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回檔 第23章 王梅
武縣廢墟的另一端,一棟看似隨時會坍塌的居民樓底層,有一個被刻意隱藏的入口。門板早已被各種破爛傢俱堵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個狹窄的縫隙,後麵是深沉的黑暗。這裡原本是個一廳二室的小戶型,所謂的「廳」狹窄得幾乎隻能算個過道。
昏暗中,隱約可見兩個人影。
姐姐約莫十**歲的年紀,身形消瘦,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輪廓。隻是她的臉上滿是汙垢與灰塵,幾乎看不出本來膚色,彷彿刻意用這層「盔甲」掩蓋著什麼。她的手中緊握著一根前端被削尖、相對順手的粗樹枝,這是她目前最主要的武器。
「姐……」角落裡,一個更顯稚嫩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怯懦和依賴。那是弟弟王林,十五歲,身形單薄,臉色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和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他懷裡抱著一個破舊揹包,裡麵是他們僅剩的少許物資和一些低階晶核。
「沒事,我很快回來。」王梅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留在家裡,繼續嘗試吸收晶核,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王林下意識地攥緊了揹包帶子,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他恨自己的沒用。從災變發生到現在,他甚至連一隻最低階的變異老鼠都不敢下手。姐姐似乎對植物有種奇特的親和力,偶爾能藉助周圍瘋長的野草藤蔓稍稍阻滯敵人,或者讓樹枝變得更堅韌一些,但也僅此而已,算不上什麼真正的能力。而他自己,除了身體隨著晶核吸收稍微強壯了一點點,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吸收晶核能量的速度也慢得令人絕望,至今仍停留在二級巔峰。所有的壓力,所有的危險,都壓在了姐姐一個人肩上。這種無力感讓他內心煎熬,卻也讓他更加依賴姐姐,性格愈發敏感和軟弱。
王梅憑借那一點點對植物的微弱影響和遠超常人的謹慎,尚能在城市邊緣與低階變異周旋。但她最怕弟弟出事,不是怕他戰鬥,而是怕他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在這吃人的末世,失去庇護且心性如此柔弱的弟弟,下場她不敢想象。她必須保護好他,這是她唯一的信念。
然而,武縣的食物越來越難找了。廢墟已被反複搜刮,能找到的零星物資越來越少。她知道,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離開,去更遠的地方,尋找新的生機。
她不想投靠附近的村莊。她見識過太多黑暗。像她這樣沒有強大勢力依靠、又有幾分姿色的女人,在那些以宗族或武力為尊的聚集地裡,處境可想而知。而她那善良到近乎懦弱的弟弟,在那裡隻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尤其是離他們最近的「劉家堡」。那個族長的小兒子劉莽,看她的眼神讓她作嘔。幾次三番的騷擾,都被她艱難地躲過。若非那家夥有著惡趣味的「征服欲」,喜歡享受過程,恐怕早就用強了。但這暫時的「安全」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今天,她必須去城市更邊緣的地方碰碰運氣。
她如同幽靈般穿梭在斷壁殘垣之間,動作輕盈,眼神銳利,偶爾會下意識地觸碰身邊枯萎的藤蔓,但它們並無特殊反應。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定格在遠處——在那片沉淪的黑暗與廢墟輪廓中,竟有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的光芒在跳動。
火光?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裡怎麼會有人?是外來者?還是……劉家堡的人?
希望與恐懼瞬間交織。外來者,可能意味著新的機會,也可能帶來未知的危險。而如果是劉家堡的人……那無疑是絕境。
她死死盯著那點微光,彷彿要將它看穿。那光芒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倔強。
留下,是緩慢的窒息,是劉莽的威脅,是弟弟看不到未來的絕望。靠近那火光,可能是自投羅網,也可能是……一線生機。
她想起了弟弟那雙清澈卻充滿恐懼的眼睛,想起了自己臉上這層肮臟的保護色,想起了每一個在寒冷和饑餓中相互依偎的夜晚。
沒有太多時間猶豫。
王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握緊了手中的尖木棍。她的眼神從掙紮逐漸變為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然。
她調整方向,不再去尋找虛無縹緲的食物,而是義無反顧地,朝著那點亮在廢墟中的、象征著未知與可能的篝火,一步步走了過去。
她的身影在廢墟的陰影中若隱若現,堅定而又脆弱,如同撲火的飛蛾,奔向那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絕望的微光。
王梅在廢墟間快速穿行,心跳如擂鼓。她太熟悉這片區域了,熟悉到能分辨出哪塊碎磚的位置有了細微變動。也正是這份熟悉,讓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為了抄近路,她踏入了一片看似平靜、實則由廢棄花壇和矮牆構成的複雜地帶。
「喵嗚——」
一聲拖長了調子,帶著冰冷戲謔意味的貓叫,從一截斷裂的羅馬柱上方傳來。
王梅渾身一僵,猛地抬頭。一隻體型堪比舊時代豹貓,但眼神卻銳利如刀鋒的玳瑁貓,正優雅地蹲坐在那裡,舔著自己的前爪。它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王梅感到窒息——四級巔峰!並且是變異動物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聲貓叫,四周的陰影裡,牆頭上,殘破的窗洞後,無聲無息地亮起了一對對幽綠、湛藍、琥珀色的眼睛。大大小小,足有十幾隻,它們的氣息大多在三級左右,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貓群!哪怕是變異獸也保留了末日前的狡黠與狩獵天性,甚至更加殘忍,因為它們現在擁有更強壯的身體和更鋒利的爪牙。那隻玳瑁貓首領顯然不急於殺死她,它享受著獵物驚恐的姿態。
王梅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朝著來時的方向,也是那火光的方向亡命狂奔!她將體內那微弱的、尚不能明確屬性的能量灌注雙腿,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嗖!」一道黑影從側麵撲來,利爪帶起惡風。
王梅下意識地揮舞尖木棍格擋,木棍與貓爪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借力向前一竄,險之又險地避開。手臂上卻被另一隻悄然襲來的貓爪劃開了一道血痕。
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看,隻能拚命地跑。身後是此起彼伏的貓叫聲,它們像是在進行一場圍獵遊戲,不時從各個角度發起佯攻,逼迫她改變方向,消耗她的體力,加深她的恐懼。
她能感覺到,那點微弱的火光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那是一棟殘破的居民樓。希望就在眼前!
