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回檔 第25章 回歸
王梅幾乎是憑著最後一絲意誌力,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在晴天的引領下,艱難地回到了那個隱藏在廢墟深處的「家」。
「姐?!」
木門被裡麵堆積的傢俱勉強移開一條縫,王林驚慌失措的臉露了出來。當他看到姐姐渾身血跡、狼狽不堪,還攙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魁梧漢子,旁邊跟著一條嘴角帶血、神采萎靡的白色大狗時,少年嚇得臉色煞白,但還是急忙上前幫忙。
兩人一狗,幾乎是跌撞著擠進了那狹小逼仄的空間。王林手忙腳亂地將黑仔放倒在角落裡鋪著的舊毯子上,又想去扶姐姐。
「我……我沒事。」王梅喘著粗氣,靠牆滑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看看他……傷得很重。」
王林趕緊去檢查黑仔的狀況,觸手一片溫熱粘稠的血液,讓他心頭直跳。他翻找出家裡僅剩的一點乾淨布料和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黑仔胸口那片可怕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跡。家裡的藥品早已匱乏,稍微像樣點的傷藥,都在之前與周邊村莊的有限交易或被索取中換走了、拿完了。
另一邊,晴天焦躁不安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踱步,暗紅色的眼眸不斷望向門口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帶著痛苦和急切的嗚咽。它想回去,回到主人身邊去。
就在這時,黑仔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他看到了眼前陌生的、滿臉擔憂的少年,也看到了角落裡焦躁的晴天。
「咳……咳咳……」他咳出一點血沫,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狗……晴天……彆,彆去……」
晴天聽到呼喚,立刻湊了過來,用鼻子輕輕蹭著黑仔的臉,嗚咽聲更重了。
黑仔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摸了摸晴天的腦袋,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你彆去添亂……墨白他……肯定沒事……明天,明天肯定就回來了……」
他沒有叫「白哥」,而是直接稱呼「墨白」,語氣裡帶著一種經曆過生死、無需客套的親近與信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墨白的能耐和謹慎,既然他選擇斷後,就一定有脫身的把握。那種信任,是刻在骨子裡的。
晴天似乎聽懂了,它不再試圖衝向門口,但情緒依舊無比低落,耳朵和尾巴都耷拉著。它默默地退到房間另一個遠離眾人的角落,蜷縮起來,開始一下下舔舐著自己身上被虎尾掃中的地方,那裡依舊隱隱作痛。當王林拿著一點清水和布片想幫它清理一下時,它警惕地抬起頭,低吼了一聲,拒絕了陌生人的靠近。
王林有些無措地縮回手。王梅對他輕輕搖頭,低聲道:「隨它吧。」他們並不知道,在這個元素濃度極高的世界裡,舊時代致命的微生物早已難以生存,感染已不再是主要威脅。他們依然小心翼翼地吃著所剩無幾的消炎藥,也給昏迷時的黑仔餵了一點,儘管這或許更多是心理安慰。
小小的安全屋內陷入了沉默。王梅靠著牆,運轉著體內微弱的能量,試圖緩解傷勢和恢複體力。王林守在黑仔旁邊,時不時用沾水的布潤濕他乾裂的嘴唇。黑仔閉目凝神,引導著體內殘存的土係能量,緩慢滋養著受損的內臟和骨骼。晴天在角落獨自舔舐傷口,暗紅的眼眸時而閉上,時而睜開望向門口,充滿了擔憂。
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在等待。
黑仔堅信沈墨白會回來。
王梅和王林姐弟,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儘的感激。在他們看來,如果不是沈墨白和黑仔的出現,王梅今夜必死無疑。這份救命之恩,重如山嶽。王林將家裡僅存的一點捨不得吃的、相對完好的變異根莖食物拿了出來,仔細地分成幾份,一份泡軟了試圖喂給黑仔,另一份則恭敬地放到晴天麵前。
這是他們能拿出的、最珍貴的謝禮。
夜色深沉,小屋外偶爾傳來遙遠的獸吼或不明原因的聲響,每一次都讓屋內的人神經緊繃。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他在哪裡?能平安歸來嗎?
