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回檔 第27章 王家堡
與虎牙鎮外圍廢墟中的寂靜不同,數十裡外的王家堡,此刻正燈火通明,顯露出一種森嚴的秩序。
王家堡並非傳統城堡,而是以一個舊時代的大型村落為基礎,吸納了周邊倖存者,用粗大的原木、鋼筋混凝土塊以及廢棄車輛層層加固、擴建而成的龐大聚集地,並在末日後改成瞭如今的名字。圍牆高達近十米,上方設有可供人行走的棧道和瞭望哨塔,哨塔上人影綽綽,警惕地注視著被探照燈劃破的黑暗荒野。牆體內外,還能看到一些依附著牆體生長的、被精心培育的變異荊棘,尖銳的木刺在火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堡內中心區域,一棟由原村委會大樓改造而成的三層石木結構主宅內,氣氛凝滯。
家主王德興一位年約五旬、麵容精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主位。他周身隱隱有氣流環繞,那是六級中期風係異能自然流露的征兆。他能突破至此,除了自身積累,更關鍵的是二個多月前,一隻實力高達七級初期的巨鷹降臨,鷹背上一位自稱來自亞洲聯盟國、氣息深不可測(估計至少七級中期)的強者,帶來了名為「觀物法」的基礎修煉法門。王家堡作為區域內較大聚集地,優先得到了此法。憑藉此法,王興德與堡內數位卡在五級巔峰多年的核心成員才得以突破。此事被王家列為最高機密,嚴密封鎖。
他手指敲打著座椅扶手,目光落在下首一位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身上。
這青年眉宇間帶著飛揚與熾烈,正是王興德的侄子,王家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天才——王飛。他同樣受益於「觀物法」,憑借自身悟性,迅速突破至六級初期,屬性是爆裂的火焰。
「劉莽還沒回來?」王德興的聲音帶著威嚴。
王飛微微躬身:「聽下人說,他淩晨時分便帶著四個跟班溜出了堡,說是去那個姓王的女人那裡。」他語氣帶著慣有的不以為然,「我告誡過他,沉迷女色不如專注實力。」
王興德眉頭緊鎖:「我早已禁止他再去!真是不知好歹!女人算什麼?實力夠強,什麼得不到?他去了多久?」
「淩晨出發,至今已超過十個時辰,未見歸來。」
「超過十個時辰……」王興德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下。他知道兒子跋扈,但帶著四個四級巔峰手下,去對付一個三級巔峰女人,怎麼會耗時這麼久?音訊全無?
他抬起頭:「飛兒,麻煩你跑一趟。帶上兩個人,去看看怎麼回事,務必把他帶回來。」
王飛眼中火光一閃,拱手道:「家主放心,我這就去。」言語恭敬,但那份自信與輕視並未掩飾。
王興德揮了揮手。
看著侄子離去的背影,王德興靠在椅背上。王家堡能有今日,靠的便是武力。如今堡內連他在內,共有六位六級強者——他與弟弟(王飛之父)是六級中期,王飛與另外三位是六級初期。五級巔峰數十位,構成中堅。外來者則被壓製在四級巔峰。
數千人的聚集地,等級森嚴。他王興德能坐穩位置,靠的是絕對實力。隻是,那個不肖子……
他望向窗外漆黑夜空,心中不安難以平息。
王飛動作極快,不到一刻鐘,便點齊兩名五級巔峰心腹。三人如同融入夜色,離開王家堡,朝著武縣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中,似乎帶著一絲血腥氣息。
王飛帶著兩名五級巔峰的手下,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武縣廢墟邊緣那棟熟悉的小樓。門扉洞開,一股濃鬱的血腥和死亡氣息撲麵而來。
借著外麵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可以看到屋內地麵上橫陳著五具屍體。其中四具穿著王家護衛服飾的屍體,喉嚨被利爪撕裂,傷口處殘留著淡淡的暗影氣息。而另一具,衣著華貴,雖然麵部和裸露的麵板已被兩隻不知死活、仍在啃食的一二級變異貓糟蹋得不成樣子,但那身形和殘破的衣料,王飛一眼就認出,正是他那不成器的堂弟劉莽。
王莽的死狀與其他四人不同。一柄完全由寒冰凝聚而成的長矛,精準地從他後心貫入,前胸透出。此刻冰矛大半已經融化,水漬混合著血汙浸透了地麵,但仍殘留著絲絲精純的寒氣。
「清理一下。」王飛語氣淡漠,目光掃過那四具手下屍體,最後落在劉莽身上,「把少爺的遺體小心收殮,帶回堡內。其他的,處理乾淨。」
一名手下上前,動作麻利地用隨身攜帶的裹屍布將劉莽的殘骸包裹起來。另一名手下則揮手彈出幾顆熾熱的火球,精準地落在四具護衛屍體和那兩隻變異貓身上,烈焰騰起,迅速將其吞噬,化作幾團焦黑的殘骸,難聞的焦糊味暫時壓過了血腥。
王飛則走近王莽原本倒斃的位置,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地麵上尚未完全乾涸的、混合著血水的冰漬。一股精純凝練的水係異能殘留順著指尖傳來,其中蘊含的冰冷與銳意讓他眼神微動。
「水係,能凝水成冰,如此穩固……對異能的掌控力很強。」他低聲自語,隨即站起身,「我們回去。」
他沒有立刻返回主宅向家主王興德複命,而是徑直找到了自己的父親,王德義。
在王德義那間佈局嚴謹的書房裡,王飛平靜地彙報了所見,並提到了已帶回劉莽遺體。
「死了?被一個至少六級,精通水係,能凝水成冰的異能者殺的?還有一隻至少五級,擅長暗影突襲的進化犬?」王德義聽完,臉上並無多少悲傷,反而露出一絲沉吟,「屍體帶回來了就好,總算對大哥有個交代。」
「是,父親。現場殘留的能量很精純,不是普通野路子。」王飛補充道。
王德義點了點頭:「知道了。」他站起身,「你去請另外三位長老到議事廳,我們一起去見家主。」
片刻後,王家堡核心的六位六級強者齊聚議事廳。當王飛陳述完發現,尤其點出凶手至少六級,且異能掌控力極強時,王興德看著被放置在廳中、裹屍佈下輪廓模糊的兒子遺體,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磅礴的風係威壓不受控製地彌漫開來。
「是誰?!敢殺我兒!」王興德低吼,目眥欲裂,「凶手往哪個方向跑了?立刻派出獵犬,傾儘全力追查!」
