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回檔 第22章 武縣
武縣廢墟與線索
曆經數日跋涉,沈墨白一行抵達了此行的中轉站——武縣。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被徹底遺棄的縣城廢墟。與有宗族固守的村莊或有高牆防禦的城市不同,這類縣城在末日中尤為脆弱。殘破的路牌上,「武縣」二字依稀可辨。街道上散落著早已風化的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各種動物的,交織在一起,無聲訴說著往日的混亂。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與某種元素沉澱後的枯敗氣息,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
這類縣城往往最先崩潰。食物短缺是首要問題,不像農村還能依靠變異後碩大的蔬菜瓜果和下山覓食的變異動物維持。許多倖存者早已被周邊實力漸強的農村聚集地吸收。人類的不服輸精神,在這場進化狂歡中,驅使著他們以各種形式掙紮求生。
沈墨白知道,他要尋找的那對姐弟原本就是這座縣城的居民,後來才前往虎牙鎮,加入了那個日後連大型聯盟都要讓其三分的神秘大教。
他們沒有深入縣中心,而是在邊緣區域找到了一棟殘破的三層居民房。這棟樓房的側麵牆壁被某種力量撕開一個巨大的不規則洞口,像是被巨型猛獸撞擊過,反而形成了一覽無餘的廣闊視野。粗壯的變異藤蔓從破口處蜿蜒侵入室內,一些裸露的樹根更是拱開了水泥地麵,彰顯著植物生命的狂野。他們清理出二樓一個相對完整的房間作為臨時落腳點。
安頓下來後,沈墨白讓黑仔去清理樓房周邊遊蕩的低階異變生物。這些大多是三級巔峰或四級的家夥,對於已是五級巔峰的黑仔而言,正好可以藉此在實戰中磨練對土元素的掌控。黑仔拎著鋼筋,大步走了出去。
晴天則亦步亦趨地跟在沈墨白腳邊,無論是在殘破的房間裡探查,還是站在那巨大的破口邊緣眺望,它都保持著高度警惕,暗紅色的眼眸掃視著視野內的一切。
那隻一路跟隨而來的孤鴉,此刻正安靜地蹲在對麵一根歪斜的電線杆頂端,雜亂的黑色羽毛在風中微動。它時不時瞥向居民樓的方向,似乎不是在警惕危險,而是在耐心等待著今晚的「燒烤晚餐」。
沈墨白沒有理會這些,他的目光掃過布滿灰塵和碎片的房間,試圖尋找任何可能指向那對姐弟去向的蛛絲馬跡。視野之中,遠處廢墟間有一些零星的變異動物身影掠過,為這片死寂的縣城增添了幾分詭異的生機。
黑仔的效率很高,沒過太久,他就拖著幾具碩大的、形似田鼠的變異獸屍體回來了。這些「大耗子」每一隻都有半米多長,膘肥體壯,皮毛油亮。
居民樓二樓的破口處,夜風習習。黑仔熟練地架起小小篝火,用鋼筋串起剝皮洗淨的鼠肉,架在火上慢慢炙烤。火焰跳躍,舔舐著肥嫩的肉塊,發出「滋滋」聲響,濃鬱的肉香隨之彌漫開來,在這死寂的武縣廢墟中,如同一盞溫暖卻也可能招致危險的訊號燈。
沈墨白坐在水泥塊上,背靠殘壁,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顯得有些遊離。晴天趴伏在他腳邊,暗紅色的眼眸倒映著火光,尾巴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擺,不知在想著什麼。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破口處滑入,落在稍遠的陰影裡。是那隻孤鴉。它歪著頭,漆黑眼珠緊緊盯著火上那幾串逐漸金黃的烤肉。
黑仔見狀,憨厚一笑,撕下一小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扔了過去。孤鴉敏捷地叼住,脖子一仰便吞了下去,然後繼續眼巴巴地看著。
「嘿,這家夥,還真認準你這口手藝了。」沈墨白收回目光,淡淡說了一句。
黑仔撓撓頭:「這耗子肉油脂厚,烤起來是香。它願意跟著,就多份口糧唄。」說著,他遞了一串給沈墨白,將最大一塊放到晴天麵前,最後纔拿起自己的,同時不忘再分一小塊給望眼欲穿的烏鴉。
破敗房間裡,咀嚼聲與木柴劈啪聲交織。溫暖火光映照著兩人臉龐,一犬一鴉,構成奇異卻短暫的溫馨。
吃了幾口,黑仔問道:「白哥,咱們接下來就去那個虎牙鎮?那裡……有啥特彆嗎?」他感覺得到,沈墨白對虎牙鎮的目標非常明確。
沈墨白嚥下食物,含糊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篝火,思緒卻已沉入內心。
【虎牙鎮……那個神教太過神秘和強大。】他在心中默唸,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前世曾有訊息說,那裡發現了一種奇特的異果,能打下極深厚的根基,而且似乎是可持續再生的資源。】想到這裡,他心底泛起一絲本能的抗拒。【現在去接觸這種龐然大物,變數太多,與我計劃中不依附任何勢力、獨立發展的初衷相悖。】
火焰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動,彷彿映照出前世的零星片段。