這個問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第二天,天光未亮。
安全屋內依舊昏暗。王梅第一個警覺地睜開眼,目光掃向角落——晴天不見了!她心臟猛地一沉,發現那扇合窗的插銷被弄開,窗戶虛掩著。
「糟了!」她低呼一聲,撲過去將窗戶重新關緊插牢,心驚膽戰。那條白狗,定是去找它的主人了。
黑仔也被驚醒,得知晴天離開,他沉默地歎了口氣,理解那份忠誠。
然而,麻煩接踵而至。
粗暴的砸門聲驟然響起,劉莽囂張的聲音傳來:「王梅!開門!這麼濃的血腥味,還沒死吧?少爺我來看看你!」
王梅和王林臉色瞬間慘白。黑仔掙紮著想坐起,眼神銳利。
門被強行撞開,劉莽帶著四個手下湧入狹小的空間。他們立刻發現了重傷的黑仔和如臨大敵的王梅姐弟。
「嗬!」劉莽氣極反笑,眼神陰鷙,「原來養了野男人!還是個半死不活的廢物!」他徹底失去耐心,對兩名手下下令:「給我按住這小子和那個小雜種!今天,老子就要讓他們看清楚,忤逆我的下場!」
兩名四級巔峰手下立刻上前,死死製住了傷勢沉重的黑仔和實力低微的王林。黑仔奮力掙紮,牽動內傷咳血。王林被掐得臉色發青。
劉莽好整以暇地踱步上前,無視王梅指向他的尖木棍,淫邪的目光在她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體上掃過。他伸手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痛苦不堪的黑仔和王林,對王梅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現在,把棍子放下。乖乖跟我到裡麵房間去。」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脅,「否則,我現在就拗斷這廢物的脖子,再把你弟弟的腿一根根敲碎。你應該知道,我說到做到。」
王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絕望如同冰水般淹沒了她。她看著因她而身受重傷、此刻卻淪為籌碼的黑仔,看著弟弟那充滿恐懼和痛苦的眼神,手中的木棍彷彿有千鈞重。
反抗,意味著立刻失去他們。
屈服,是她唯一能暫時保全他們的、屈辱的選擇。
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混合著臉上的汙跡。她看著劉莽那誌在必得的醜惡嘴臉,牙齒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
最終,那根代表著最後抵抗的木棍,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聲音沙啞而空洞:「……放…放開他們……我…我跟你……」
她認命般地,朝著裡間那扇更小的門,挪動了腳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劉莽臉上露出了勝利者般令人作嘔的笑容,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自己則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就在王梅的手即將觸碰到裡間門把手,劉莽的手也即將搭上她肩膀的刹那——
「咻——!」
一道極寒的厲嘯,毫無征兆地穿透了那扇蒙著黑布的合窗!
「哢嚓!噗嗤——!」
厚實的黑布連同木質窗框被瞬間洞穿!一道森白冰晶長矛,以超越視覺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從劉莽的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強大的動能帶著他的身體向前踉蹌,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驚恐。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急速凍結一切的冰矛尖端,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莽少!!」其餘四名手下駭然失色。
攻擊並未停止!
就在冰矛投射而來的陰影中,晴天如同白色閃電般躍出!利爪纏繞著凝實暗影,如同鬼魅般掠過!
