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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回檔 第6章 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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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白剛將第三隻紅眼異變者的晶核挑出,還沒來得及擦拭鋼筋上的血汙,一陣刺耳的電流聲便劃破了小鎮混亂的夜空。

緊接著,安裝在鎮政府和街道電線杆上的幾個高音喇叭,同時響了起來,聲音因為訊號或功率問題帶著些許失真,在雨聲和隱約的慘叫哭嚎中,顯得格外森然: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所有居民請注意!呆在家裡,絕對不要外出!重複,呆在家裡!用木板、傢俱封堵好門窗,不要留縫隙!檢查家裡的寵物,如果它們的眼睛變紅,立刻處理掉!否則它們會攻擊你!注意,被紅眼動物、行動遲緩的人,或者眼睛發紅的人類咬傷或抓傷,都會導致死亡或變異!請務必待在家中,等待救援……」

廣播的內容機械地迴圈播放著,一遍又一遍。在這原本應該慶祝新年的夜晚,這聲音非但沒有帶來安撫,反而像是一紙冰冷的死亡宣告,將恐懼深深植入每一個躲藏在家中、瑟瑟發抖的倖存者心裡。小鎮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從四麵八方傳來的尖叫聲、撞擊聲、絕望的呼救聲以及非人的嘶吼,交織成一曲末日降臨的交響樂。

沈墨白麵無表情地聽著。廣播裡說的基本正確,這正是初期應對的要點。他看向腳下剛剛斃命的紅眼異變者,這纔是這場進化狂潮中,與神通者一樣,真正值得「相提並論」的對手,是混亂與毀滅的源頭。至於那些行動遲緩、眼神灰白的喪屍,不過是它們捕食靈魂後留下的殘渣,是異變者擴張其恐怖影響力的「爪牙」和工具。

現在這些異變者,三級之前,至少是沒有智慧的,全憑獵食靈魂的本能驅動。這正是獵殺的黃金時期!必須在它們積累足夠能量、誕生出狡詐的智慧之前,儘可能地削減它們的數量,同時為自己攫取寶貴的初期進化資源。

不再猶豫,沈墨白的身影再次融入雨夜,如同一個高效的清道夫,專門尋找那些散發著暴戾氣息的紅眼存在。鋼筋在他手中化作索命的黑線,每一次精準的刺出,都伴隨著一隻異變者的倒地,和一顆微小但珍貴的晶核入袋。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收集的晶核已經足夠支撐接下來幾天的消化,並且體力也消耗頗大後,沈墨白決定返回旅館休整。

此時的旅館,早已大門緊閉。厚重的玻璃門從內部被鎖死,還用不知從哪裡搬來的櫃子死死抵住。沈墨白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陣緊張的騷動,卻無人應答。

他渾身濕透,風衣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和汙跡,手中那根兩端尖銳、血跡斑斑的鋼筋更是散發著濃烈的煞氣。隔著玻璃,他能看到前台後麵旅館老闆驚恐蒼白的臉。

沈墨白立刻明白了原因。廣播裡說了,要觀察半小時,確認眼睛沒有變紅。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強行破門,隻是默默地退到屋簷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靜靜地等待著。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他腳下彙成一小灘渾濁的水窪。

半個小時,在遠處的哭喊與嘶吼聲中,顯得格外漫長。期間,甚至有兩隻行動遲緩的喪屍循著活人的氣息,慢悠悠地晃蕩到旅館附近,它們用身體徒勞地撞擊著大門和牆壁,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如同植物大戰僵屍裡那些最基礎的僵屍,執著卻效率低下。它們在等待著,或許是在等待某個異變者晉升三級後,賦予它們新的指令,或者乾脆將它們也作為靈魂的食糧。

而旅館內,以及小鎮無數緊閉的門窗後,那些瑟瑟發抖的普通人,還在傻傻地、絕望地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救援」,對門外正在醞釀的更大風暴一無所知。