當她終於踉蹌著衝到那棟樓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時,體力幾乎耗儘,身上的衣服被劃破了數道口子,滲出血跡,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風箱。
貓群也停下了,它們分散開來,形成一個半圓,將她圍堵在牆根。那隻玳瑁貓首領從後方慢悠悠地走上前,綠油油的眼睛裡閃爍著玩弄夠了的、冰冷的殺意。它微微伏低身體,肌肉繃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呼嚕聲。
結束了……王梅絕望地閉上了眼,握緊了手中的木棍,準備做最後的掙紮。
就在此時——
「轟!」
一道雄壯的身影如同隕石般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砸落在王梅與貓群之間!沉重的落地聲讓地麵都微微一震,煙塵彌漫。
黑仔站起身,他魁梧的身軀像一堵厚實的牆壁,擋住了所有看向王梅的視線。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的輕響,看著眼前這群呲牙咧嘴的貓,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樓上,破開的視窗邊,沈墨白靜靜站立,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當他看清王梅那張雖然汙穢卻依舊能辨認出輪廓的臉龐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驚喜。但當他視線下移,看到她身上新增的傷痕和狼狽不堪的模樣時,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竄起,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不能下去。
此刻出手相助,對於王梅這樣在絕境中掙紮求生、心性敏感而堅強的女性而言,太過刻意和強勢,很容易讓她產生逆反心理,認為自己和那些覬覦她的人沒什麼兩樣,隻是為了施恩圖報。這會為未來團隊的合作埋下隔閡的種子。
他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不那麼「英雄救美」,更像是「順勢而為」的契機。而黑仔的出現,正合適。
他輕輕拍了拍腳邊早已蓄勢待發的晴天。
「去吧,幫黑仔清理一下。」
晴天低吼一聲,暗紅色的眼眸鎖定了下方的貓群。
沈墨白隨手從窗邊散落的建築垃圾中抽出四根鏽蝕但尖銳的鋼筋。他手腕一抖,四根鋼筋如同四道黑色閃電,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貓群中最活躍的四隻三級貓!
就在鋼筋脫手而出的瞬間,其上附著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猛然拉長、扭曲。晴天白色的身影在同一時刻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其中一根鋼筋投下的陰影之中。
「噗!」「噗!」「噗!」「噗!」
四根鋼筋幾乎同時命中目標,將三隻三級貓死死釘在地上,還有一根擦著那隻玳瑁貓首領的前爪而過,帶起一溜血花,逼得它驚惶後跳。
而就在鋼筋落地的陰影處,晴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浮現,利爪與獠牙帶著暗影的能量,瞬間撲向了旁邊另一隻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呆的三級貓!暗影撕裂,血光迸現!
戰鬥在瞬間爆發。五級巔峰的黑仔對上四級巔峰的貓王,力量與防禦完全碾壓,拳頭裹挾著土黃色的光芒,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晴天則在貓群中穿梭,利用暗影的詭譎和速度,高效地清理著雜兵。
那隻孤鴉不知何時已飛到了更高的電線杆頂端,俯視著下方的屠殺現場,發出了幾聲「嘎嘎」的鳴叫,似乎在為這場戰鬥配音,又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存在。
沈墨白依舊站在視窗,麵無表情。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鬥,再次落在背靠牆壁、驚魂未定、正用複雜眼神看著黑仔背影的王梅身上。
【她臉上的疤……】沈墨白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浮現。【前世那道猙獰的傷疤,會不會就是這次留下的?如果不是我們恰好在此……】
他靜靜地看著,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隻有微微抿緊的唇角,泄露了他一絲不平靜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