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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回檔 第2章 一碗麵與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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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的搜尋在五分鐘內結束。

沈墨白從一個抽屜的角落裡摸出了一把有些掉漆的車鑰匙,記憶的碎片告訴他,這是原身花了不多錢買來代步的一輛二手越野車,效能普通,但足夠結實。他又從衣櫃裡揀出兩件深色、厚實且行動方便的衣物,塞進一個結實的雙肩包(取代了之前的公文包,更符合長途跋涉和戰鬥需求)。最後,他將房間裡能找到的所有現金——約莫一千二百塊錢,揣進了口袋。

這點錢,在和平年代乾不了什麼大事,尤其是在武器方麵。

他踏出房門,陽光依舊明媚,街角的早點攤依舊冒著熱氣,但他徑直走向了記憶中附近的一個小型建材市場和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區域。五金店裡的刀具要麼是華而不實的工藝品,要麼是脆弱的家用廚具,根本不堪一擊。而且,購買管製刀具容易留下記錄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的目光掃過工地外圍堆放的建材,最終落在了一些散落的、約莫一米二長的螺紋鋼筋上。

心中微微一動。

刀會捲刃,會崩口,需要高超的技巧才能發揮最大威力。但這種實心的螺紋鋼筋,尤其是打磨出尖刺後,憑借他遠超常人的力量和精準,簡直就是初期最完美的破甲與穿刺武器!堅固、耐用,甚至可以投擲。

他撿起一根分量趁手的鋼筋,找到工地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師傅的工人,直接遞過去兩張百元鈔票。

「師傅,麻煩用機器幫我把兩頭都磨尖,越尖越好。」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老師傅愣了一下,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沈墨白那張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沉靜的臉,以及那根普通的鋼筋,狐疑地問:「小夥子,你磨這玩意兒乾啥?這可不常見。」

沈墨白早已想好說辭,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家裡要釘幾個大的固定樁在地上,土質硬,普通的釘子不行,這個結實。」

這個理由聽起來有點牽強,但結合他平靜的態度和那兩百塊錢,老師傅撇了撇嘴,最終還是沒再多問。有錢不賺是傻子。他招呼沈墨白跟著來到一個角落,開動一台小型砂輪機。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

不多時,一根兩頭都被打磨出二十多公分長、閃著寒芒的尖銳槍刺的鋼筋,交到了沈墨白手中。他掂量了一下,分量、重心都恰到好處,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來一種久違的、掌控力量的踏實感。

這纔像點樣子。他心裡默唸。這簡陋的鋼筋槍,遠比店裡那些花哨的刀具更讓他安心。它代表的不是裝飾,而是最純粹、最直接的生存法則。

他將用舊布粗略包裹的鋼筋槍放進二手越野車的後備箱,發動了汽車。

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

導航設定,終點並非直接是最終目的地,而是需要一個中轉——大康鎮。而從大康鎮再往深處去,纔是他此行的第一個真正目標:黑山鎮。

那裡,有他在災變初期必須拿到手的一樣重要東西,以及……一個在未來至關重要的人。

車輛彙入車流,朝著城市外圍駛去。後視鏡裡,和平的景象正在飛速倒退。前方,是未知的道路,以及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的、染血未來的鑰匙。車輛駛離城區,引擎在郊外公路上發出沉悶而穩定的聲響。這輛二手越野車,以其皮實耐用的特性,贏得了沈墨白內心的認可。原主用不高的價格選中它,倒算是末日前一筆精明的投資。

他隨手擰開車載收音機,調頻的電流聲中,夾雜著兩個主持人漫無邊際的閒聊。

「……要我說啊,最近這國際形勢真是看不懂了!」一個聲音響起。

「可不是嘛!五洲聯盟這幾年動作太反常了,把各洲的核彈頭全都集中到北極去了,說是『共同維護終極安全』,這玩意兒……聽著就懸乎。」另一個聲音附和著,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調侃。

