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回檔 第39章 靈魂
沈墨白再次踏入聖女居所時,發現並非上次見麵的庭院,而是一間陳設雅緻的書房。四壁書架林立,淡淡的墨香與一種奇異的寧靜氣息混合在一起。蘇曉正靜坐於窗前的寬大書案後,周身流淌著比以往更加濃鬱內斂的光暈。
與之前相比,她彷彿一個正在被緩緩注滿的容器,空氣中彌漫的光元素正持續不斷地向她彙聚。沈墨白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正處於突破七級的關鍵積累期,之前大戰的消耗尚未完全彌補,此刻更像是在為最終的蛻變做著最後的沉澱,故而並未參與戰後的治療工作。
蘇曉抬起眼眸,那雙向來清澈的眸子此刻更顯深邃,彷彿能映照人心。她看向沈墨白,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
沈墨白沒有繞圈子,直接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核心疑問:「聖女,如今進化災變,過去大半年了吧?」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銳利,「為何明光會中,晉升六級似乎……少了許多無形的壁壘?強者數量遠超我所見過的任何據點。」
他本以為會得到關於秘法、資源或是特殊訓練方式的解釋。
然而,蘇曉靜靜地凝視他片刻,卻反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你相信靈魂嗎?」
沈墨白微微一怔,但基於自身認知與前世的經曆,他回答得毫不猶豫:「信。若非靈魂存在,那些異變者,尤其是智慧型,它們吞噬、進化的根源是什麼?力量型的蠻橫肉身,若無靈魂驅動,也終究是死物。」他略一沉吟,補充道,「我能模糊感應到,那更像是一種凝聚的、充滿執念或混亂的能量集合。」
「那麼,」蘇曉的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表象,輕聲追問,「你看得見它們嗎?」
「看不見。」沈墨白搖頭,「隻能模糊感應其能量形態與強弱。」這是絕大多數能力者的常態。
蘇曉輕輕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純粹而柔和的光芒,如同跳動的小小火苗。她的聲音空靈起來,彷彿在描述一個常人無法觸及的世界:
「我看得見。」
「不光是那些剛剛逝去、掙紮消散的魂靈,」她的視線似乎失去了焦點,落在虛空中的某處,「還有活著的人。在我的『視野』裡,每個人都是一個散發著獨特光芒的靈魂個體。我能『看』到他們靈魂的底色,是穩定還是搖曳,是澄澈還是渾濁……」
她微微停頓,目光重新聚焦,彷彿在仔細「閱讀」沈墨白靈魂深處的景象:「更重要的是,我能在他們的靈魂光芒中,『看』到一些模糊卻至關重要的『映照』之物。那是他們潛意識深處,與自身元素最為契合、最能激發潛能、指引突破方向的『參照』。」
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血肉,落在了他靈魂的某個核心:「比如,在你的靈魂之光深處,我『看』到了洶湧奔騰的波濤,感受到了瀑布衝擊的磅礴力量與不屈的韌性。所以,我推斷你的突破,需要藉助動態的、激烈的『水勢』。這或許不能斷言百分百精確,但往往**不離十。」
沈墨白心中豁然開朗,如同撥雲見日!
之前的種種疑惑瞬間有了答案!
為何她如此信任自己?因為她「看」到了他靈魂中那如寒鐵般堅不可摧的「信諾」烙印。
為何明光會能有如此多六級強者?因為她能「看見」每個人靈魂深處最本質的元素渴求,甚至窺見那玄之又玄的「突破參照物」!她可以像一位擁有天眼的引路人,精準地指出每個人進化之路上的關鍵「路標」,再輔以合適的資源,極大地減少了在黑暗中摸索的時間,提升了突破的效率!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輔助,這是一種窺見本源、照見前路的逆天級天賦!
「原來如此……窺見靈魂,照見前路……」沈墨白喃喃低語,心中的迷霧被徹底驅散。明光會的強盛,並非依靠某種公開的秘法,而是源於聖女這獨一無二的、源自光係異能本質的恐怖能力。
震撼與明悟之後,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既然她能看見靈魂的需求與突破的「參照」,那……是否能看出黑仔卡在五級巔峰,靈魂中映照的,究竟是何種「物」?那憨厚的同伴遲遲無法踏出的關鍵一步,靈魂深處指引他的,到底是什麼?