「家主,息怒。」王德義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分量,「劉莽侄兒遭此不幸,我等同樣痛心。凶手能凝水成冰,實力與掌控力皆不容小覷。然而,為了一個……嗯,一個悟性平平、行事也確有不當的侄子,」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王興德扭曲的麵容,「就去傾全堡之力,招惹一個至少六級且背景不明的強敵,將我們王家堡數千人的安危置於何地?我,無法同意。」
另外兩位長老也紛紛附和,主張謹慎。
王興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德義:「那是我兒子!你的親侄子!你就如此冷血?!」
王德義語氣轉冷:「正因如此,才更要為整個王家考慮!大哥,你是一家之主!對方天賦異稟,他日若晉升七級回來報複,我們拿什麼抵擋?你願用全堡的性命,去賭這口氣嗎?」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王德興頹然坐倒。他死死盯著兒子的裹屍布,又看看麵色堅定的王德義和另外幾位長老,最終沙啞道:「……王飛,你帶幾人,沿路小心探查,務必隱秘,不得打草驚蛇。獵犬……暫不動用。」
王德義微微躬身:「家主英明。」
眾人散去後,議事廳裡隻剩下王德鑫一個人。應急燈慘白的光線照在他臉上,映出深刻的皺紋和眼中揮之不去的痛苦。他盯著地上那具被裹屍布覆蓋的遺體,久久沒有動彈。
已經是深夜。王德義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和兒子王飛討論著剛才的會議。
「爸,大伯他……」王飛皺著眉頭,「散會後一個人留在那裡,會不會還想動用堡裡的力量去報仇?」
王德義沉著臉:「你大伯現在被喪子之痛衝昏了頭腦。但如果他真要動用堡裡的力量去冒險,我絕不會同意。這關係到整個聚集地的安全。」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門被猛地推開。王德興的妻子劉梅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她臉色慘白,眼睛紅腫,直接撲到王德鑫麵前。
「德興!」她抓住丈夫的胳膊,聲音嘶啞,「你看看兒子!他就這麼沒了!他是我們唯一的孩子啊!」
王德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說話。
劉梅的情緒徹底失控:「你是他父親!你是這裡的負責人!現在兒子被人殺了,你就這麼無動於衷嗎?你要是不能給兒子報仇,我……我也不想活了!」她說著就要往牆上撞去。
妻子的哭喊和以死相逼,終於擊潰了王德興最後的理智。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冷得嚇人的眼睛。
「……好。」他的聲音沙啞,「這個仇,我來報。」
他大步走出議事廳,對著守在外麵的護衛下令:「通知所有管理層,立刻到指揮中心集合!」
刺耳的集合鈴在深夜響起。剛剛散去不久的管理層人員,包括心生警惕的王德義父子,再次被召集到指揮中心。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王德興站在指揮台前,腰桿挺得筆直,彷彿把所有的痛苦都壓進了骨子裡。
「這麼晚叫大家來,是要宣佈一個重要決定。」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中心裡格外清晰。
「我兒子王莽的仇,一定要報。這個仇,我會親自去報。」他語氣中的殺意讓在場的人都打了個寒顫,「但這是我王德鑫的私事,不能連累整個聚集地。」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著王德義:
「所以現在,我正式宣佈——辭去負責人的職務。從這一刻起,由我弟弟王德義接任。聚集地的所有事務,都由新任負責人決定。希望大家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巨石,所有人都驚呆了。王德義更是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他原以為哥哥是要強行調動聚集地的力量,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決定。
王德興走到王德義麵前,用力握住弟弟的手,壓低聲音:
「二弟,這裡……還有你嫂子,就交給你了。幫我……守好這個家。」
王德義看著哥哥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所有勸阻的話都嚥了回去。他重重地點頭:「哥,你放心。」
王德鑫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大門外,王德興已經帶著六名全副武裝的五級巔峰高手和三條躁動不安的進化獵犬等在那裡。獵犬已經記住了從現場提取的凶獸氣味。
王德鑫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指揮中心,眼神複雜,但很快就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出發!」
八個人牽著獵犬,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沿著氣味追蹤的方向疾馳而去。
指揮中心裡,王德義望著哥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轉過身,麵對著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眾人。
「從現在開始,聚集地一切照常執行,各崗位加強戒備。希望大家記住前負責人的托付,守好我們的家園。」
他對身邊的王飛低聲說:「照顧好你大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