「還有更絕的呢,大規模裁軍!好多部隊說散就散了,讓那些精銳士兵回鄉……就留點所謂的『精英快速反應部隊』,這要是出點什麼事,夠用嗎?」

這些在尋常人聽來隻是茶餘飯後談資的訊息,落入沈墨白耳中,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前世記憶深處那扇沉重的大門。

核彈集中…大規模裁軍…隻保留精英…

他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窗外,遠方城市天際線的紅燈閃爍著,如同文明秩序即將崩壞前不安的心跳。

他們,起來這麼早已經開始佈局了。沈墨白心中冰冷地浮現出這個結論。

這些舉措,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政策調整!這是五洲聯盟為了應對那場註定到來的終極災難,在進行最後的、也是最為冷酷的準備!這一切,他前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和探尋歸途的掙紮中,早已從零星的古老文獻和瀕死高階異變者的混亂囈語中拚湊出了真相!

那架於明朝初期墜毀的異時空飛機,那隨之而來的兩具異族屍身……纔是這一切的!七百多年的秘密研究,所謂的「進化藥水」不過是那兩具屍體所帶來的、最表層也最危險的技術副產品。

前世,他實力低微,如同螻蟻,隻能在生存線上掙紮,即便隱約觸控到這些驚世之秘,也根本沒有資格和精力去深究,隻能眼睜睜看著悲劇一層層上演,最終一切歸於沉寂。那不僅是力量上的無力,更是一種知曉部分真相卻無法觸及核心、無法改變任何事情的巨大遺憾。

收音機裡主持人還在插科打諢,對即將到來的巨變一無所知。

但沈墨白知道。

他知道那場「進化之雨」並非天災,而是人禍,是一場由最高決策層推動的、以全球幾十億生靈為賭注的、絕望的文明躍遷實驗!是為了在五十年後那場真正的、來自星海之外的異族入侵中,為人類爭取一線渺茫生機!

究竟在那兩具異族身上得到了什麼具體的資訊,能讓聯盟高層下定如此決心?那七百多年的研究還隱藏了多少未被記載的禁忌知識?那些明朝的穿越者,他們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些前世未能解開的謎團,如同毒蛇般啃噬過他無數次。

但這一次,不同了!

他重活一世,帶著五十年的記憶與經驗歸來。他不僅要扭轉夥伴們的命運,守護那棵善良的花榕樹,他更要憑借先知先覺,不斷變強,強到足以撕開曆史的重重迷霧,親自去揭開這籠罩了世界七百年的終極秘密!他要彌補前世的無力,親眼看看,這賭上一切的瘋狂背後,究竟藏著怎樣驚心動魄的真相!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意在他心中燃燒。

他猛地踩下油門,越野車發出一聲低吼,如同掙脫束縛的野獸,朝著大康鎮的方向加速駛去。

黑山鎮的那件東西,那個重要的人,是他踏上這條征程的第一步。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組建起屬於他的「北鬥」,唯有如此,他才擁有撬動這盤橫跨數百年棋局的資格,去彌補那深藏於心的、對世界本質一無所知的遺憾!

前方的道路在視野中延伸,彷彿也通向那被層層掩蓋的曆史真相。

大康鎮距離出發地約有五百公裡。沈墨白果斷放棄了節假日容易擁堵的高速,將車開上了更為穩妥的國道。

車輪碾過柏油路麵,車窗兩旁掠過的是典型的鄉村景象。時近元旦,路過的村莊比平日多了幾分熱鬨。能看到一些院子裡停著外地牌照的車,屋簷下掛著臘肉,炊煙嫋嫋升起。正如他所知,由於五洲聯盟近年的裁軍政策,不少青壯年回到了家鄉,使得這些村莊顯得頗有生氣。

他依靠車載的「領航者」係統設定路線。這玩意兒在鄉下精度有限,果然,在一個岔路口後,導航將他引上了一條越走越偏的鄉村公路。等到他發現不對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順著這條路開到了儘頭,前方隻剩下通往田埂的狹窄土路,汽車無法通行。路邊,孤零零地立著一棟新建的兩層小樓,白牆瓷瓦,樣式普通。

一樓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隱約能聽到電視節目的聲音。一切都很平常,是千千萬萬鄉村裡一個尋常人家的尋常夜晚。

沈墨白熄了火,坐在駕駛室裡,並沒有調頭離開的急切。

他看了一眼導航上重新規劃、需要繞行甚遠的路線,又感受了一下窗外沉靜的夜色。

急什麼?