這個想法讓他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他不禁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蘇曉,脫口而出:「既然如此,聖女可否……」
他的話並未說完,但那份迫切與期盼已然溢於言表。他希望能藉助她的這雙「眼睛」,為困在瓶頸許久、幾乎快要絕望的同伴,找到那扇通往六級大門的、唯一的鑰匙。
蘇曉迎著他灼熱而期盼的目光,周身的光暈似乎也隨著她的心緒柔和地波動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靈魂如深海般堅韌沉靜的男子,緩緩地、肯定地點了點頭。
蘇曉看著沈墨白眼中因黑仔之事燃起的期盼,周身柔和的光暈微微流轉。她輕輕頷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沒問題。你們為小鎮,為此戰付出了太多,沒有你們,明光會或許已不複存在。於情於理,我都該儘力。」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清澈的目光似乎能映照出沈墨白靈魂深處那不受束縛的自由意誌。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書房內:「沈墨白,你有沒有興趣……正式加入明光會?」
這句話問得有些突然,但她的眼神裡沒有強求,隻有一種基於理解的探詢。
然而,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那雙能窺見靈魂底色的眼睛,便已「看」到了答案——沈墨白的靈魂之光,如同深海之下的潛流,堅定而獨立,並未因她的邀請而產生絲毫依附或歸屬的漣漪。那光芒深處,是隻屬於他自己的道路與方向。
沒等沈墨白組織語言婉拒,蘇曉便已瞭然地點點頭,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彷彿剛才的邀請隻是一次尋常的確認。她的神情變得有些悠遠,帶著一絲沉重,繼續說道:
「我有時在想,這次席捲全球的進化……或許並非天災。」她的聲音低了幾分,「我不清楚幕後是誰,能有如此恐怖的手段,也不想去追究具體是誰。但你看,全世界,無論是植物、動物,還是我們人類,都在被迫捲入這場狂潮。」
她的目光掠過窗外,彷彿能看到小鎮之外更廣闊而殘酷的世界:「然而,那些沒能覺醒異能的普通人,他們的下場……」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忍,「他們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以『是否進化』為界限,硬生生割裂成了兩個階層,甚至……兩個物種。」
「溫先生根據各方零散的資訊推斷,至少在進化者群體中……這大半年裡,我未曾聽聞有哪個女性進化者成功孕育過後代。」她的話語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沈墨白心中的波瀾。這是一種更深層次、更令人心悸的隔閡,是生命延續層麵的斷裂。
「外麵的世界,那些大城市如何,我不知道。但在這裡,在這個小鎮,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蘇曉的聲音帶著一種悲憫的疲憊,「普通人艱難求生,朝不保夕。而他們死後,靈魂若是幸運,或許能渾噩地飄向未知的歸處;若運氣差些,便會成為那些異變者——無論是智慧型還是力量型——吞噬、進化的資糧。」
「他們的身體,若被力量型異變者的氣息感染,便會化作行屍走肉般的喪屍,依靠啃食生靈血肉來維係存在甚至進化。而它們腦中凝結的晶核,又轉而被我們人類獵取,作為自身進化的燃料……」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墨白,眼中帶著深深的無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你看,無論是活著的肉體,死後的靈魂,還是衍生的晶核……他們,不,是所有未能踏上進化之路或者走上異變歧途的生命,彷彿都成了這場進化狂潮中,被無情迴圈利用的『資源』。」
「這像是一個冰冷而殘酷的閉環,」蘇曉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而這,是我不願看見,卻不得不直視的……現實。」
她彷彿不是在質問沈墨白,而是在向這令人困惑而又殘忍的世道,發出無聲的詰問。
蘇曉的話語在書房內緩緩沉澱,帶著一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沉重。她望向沈墨白,眼神中的迷茫隻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堅定取代。
「也許……是這光的異能,讓我無法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她輕輕撫摸著指尖流轉的光暈,語氣帶著一絲宿命般的瞭然,「它讓我看見了太多的苦難與不公,我便無法轉過身去,假裝一切從未發生。」
「然而,我也深知,一個人的力量,終究太過渺小。」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她所能庇護的有限範圍,「我的眼睛所能看到的,是有邊界的。我成立明光會,初衷便是『庇佑普通人,聚集誌同道合之輩』。我知道我無法保證底層每一個擁有力量的人都能恪守本心,人心易變,光也無法照透每一個角落的陰影。」
她的聲音漸漸凝聚起力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但是,在我目光所及之處,在我們明光會的頂層核心,我絕對不允許有心術不正、靈魂肮臟之人立足!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基礎的保證。我要確保指引這個組織前進方向的,是相對純淨的光,而非被**扭曲的闇火。」
她微微歎息一聲,那歎息中充滿了對宏大現實的清醒認知:「我也明白,即便我身邊聚集了再多誌同道合的人,憑我們,想要改變這個已然劇變的世界,無異於癡人說夢。這個世界太大了,而我們個體的生命……又太短暫了。」
此時的她,尚未知曉進化之路的深處,伴隨著力量的增長,生命本身也會得到極大的延展。沈墨白沉默地聽著,沒有點破這一點。
「或許,正是因為我本性中存在著不願見眾生沉淪的『善』,光才選擇了我。」蘇曉的眼神變得有些奇異,彷彿在與自身的異能對話,「而它,也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我,讓我愈發無法背離這份初衷。我們如今所知,七級擁有領域之力,那七級之上呢?八級、九級,甚至更高?前麵究竟有沒有路?我不知道。」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沈墨白,帶著一種探尋與隱約的期盼:「但總有人在摸索。也許是你,也許是我,也許是我們尚未遇到的某個人。我相信,我們人類,絕不會止步於此。我們總會摸索出七級、八級,乃至更高的道路!或許到了那時,我們才能真正擁有改變這一切的力量,或是……找到應對這場進化之災的真正方法。」
話題轉向了更宏觀,也更令人不安的領域。
「我們始終在觀察,不僅僅是人類和異變者,還有那片彷彿無止境擴張、變得越來越危險的森林。」蘇曉的語氣帶著深深的忌憚,「森林深處的變化,超出了我們所有的認知。沒有人知道裡麵變成了什麼樣子,所有膽敢深入的人……沒有一個回來。我們的實力,還是太弱了。」
她頓了頓,說出了另一個令人心悸的觀察:「而且,不知道你是否察覺,動物與植物的進化速度與規模,彷彿……纔是這場進化狂潮中真正的主流。我們人類,看似湧現了不少強者,但與整個自然界的劇變相比,我們的進化,不是太快,而是太慢了……慢到幾乎要追趕不上它們的步伐。」
沈墨白靜靜地凝視著蘇曉,心中波瀾湧動。這些觀察,這些憂慮,在他前世是用了更長時間、付出了更多代價才被少數人意識到的。而此刻,在災變後僅僅大半年,眼前這位憑借光係異能和悲憫之心建立起明光會的女子,竟然已經如此清晰地觸控到了這個末世最殘酷、最核心的真相之一。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這……難道就是上一世那個龐然大物『神教』得以崛起的根本原因嗎?」
「就是憑借她這一個人——教主,蘇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