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回檔 第16章 嘿,兄弟在釣魚呢?
通往河邊的路並不難找。國道右側是山林,左側下方便是河道。沈墨白輕易找到了那條被人頻繁踩踏出的小道,蜿蜒通向河岸。
他沒有立刻下去,而是站在坡上略作觀察。河岸邊的情形讓他目光微凝。
隻見靠近水邊的空地上,四五塊巨大的岩石被人為地堆砌起來,壘成了一個簡易的、半人高的環形石壘,正麵留出了一個缺口朝向河麵。這石壘看起來頗為牢固,不像純靠人力能輕易完成。在其中一塊最大的扁平岩石上,一個身影正背對著這邊,手持釣竿,安靜垂釣。這個位置極好,石壘能有效遮蔽來自後方和側麵的視線與潛在威脅,隻露出正麵的河道。
「已經懂得利用環境,甚至……可能動用了一絲土元素的力量來搬運加固這些石頭麼?」沈墨白心中暗道。以三級巔峰的實力,若能初步引動土元素輔助,完成這樣的工程倒也不算稀奇。這份謹慎和已然顯現的實用性,讓他對黑仔的生存智慧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他不再遲疑,順著小路快步而下。以他的腳程,不過兩分鐘便已接近河岸。
他沒有掩飾腳步聲,但也沒有顯得急切。腦海中前世最後的畫麵一閃而過——那堵驟然升起的土牆,那張凝固的笑臉。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眼神恢複平靜。這一世,一切都會不同。
距離拉近,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身上的能量波動——三級巔峰。在這個依靠自身摸索的時代,已屬難得。
他慢慢走近,目光落在那個隱藏在石壘後的背影上。
那人身形壯碩,骨架寬大,雖然還未達到前世的巔峰狀態,但厚實的肩膀和粗壯的手臂已顯露出力量感。他穿著一身略顯寬大、但還算整潔的舊迷彩服,麵板是健康的古銅色,短發硬挺,脖頸粗壯,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踏實的氣息。
沈墨白走到距離石壘大約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既不會讓對方感到被冒犯,也足以正常交流。
他停下腳步,用一種平和、像是偶然路過的語氣,朝著石壘方向打了聲招呼:
「嘿,兄弟,在釣魚呢?」
坐在巨石上的壯碩身影聞聲,握著魚竿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一下,隨即緩緩地、帶著審視意味地……轉過了頭。
坐在石壘上的壯碩身影聞聲,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方正的國字臉,麵板黝黑,眉眼間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看向沈墨白,目光習慣性地先掃過對方——這一看,心頭便是一凜。
眼前這人,身姿挺拔,目測接近一米八,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作戰服,雖沾了些風塵,卻掩不住那份迥異於尋常倖存者的精乾。他的麵容極其英俊,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唇線分明。但此刻,這張本該令人賞心悅目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讓黑仔脊背發涼的矛盾感。
對方似乎在笑,嘴角確實牽起了一個算得上友善的弧度。然而,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沉澱著化不開的冷冽,彷彿萬載不化的寒冰,看過來時,不帶多少活人應有的溫度。更讓黑仔心悸的是,那笑容之下,隱隱透出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肅殺之氣。這種強行將溫和掛在冷酷本質之上的模樣,比直接的凶惡更讓人不安。
這人,手裡絕對沾過數不清的血,而且很強,非常強!黑仔瞬間做出了判斷,肌肉下意識繃緊,握魚竿的手青筋微顯:絕對打不過!
沈墨白看著他轉過來的臉,心中百感交集。想象中的重逢有千百種模樣,唯獨眼前這一種,帶著生疏的提防和揮之不去的尷尬,是他未曾預料,也難以言說的。
他已經儘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和了。殊不知,他這融合了數十年末世掙紮、看透生死輪回的滄桑與冷酷,強行擠出的笑容,在黑仔眼中是何等的詭異與駭人。
他維持著那「和善」的笑容,又重複了一遍,試圖打破凝固的空氣:「掉了多少呀?」
黑仔嘴唇抿得更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吭聲,視線飛快地重新落回水麵上的浮漂,用更堅決的沉默築起防禦。氣氛愈發尷尬和緊繃。
沈墨白心中暗自歎了口氣。他知道黑仔的性子,也明白自己此刻的狀態可能確實有些「嚇人」。他不再試圖搭話,而是自顧自地走到離石壘幾米遠的一塊石頭上,學著黑仔的樣子,蹲了下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麵,彷彿真的隻是個對釣魚感興趣的過客。
一直安靜跟在他腳邊的晴天,見主人停了下來,再也抵擋不住洶湧的睡意。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喉嚨裡發出咕嚕聲,然後便挨著沈墨白的腿,側身臥倒,將腦袋搭在前爪上,幾乎是瞬間就閉上了眼睛,胸膛規律地起伏起來——它實在太需要補覺了。
河岸邊隻剩下流水聲和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以及那份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份沉默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最終還是黑仔先憋不住了。身邊蹲著這麼一個看不透深淺、氣息危險得像頭蟄伏凶獸的陌生人,還帶著一隻看起來就非同一般的進化犬,這魚釣得他如坐針氈,後背的寒毛都快立起來了。
他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浮漂,彷彿那上麵有救命的符文,甕聲甕氣地開口,打破了這要命的寂靜:
「你……從哪裡來的?」
沈墨白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轉過頭,依舊是那副讓黑仔心裡發毛的「溫和」表情,語氣平緩地回答:「我從中壩市來的。」
「中壩市……」黑仔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對他來說算是「大城市」的地方,離這裡可不近。他頓了頓,又問,這次稍微轉過頭,用眼角餘光極快地掃了沈墨白一下:「那你到哪裡去啊?」
「虎牙鎮。」沈墨白報出了一個更遠的地名。
黑仔顯然知道這個地方,粗黑的眉毛微微挑起,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詫異:「虎牙鎮?離這老遠了!你跑這麼遠乾嘛?」這年頭,長途跋涉無異於玩命。
沈墨白笑了笑,給出的理由簡單直接,也符合末世邏輯:「提升自己的實力。到處走走,看看,找找機會。」
這個理由似乎說服了黑仔,他「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畢竟,變強是每個人活下去的根本。對話似乎又走到了儘頭,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然而,就在這片沉默即將再次變得沉重時——
黑仔手中的魚竿猛地向下一沉!竿梢瞬間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上鉤了!」
黑仔低吼一聲,所有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雙臂猛地發力,開始與水中那股巨大的力量角力。
河麵下的力量遠超黑仔的預料!他雙臂肌肉賁張,古銅色的麵板下青筋暴起,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勉強支撐。但那堅韌的魚線在可怕的拉力下,已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繃緊聲,絲線纖維一根根斷裂,眼看就要徹底崩斷!