半小時終於過去。

沈墨白再次走到門前,平靜地看向裡麵的老闆。

這次,老闆借著昏暗的應急燈光,仔細打量了他許久,確認他的眼神清澈冷靜,沒有絲毫猩紅暴戾之色,這才戰戰兢兢地、費力地挪開櫃子,開啟了一條門縫。

沈墨白側身閃入,沒有多看那驚魂未定的老闆一眼,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身後,老闆又慌忙將門死死堵上,彷彿這樣才能隔絕外麵那個已然瘋狂的世界。

而街道上,那些慢悠悠晃蕩的喪屍,依舊在徘徊,等待著它們的「王」誕生,或者……被收割。

回到旅館房間,反手鎖死房門,將外麵隱約的喧囂與嘶吼暫時隔絕。沈墨白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脫下了沾滿血汙和雨水、變得沉重冰冷的風衣和棉衣。

他走進狹小的衛生間,就著冷水,快速地清洗了一下臉和手臂上濺到的汙跡。然後,他站在鏡子前,就著昏暗的燈光,極其仔細地檢查著全身,特彆是手臂、脖頸等裸露在外的部位,反複確認沒有任何細微的抓痕或咬痕。在初期,一絲疏忽都可能萬劫不複。

確認自己完好無損後,他走到窗邊,將窗戶拉開一條不大的縫隙。冰冷的、夾雜著雨絲和淡淡血腥氣的夜風瞬間灌入。他拿起桌上那盒喝剩的牛奶,將盒子敞開口,放在了窗沿下,任由細密的雨水落入牛奶之中,將它們混合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牆角那個紙盒旁。裡麵的小白狗似乎因為饑餓和寒冷,又發出了微弱的哼唧。沈墨白將混合了雨水的牛奶倒了一些在淺盤裡,推到他麵前。

小狗本能地湊過去,粉嫩的舌頭笨拙地舔舐起來。

沈墨白就站在一旁,沉默地觀察著。

他知道這很殘酷,像是在進行一場冷漠的實驗。但這又是必須的。他不能留一個潛在的、會在他最虛弱時(比如睡眠中)突然異變並攻擊他的生物在身邊。

半個小時。

他靜靜地等待著,目光不曾離開那隻弱小生靈的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麵的混亂似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小狗喝飽後,蜷縮回毛巾裡,似乎暖和了一些,不再哼叫,呼吸也逐漸平穩。

它的眼睛,始終是濕潤的黑色,清澈,帶著幼獸特有的懵懂,沒有一絲一毫泛起猩紅的跡象。

看到這裡,沈墨白幾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氣。至少,暫時排除了一個近在咫尺的危險。

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僅僅是身體的,更是精神上的緊繃過後帶來的深層倦怠。他關緊窗戶,拉上窗簾,將越來越清晰的慘叫聲、撞擊聲儘可能阻擋在外。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差,那些聲音依舊無孔不入地鑽進來。沈墨白和衣躺倒在床上,拉過被子,將自己連頭帶腳嚴嚴實實地蓋住,彷彿這樣就能構築一個脆弱的壁壘,擋住這個剛剛開始崩塌的世界的所有噪音和瘋狂。

他並沒有立刻沉睡,而是保持著一種半清醒的警惕,這是末世五十年刻入骨髓的習慣。但在極度的疲憊和確認了暫時安全後,他的意識還是逐漸模糊,沉入了一種淺眠之中。

窗外是煉獄般的景象,而在這間小小的旅館客房內,一人一犬,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暫時找到了一個風雨飄搖中的喘息之隙。

清晨六點,沈墨白準時蘇醒。冷水潑麵,驅散殘存的疲憊。窗外的廣播依舊不知疲倦地嘶吼著,那強製性的「保護」讓他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這分明是在扼殺進化者最佳的成長時機。聯想到那場並非全然天災的雨,高層的目的,恐怕遠非表麵那麼簡單。