【但是……那對姐弟……】他的思緒落在了王梅和王林身上。【他們現在,應該就在虎牙鎮,或者正在去的路上。】腦海裡浮現出他們前世的慘狀:姐姐王梅為了保護弟弟,毀了容,瞎了一隻眼,身心俱殘;弟弟王林則變得陰狠毒辣,在神教的底層掙紮,用儘一切手段隻為了護住殘缺的姐姐。他們因為這種不討喜的、充滿戾氣的性格,並不被那神秘莫測的教主及其上層青睞,一直遭受排擠,直到後來被他的團隊接納……
【如果我不去,他們或許就會重複那條老路,在絕望和欺淩中苦熬多年……】
一邊是規避風險、穩步發展的理智計劃,另一邊是拯救未來夥伴於水火的衝動,以及那「異果」可能帶來的巨大收益。兩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篝火劈啪作響,孤鴉滿足地梳理著羽毛,晴天打了個哈欠。黑仔見沈墨白再次陷入沉默,知道他在思考重要事情,便不再多問,隻是默默地翻動著火上剩餘的烤肉。
沈墨白的目光從火焰上移開,透過牆壁的巨大破口,望向武縣廢墟之外那漆黑一片、蘊藏著無數未知的荒野。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沉靜而堅定。
風險固然存在,但有些人和事,值得去冒一次險。
虎牙鎮,是必須要去一趟了。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在進化犬晴天那張顯得格外專注的臉上。它通體毛發純白,在火光照耀下彷彿鍍上一層溫暖的釉彩。它此刻的身形已堪比舊時代的中型犬,肌肉線條流暢,隱含著力量。但蜷伏在主人腳邊時,那根蓬鬆的白色大尾巴悠閒地在地麵上掃來掃去,透露出此刻的放鬆與愜意。它的目光大多時候都跟隨著主人的動作,對它而言,沈墨白的身影便是它世界的安定坐標。
旁邊,那隻羽毛淩亂的孤鴉已經享用完了烤肉,卻並未像往常那樣立刻飛走。它收攏翅膀,蹲在火光邊緣的陰影裡,小小的腦袋時不時轉動一下,漆黑的眼睛大部分時間都聚焦在晴天那根隨著呼吸和心情微微擺動、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上。
那尾巴,蓬鬆、雪白,在火光下像一道流動的光弧,對鳥類而言,這種規律的移動似乎帶著一種天然的吸引力。
孤鴉的腦袋微微歪了歪,似乎在評估著什麼。它悄悄地,極其緩慢地挪動爪子,向晴天的後方靠近。一步,兩步……瞅準尾巴搖到離它最近的那個瞬間,它猛地探出喙去,迅捷地一啄!
「嗚?」
尾巴尖傳來輕微的觸感,晴天疑惑地轉過頭,白色的耳朵機警地豎起。烏鴉立刻僵住,腦袋偏向另一邊,做出一副梳理翅膀羽毛的樣子,彷彿剛才那一下與它無關。
晴天眨了眨暗紅色的眼眸,沒發現什麼明顯的威脅,便又轉回頭,繼續趴伏下來,尾巴也恢複了之前的擺動節奏。
一次試探,風平浪靜。
烏鴉的膽子似乎大了一些。過了一會兒,它再次悄無聲息地靠近,這一次啄的力度和速度都增加了不少。
「嗷!」
晴天猛地回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明確警告意味的吼聲。它齜出鋒利的犬齒,身體微微伏低,做出了驅趕的姿態。
烏鴉立刻撲棱著翅膀向後跳開一小段距離,但並未飛遠,隻是歪著頭,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繼續盯著晴天的尾巴,似乎在觀察它的反應。
晴天低吼著前衝了兩步,烏鴉便敏捷地飛起,落在幾步外一個倒掉的櫃子上,占據了高度優勢。晴天是五級巔峰,力量速度遠超這隻四級中期的烏鴉,但它無法飛行。幾次撲空後,它隻能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白色的皮毛在火光下微微起伏。它似乎並不想動用真正的力量或暗影異能來對付這個小麻煩,或許是基於某種共存的本能,又或許是並未感受到真正的殺意。
最終,它放棄了無謂的追逐,轉過頭,將那帶著一絲委屈和求助意味的目光投向沈墨白,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嗚嗚」聲,用濕潤的鼻子蹭了蹭主人的褲腿。
沈墨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晴天毛茸茸的頭頂,感受著它依賴的蹭動,卻並沒有乾預的意思。
見到依靠無效,而那黑黢黢的家夥又躍躍欲試地再次靠近,晴天終於采取了最直接的辦法——它把那條惹是生非的白色大尾巴緊緊地捲了起來,嚴嚴實實地壓在了自己的肚子下麵,隻留下一個看起來光禿禿、甚至有點委屈的背影對著烏鴉。
烏鴉在原地跳了兩下,試圖找到一個角度,但晴天固執地保持著蜷縮的姿勢。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那誘人的白色尾巴徹底消失了,烏鴉似乎終於放棄了。它振翅飛起,回到了那根歪斜的電線杆頂端,開始慢條斯理地梳理起自己雜亂的黑色羽毛,隻是偶爾,還會朝樓下那團白色的、蜷縮的身影瞥上一眼。
篝火旁,黑仔看著這有趣的一幕,憨憨地笑了。沈墨白則繼續摩挲著晴天的頭頂,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黑暗。前路的艱難並未改變,但這小小的插曲,卻為這殘酷的末世旅途,增添了一抹生動而真實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