黑仔心中大急——這魚線可是他重要的生存工具!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靜立旁邊的沈墨白眼中寒光微閃,右手食指對著魚線繃緊的水麵處輕輕一點。
嗤——
一股極致的寒意瞬間凝聚,範圍控製得恰到好處,僅僅籠罩了魚線周圍一米見方的水域。水麵沒有完全凍結成厚實冰層,而是迅速凝結出一層寸許厚、略顯渾濁的冰殼,如同瞬間覆蓋了一層堅硬的琉璃。
這股突如其來的凝滯之力,雖然範圍不大,卻精準地打斷了水中那巨力的爆發節奏。
嗨——!
黑仔趁機大吼一聲,腰腹核心發力,雙臂猛地向後一揚!
嘩啦!
水花濺起,一條銀光閃閃、體型碩大、仍在瘋狂扭動的大魚,被他硬生生從那片剛剛凝結的薄冰中扯了出來,重重摔在河岸邊的草地上,兀自劈啪亂跳。
黑仔喘著粗氣,顧不上撿魚,猛地轉頭看向沈墨白,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當然知道有異能的存在,他自己那微弱得隻能勉強搬動石頭、加固掩體的土元素操控就是明證。可如此精準、瞬間區域性改變水體狀態,恰到好處地幫自己解圍?這份對能力的控製力,簡直駭人聽聞!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個費了不少力氣才壘砌好的安全屋,再看看眼前那片正在緩緩融化的不規則薄冰,一股強烈的對比感衝擊著他的認知。
隻要進化過的人,都有可能覺醒類似的能力,沈墨白平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區彆隻在於種類,以及後續的控製與開發。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炫耀,更像是一種常識性的告知。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強大的陌生人對另一個實力較弱者釋放的、不帶施捨意味的善意資訊。
黑仔緩緩放下魚竿,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轉過身,黝黑的臉上神情複雜,警惕依舊,但多了幾分凝重和探究。他不再糾結於那條魚,而是直截了當地看向沈墨白,問出了核心問題:
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他不相信一個擁有如此力量和控製力的人,會無緣無故在一個陌生釣魚佬旁邊蹲半天。
沈墨白也很乾脆:我需要一個向導,去虎牙鎮的向導。
向導?黑仔眉頭皺起,更加疑惑,去虎牙鎮的路,沿著國道一直往西走就行,並不複雜。
路是不複雜,沈墨白看著他,但這一路上走來,我沒碰到一個能正常交流的活人。路過的村莊要麼空無一人,要麼根本不歡迎陌生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看起來還能談談的人。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對這附近的地形和危險,應該比我熟悉。
黑仔沉默了。這話沒錯,野外生存,熟悉本地情況至關重要。
好處呢?他抬起頭,目光務實。末世之中,空口白牙的請求毫無意義。
沈墨白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手指在腰間看似隨意地一抹,一枚閃爍著淡黃色光澤、約莫指甲蓋大小的晶核便出現在他掌心。那晶核內部能量流轉,散發出精純的能量波動。
這枚三級晶核,算是定金。沈墨白將晶核遞了過去,帶我到虎牙鎮,它就是你的。
三級晶核!
黑仔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眼睛死死盯住那枚晶核。提升實力對他太重要了!他之所以卡在三級巔峰難以突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缺乏高等級的晶核。周圍的變異動物和進化獸要麼太過強大難以獵殺,要麼像那些皮糙肉厚的野豬,腦袋裡根本沒有凝結晶核!這枚三級晶核,對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對方展現的實力也深不可測。拒絕?他似乎沒有拒絕的資本,而且,這交易看起來並不虧。
他再次抬眼,仔細看了看沈墨白那張冷峻卻似乎並無惡意的臉,又瞥了一眼那枚近在咫尺的晶核,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重重點了一下頭: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三級晶核,緊緊攥在手心。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能量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