他依舊沒有帶上小狗,隻是將一顆最小號的晶核碾碎混入牛奶。看著小家夥比昨日明顯健旺些許的生機,他默然片刻,轉身握緊用布條粗略包裹了尖端的鋼筋,走出房間。

旅館大廳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混亂。這裡擠滿了人,不僅僅是住客,還有許多顯然是從相鄰建築破窗或撬門而來尋求庇護的倖存者。他們蜷縮在角落、擠在樓梯口,密密麻麻,空氣中混雜著汗味、恐懼和一夜未眠的酸腐氣息。

沈墨白麵無表情,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在擁擠的人群縫隙中無聲地穿梭。他刻意收斂氣息,就在接近大門區域時,壓低聲音,彷彿是無意識的喃喃自語,斷續地飄入身邊惶恐者的耳中:

「……怪事,淋了雨,身上老疼的關節倒鬆快了些……」

他腳步不停,沒入另一小堆人群。

「……昨晚沒辦法,敲了個紅眼瘋子的腦袋……裡麵竟有亮晶晶的玩意兒……」

聲音在不同的位置隱約傳出。

「……昏了頭,吞了……好像……還真多了把子力氣……」

他的話語破碎、模糊,完美地融入了大廳裡原有的嘈雜。沒有人注意到是他在說話,這些零碎的資訊如同投入渾水的石子,隻在落點處激起細微的漣漪。

有人驚疑地抬頭四顧,隻看到一張張茫然的臉。有人與同伴交換著駭然的眼神,竊竊私語開始滋生。

然而,做完這一切後,沈墨白並沒有立刻離開。他選擇繼續隱藏在人群邊緣一個相對不顯眼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半闔著眼,彷彿也和周圍大多數人一樣疲憊而麻木。但他所有的感官都處於高度警覺狀態,清晰地捕捉著大廳裡氣氛的微妙變化。

他知道,需要有人開門。無論是為了獲取食物,還是僅僅因為絕望而想逃離,這扇被堵死的大門不可能永遠緊閉。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契機,也等待觀察,他播下的「種子」會引向何種發展。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和偶爾響起的啜泣中緩慢流逝。

廣播依舊在重複。

但漸漸地,一些不同的聲音開始冒頭,如同暗流在平靜水麵下湧動。

一個穿著工裝、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臉上還帶著昨夜驚魂未定的蒼白,他看了看身邊幾個同樣惶惑的同伴,又偷偷瞄了一眼大門的方向,聲音沙啞地低語:「……你們說,剛纔好像有人提到……紅眼睛的腦袋裡有東西?」

「我也好像聽到了……」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人緊緊抱著自己的揹包,眼神裡除了恐懼,多了一絲探究,「還說……吃了會有力氣?這……這可能嗎?」

「廣播讓我們待著,可待著就是等死!外麵那些東西……」一個手臂上帶著擦傷的青年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堆在門後的櫃子,「如果……如果真有那種東西,是不是……就有機會?」

懷疑的種子在滋生,求生的本能開始在恐懼的土壤裡紮根。一些人開始用全新的、帶著一絲隱秘渴望的眼神,打量著彼此,也打量著那扇隔絕了危險與可能的大門。

沈墨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冷然。

「能幫你們的,就這麼多了。」

他在心中默唸。剩下的,是鼓起勇氣推開那扇門,還是在等待中耗儘最後一絲生機,選擇權已經交到了他們自己手中。

他依舊保持著隱匿的姿態,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或者說,一個冷靜的旁觀者。他在等待第一個忍不住去搬動門後櫃子的人,等待這鍋被壓抑到極點的水,沸騰起來的那一刻。外麵的世界固然是獵場,但這座擁擠的旅館,何嘗不是另一個觀察人性與抉擇的舞台?他需要知道,這些「普通人」在絕境中,能爆發出怎樣的力量,或者……怎樣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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