「噗!噗!噗!噗!」
四道血線幾乎同時從四名四級巔峰的脖頸處飆射而出!他們軟軟倒地,氣息全無。
製住黑仔和王林的那兩人已然斃命,兩人脫困,踉蹌後退,震驚無比。
王梅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被冰矛釘死、迅速覆蓋寒霜的劉莽。
那扇破開大洞的窗戶處,光影微暗。
沈墨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背對著窗外微亮的天光,麵容隱在陰影中,隻有那平靜卻深邃的眼眸,和周身尚未收斂的冰寒氣息,清晰地映入屋內每一個倖存者的眼中。
他回來了。
破曉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武縣廢墟的陰霾,沈墨白的身影立在破開的窗洞前,如同嵌在昏沉天幕中的一道剪影。屋內,劉莽被森白的冰矛釘死在地,臉上凝固著死前的驚愕與不甘,四名手下喉間綻開致命的血線,已然斃命。濃重的血腥氣與未散的寒意交織,彌漫在狹小的安全屋內。
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無謂的安撫。
沈墨白的目光冷冽如刀,掃過現場,最終落在驚魂未定的王梅姐弟和板車上重傷的黑仔身上。他的世界便是如此,對於某些必須鏟除的威脅,處理方式唯有徹底與迅速。
「收拾東西,立刻離開。」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找找看,有沒有能用的推車。」
他的果斷感染了眾人。王梅猛地從巨大的震驚與屈辱後的虛脫中掙紮出來,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與汙跡,拉著還有些發懵的弟弟王林,立刻在雜亂的屋子裡翻找起來。黑仔掙紮著想從板車上坐起,卻被沈墨白一個眼神製止。
「你不動,就是幫忙。」沈墨白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他微微蒼白的臉色和偶爾因內腑疼痛而蹙起的眉頭,昭示著他昨夜擺脫那隻巨虎也並非毫發無傷。
很快,王林從角落雜物堆裡拖出了一架老舊但輪子尚算完好的手推板車。
無需多言,王梅和王林姐弟倆合力,小心翼翼地將無法自如行動的黑仔在板車上安置得更穩妥些。黑仔嘴唇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閉目全力運轉體內殘存的能量,試圖壓製傷勢。晴天安靜地守在板車旁,嘴角還帶著乾涸的血跡,暗紅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
沈墨白最後冷漠地瞥了一眼屋內的屍體,率先踏出這間充滿了血腥與絕望的小屋,充當尖兵。王梅在前方用力拉起板車的繩套,王林則在後麵奮力推著。沉重的板車在坑窪的廢墟地麵上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響,承載著傷員,也承載著他們逃離此地、奔向未知的希望。
一行人沉默地穿梭在斷壁殘垣之間,朝著虎牙鎮的方向行進。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沈墨白的精神力始終保持著警戒。他瞭解那些村莊的權力構成,並非一人獨攬,但這劉莽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行事如此張狂,其父在劉家堡地位必然不低。在這個進化者繁衍極其困難的時代,一個成年的、擁有進化能力的子嗣,對其父輩的意義非同一般。報複,幾乎是必然的。此地不可久留。
走出約莫一裡地,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半截斷牆後,沈墨白示意短暫停頓。
他迅速從揹包中取出兩枚閃爍著精純能量光澤的四級晶核。這對他自己如今的傷勢而言,效果已甚微,但對其他人卻大有裨益。
他直接將其中一枚遞給板車上的黑仔。「吞下去,嚼碎,專心引導。」
黑仔睜開眼,沒有客套,接過晶核塞入口中用力咬碎,一股精純的土係能量瞬間湧入,胸口的憋悶和劇痛明顯緩解,他立刻凝神引導能量修複受損內腑。
接著,沈墨白蹲下身,將另一枚四級晶核遞到晴天嘴邊。晴天順從地張口吞下,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嚕聲,隨即趴伏下來,藉助晶核能量修複被虎尾掃中的暗傷。
最後,沈墨白看向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的王梅,將最後一枚四級晶核遞了過去。「你的傷不輕,吃了它,恢複體力。」
王梅看著那枚流光溢彩的晶核,又看了看正在吸收能量的黑仔和晴天,明白這是提升隊伍整體狀態的關鍵。她重重點頭,接過晶核放入口中咬碎。一股溫和而持續的能量散開,滋養著她枯竭的經脈和身上的傷口,精神為之一振。
至於王林,沈墨白甚至沒有看他。並非吝嗇,而是現實——王林僅有二級巔峰的實力,貿然吞服四級晶核,龐大的能量隻會衝垮他脆弱的經脈。而三級以下的低階晶核,沈墨白之前根本未曾花費精力收集。
資源,必須用在刀刃上。
王林看著姐姐和兩位恩人狀態好轉,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但更多的是理解。他默默走到板車後麵,更加用力地推動起來。
短暫的休整與能量補充後,隊伍再次啟程。沈墨白依舊走在最前,感知全開。王梅感覺身體輕鬆了一些,與弟弟輪換推拉板車也更有力。
他們必須儘快離開武縣的範圍,遠離劉家堡可能的報複視線。那隻盤踞縣城的六級巨虎需要的是晶核療傷甚至突破,對這幾兩血肉興趣不大,這或許是穿越廢墟唯一的「幸運」。
陽光艱難穿透灰霾,照亮前路,也照亮他們臉上的疲憊與堅定。板車在廢墟間艱難前行,發出的每一次聲響,都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前路漫漫,虎牙鎮的方向,等待著他們的,是新的危機,還是期盼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