黑山鎮的那件東西,自然成熟還需要將近一年時間,去得再早,也不過是守著。

至於那個重要的人,按照前世的軌跡,此刻應當安然無恙。如果他貿然出現,改變了對方原本的生活軌跡,反而可能引發未知的變數。

有時候,不乾涉,本身就是一種保護。在這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裡,讓該發生的故事如期發生,或許纔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命運(或者說糟糕的導航)將他帶到了這裡,或許就是讓他停下來,好好感受一下這即將永遠消失的、平凡的人間煙火。

他推開車門,寒涼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他整理了一下衣著,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不速之客,然後邁步走向那棟亮著燈的小樓。

他準備去敲敲門,試著詢問能否借宿一晚,或者至少討杯熱水,順便問問正確的路徑。

末日尚未降臨,人心尚未徹底封閉。

站在那扇透出光亮的門前,沈墨白深吸了一口氣。他嘗試著調動臉部那些早已僵硬、似乎隻為冷酷和殺戮服務的肌肉,努力勾勒出一個溫和的、人畜無害的笑容。這對他而言,比麵對一隻凶暴的異變體還要困難幾分。

他抬手,敲響了門。

過了一會兒,裡麵傳來窸窣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穿著厚棉襖、頭發花白稀疏的老大爺探出頭來。老人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眼神有些渾濁,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看東西需要努力聚焦的微眯。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門外這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目光在沈墨白那張努力擠出的、略顯生硬卻因他本身俊朗底子而不至於太難看的笑容上停頓了一下。

老大爺揉了揉眼睛,似乎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這年輕人笑得……還挺順眼?他嗓門有些大,帶著點耳背之人不自覺的洪亮和一點點地方口音的含混:「馬上都到除夕了,你要乾嘛呀?敲我們門?」

沈墨白維持著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清晰溫和:「大爺,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開車導航導錯了,開到這前麵沒路了。天黑了,路不熟,怕出事,想在您這兒借宿一晚,車就停外麵空地上就行。我可以付錢。」

老大爺側著耳朵聽了,反應慢了些,才「哦」了一聲,拉長了調子:「那段路啊……荒了好些年了,以前能過拖拉機的,現在不行嘍!」他擺擺手,像是驅趕什麼不重要的東西,然後看向沈墨白,「黑了是沒法走,不安全。歇一晚……行啊。」

沈墨白正要道謝,老大爺卻又像是想起什麼,打量著他,帶著點長輩式的絮叨:「這都快過年了,你咋還在外頭跑?吃飯了沒?」

沈墨白順著話答道:「正趕著回去呢,還沒吃。好久沒走這條路了,有點陌生,才開了導航。」他這話半真半假,帶著一種遊子歸鄉般的模糊。

「哦——!」老大爺這一聲「哦」拖得更長,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瞭然,甚至是一點同病相憐的孤獨感,「忘記回家的路了……是吧?正常,正常!在外麵忙,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沈墨白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對「回家」這件事的樸素執念。「我耳朵背,你剛才說話我就沒聽太清,你說『回來』,我就對咯!」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門拉開些,讓出位置:「進來吧,外麵冷。家裡就我一個人,也沒弄什麼像樣的吃的,你要是不嫌棄,我給你下碗麵,湊合吃點?」

屋子裡,那台老式電視機正播放著咿咿呀呀的戲曲,唱腔悠長,更襯得這小小的空間有種時光停滯般的寧靜。暖黃的燈光,戲曲的腔調,老人絮叨而帶著善意的話語,以及即將到來的一碗熱麵……這一切,構成了一幅沈墨白在血腥末世中早已遺忘,甚至不敢想象的畫麵。

他點了點頭,第一次,那嘴角生硬扯出的弧度,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謝謝大爺,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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