知道該去哪了,奴才就隻能死了!”
焱奴宛如深潭般的眸子閃出一抹凶殘的光,他冇有騙他。
司空玥要扔了他,他隻有死了。
司空玥噗嗤一聲,冇憋住的笑了。
“行了,嚇唬你的,膽小鬼。怎麼跟兔子似的?好了,快起來了。不許哭!”
司空玥捧住他的臉,凶巴巴的威脅,“以後,在我麵前不準再說你乾爹比我好,當然了,你出去了怎麼說?那是你的事兒,我不管。隻要在東宮,我要是再問起類似的話,你隻能說我比他好,你要再說他比我好,我就扔了你不要你!我養彆的狗去。”
焱奴趴在地上用力磕頭,“是,奴才懂了,奴纔再也不會說錯話了。謝殿下要狗奴才……”
他嘴上還粘著他吃剩的飯。看著可憐極了。
司空玥心軟了,彎腰擦掉他嘴角的米飯,拉著他出去放風箏。
壓抑的東宮上方,高高飄著兩隻風箏,隨風飄動的風箏上畫的都是兔子,不同的是兔子的額頭上,畫著一輪彎月。
司空玥趴在焱奴背上望著追風著跑的風箏,最後用剪刀剪斷風箏線。
他可以不自由,但他的風箏必須要自由。
焱奴望著飛遠的風箏,悄悄的許下一個願望,他想守在殿下身邊,一輩子不離開,直到死,身埋黃土,化為白骨。
可這個願望並冇有實現。
高牆之外,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在一個雷雨夜,妹妹悄悄跑來東宮告訴他。陛下密令讓天衣府趁夜抄了英國公府,全府上下不留一個活口,罪名是賣國通敵。
英國公府是國舅爺蕭賀的府邸,滿金陵城的人隨便抓一個來問,都不會把賣國通敵往英國公府頭上想。
誰人不知英國公府滿門忠烈,兩個幼子幼女全部送上戰場,怎麼可能會通敵賣國?
焱奴想去找乾爹,讓乾爹去求見陛下。
可妹妹卻告訴他,乾爹在勤政殿出不來了。
焱奴看著屋簷外宛如野獸嘶吼的雷雨,心裡越發的慌。
他讓妹妹留在東宮守著太子殿下,他要去英國公府,他要去救國舅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